第十一回 龍入滄海鳥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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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 虬髯漢子忙自退後一步,改口稱呼道:“宮老先生在麼?”巧兒這才轉過念來,一連應了兩聲:“在……在……老先生已恭候多時了……” 一面說,忙即高高打起了湘簾。

     虬髯漢子卻是奇道:“恭候多時?他怎麼知道我們要來?” 巧兒嘻嘻笑道:“這……不稀奇,老先生凡事先知,他老人家不但算出了你們要來,連來的時辰都已經算出來了。

    喏,不正是西時麼!” 才說到此,裡面傳來聲音道:“巧兒,你又多話了,貴客當前,豈能失禮?還不把貴客請進來麼?” 馬兒聆聽之下,應了一聲,向着當前二人彎下腰來道了聲:“請…” 道裝女子回身向侍從的虬髯大漢說:“你就在外面等着,不用進來了……” 一口吳依軟語吐字清晰,聽着極是悅耳,隻覺着慰貼舒服。

     宮老人已舉步出迎,向着道裝女子抱拳微揖道:“貴客請。

    ”相繼進入。

     四面垂簾,光彩适中。

     至此,道裝女子不再多慮,乃将臉上一方面紗向兩下分起,連同着一頂道冠,一并摘了下來。

     洗心老人緩緩擡起頭來,職業性地向着面前女子細細打量過去。

    宮樣蛾眉,郁郁秋水,櫻口瑤鼻,直是無一不美。

    青絲細柔,膚白如脂,堪稱國色天香。

     “久聞老先生通達知命,早就有心前來求教,隻因為觀中事忙,耽擱到今天,才來拜見,請老先生指教……”吐字清脆,音色可人,一口蘇白,着了些時下流行的京韻,說來珠滾玉盤,好聽得緊。

     洗心子唔了一聲,含笑說:“太客氣了……請教貴庚……” “帶來了……” 說時,那女子已自袖内取出了個花箋小碟,遞了過去。

     老人接過來,打開看看,唔了一聲,連連點頭,即據其年、月、日、時,排出了四柱八字。

     他非但精擅子平,舉凡奇門、鐵闆相關神術,亦有深究,當下運動五指,但聽得算盤珠子一陣亂響,已自算妥一切。

     “請問夫人要問些什麼?” “我?”女子搖搖頭,“老先生你别這麼稱呼我,我不過是一個女道士……” 洗心子嘿嘿有聲地笑了:“什麼道觀,供奉得起?”鼻子裡哼了一聲,卻把一雙細長眸子,落向面前排好的四柱,随即又向對方逼視過去,“請恕老夫直言無諱,論及八字命相,尊客有一品夫人之尊,正氣官星,加二德護身,分明坐紫朝閣,赫赫赫……即使一品夫人猶有不及……天馬騰渡,水拱雷門,嗳呀!這是有通天鬧海之能了……嗳呀呀……莫非老夫眼睛拙了?” 幾句話說得面前女子面色绯紅,她卻是臉上絲毫不見喜悅。

    反倒似為之觸動傷懷,一時淚湧雙瞳,瑩瑩欲墜。

     “老先生……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非……也,非也……”洗心子一面察看着面前命局,“運在庚申,幹支雙透,十年大運,飛紫流紅,這是有帝王後妃之榮,隻是……” “老先生你說吧……” “夫人生性忒仁厚了……” “這話怎麼說呢!”那女子用方絲帕,小心地揩了一下眼角的淚,悲楚中,強自做出了一絲微笑,臉上薄施脂粉,眉上黛綠新姿,即使出入三清,卻也放不下現有的榮華富貴,麗質天生,更難自棄,看在通達知命者眼裡,誠然感慨良多。

     “老夫直說,夫人海涵!” “原是要你直說的……你說吧!” 洗心子點頭道了個好字,吟哦着說:“既有二德,又見三貴,不清不純,這就濁了些……” 擡起頭,盯着面前絕色佳人,他直言無諱道:“女子見貴,妙在其一,夫人卻多見了兩個,俱在年上,這是說明了,夫人早年……” “我早年命是很苦的!” 洗心子原想說出身不正,終是礙難出口,對方頗有自知之明,一句很苦的便包羅所有。

     “是是……”洗心子緩緩說,“支見雙實,登明呈豔,說明了夫人有傾國傾城容顔。

    ”随即吟道,“色因傾國是登明,金水域涵秀麗佳,寶月修真非一度,朱弦再續必重逢……” 絕世婦人呆了一呆:“這是說……” 洗心子道:“恭喜夫人眼前團圓之慶,尊夫婦曆經百劫,如今總算團圓了。

    ” 女子聽到這裡,不自禁地點了一下頭。

     “這話是不錯的……” 她雖幼年出身不正,但能歌善舞,詩詞歌賦背誦多了,自有文采,日後富貴了,延有專人侍教,琴棋書畫無所不精。

    相士所說,除卻幾個命相專用名詞,聽來不解,其它大都過耳能詳,其中“寶月修真非一度,朱弦再續必重逢”句實已說明了她既往一嫁再嫁,及今更能與前夫再逢的命運。

     這個洗心子真正名不虛傳,幾句話包羅萬有,已把她前半生一切遭遇:包括涵蓋盡盡,不能不令人由衷欽敬。

     但是,這卻不是她此來的宗旨。

     “老先生……我是來問……” 洗心子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他言猶未盡。

     “夫人命中百刑過重,一生求好、求善,欲靜不靜,求真不真,目前問道過早,還不是時候……且待……” 算盤珠子撥了幾撥,點點頭道:“七年之後!七年後再問三清,或禅或道,皆可結個緣字!” 絕色婦人輕輕一歎:“這麼久呀?” “七年是要的!”相士擡眼細細審看着她的臉,“如今夫星正旺,這氣勢非比等閑,豈是王者之尊!” 她卻隻是微微苦笑不已。

     “如今是流星串位!”洗心子說,“看來尊夫駕前不乏三妻六妾,中有妒婦,明順暗逆,怕與夫人不容,天狗犯忌,避之乃吉。

    ” “這是說,要我搬出去住了?” “搬出去一個獨居的好!” 美婦人微微點了一下頭,随即站起來,由絲帕裡取出流金一錠,置于桌上,說了聲: “謝謝。

    ”轉身欲出。

     洗心子瞄着大錠金子說:“太多了。

    ” 美婦人即将金錠取出,終不好再行收回,便放下來,細細地說了句:“不多……我沒有小的,你就收下來吧……” 洗心子笑說:“受之有愧,老夫叩謝夫人了……” 一面說,待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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