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講 秦可卿生存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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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她公公對她好,還用您說嗎?是不是?她公公對她好,還非得她出身背景好嗎?人家那是另外一回事!你說得也很對,賈珍和秦可卿的暧昧關系,不是什麼極端的家族隐秘,在第七回的末尾,我們就可以看到。

    當時是王熙鳳和賈寶玉到甯國府去玩兒,而且在那一次就見到了秦鐘,最後秦鐘要回家。

    秦鐘跟秦可卿什麼關系呢?名分上的姐弟,既不同父,也不同母,面子上的事,所以并不讓他留宿在甯國府,晚上就要送回去。

    管家派的誰送秦鐘呢?一個老仆人叫焦大。

    焦大喝醉了酒,一聽說派這個活,火冒三丈,而且仗着他原來在上幾輩主子面前有臉面,破口大罵。

    罵的話很多,我現在就隻拎出一句,他有一句話,驚心動魄,叫做“爬灰的爬灰”! “爬灰的爬灰”,這是什麼意思呢?是指公公與兒媳婦私通。

    據說過去廟裡的香爐裡,總有人燒錫紙疊的銀錠,也許是表示向神佛獻禮,也許是為親人的亡靈提供在陰間使用的銀子。

    有時候,因為香爐裡塞進去的錫紙疊的銀錠太多了,外面一層燒成灰了,裡面卻還剩下許多錫紙并沒有燒透,甚至還頗完好。

    于是,就有人去扒灰,把灰燼扒開,去偷那裡頭的錫紙,偷出來可以再利用,再變成大小不一的銀錠,賣給人拿去燒。

    所以,“扒灰”就是“偷錫”,轉化為諧音,就是“爬灰”,就意味着“偷媳”,也就是公公偷媳婦,跟媳婦亂來,發生不正當關系。

     那麼焦大罵的什麼意思,就很清楚了,他這個矛頭直指賈珍,他這個罵的矛頭還不是直接指向秦可卿,他的矛頭是直指賈珍。

    他罵的聲音很高,不但已經坐上車的鳳姐和賈寶玉聽得清清楚楚,賈蓉也聽見了,尤氏當然聽見了,周圍的仆婦們也都聽見了。

     所以賈珍的這個問題,在甯國府不是什麼秘密,就算尤氏是一個,比如說,性格比較懦弱的人,或者是這個人沒有什麼決斷,她不能夠最後斷定,她的兒媳是不是和她的丈夫有通奸的關系,那麼至少她應該不愉快,至少她應該覺得很惡心,很堵心。

    所以到第十回,寫到秦可卿生病的時候,尤氏對秦可卿的反應,按我們這樣的思維邏輯,應該是這樣一種反應:你本來就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誰,是一個野種,你又是從一個小官僚家裡面,勉勉強強嫁到我們家來的,你居然跟你公公不幹不淨的,你得病了,得病活該,你死了才好呢!而且秦可卿的病,大家知道,書裡面隐隐約約也寫到,她是月經不調,幾個月沒有經期,或者經期特别長。

    這很可能是懷孕了,邢夫人就以為她是懷了孕。

    如果懷孕的話,尤氏轉怒為喜,還是有可能的,因為畢竟娶這個媳婦,目的就是要讓賈蓉把甯國府的三世單傳傳到第四世。

    但是大夫說得很肯定,不是喜,尤氏好像也認可大夫的判斷,不是懷孕,就是病了。

    那麼,《紅樓夢》就有大段文字寫尤氏對待秦可卿生病的态度和反應,應該細讀。

     針對秦可卿的病,尤氏說了些什麼話呢?她囑咐秦可卿:“你且不必拘禮,你早晚不必照例上來。

    ”什麼叫“早晚照例上來”?懂不懂啊?《紅樓夢》來來回回寫,賈寶玉、林黛玉他們早晨要到長輩面前去晨省,晚上要去晚省,就是晚輩每天一早一晚都要去給長輩請安的,每天要堅持的,除非你病了以後長輩原諒你,允許你不去,否則都得去,例行功課,不得有誤。

    但是尤氏對秦可卿如此寬容,她說,你病了,你就早晚不必照例上來了,你就好生養養吧,就是親戚一家子來,有我呢;就有長輩們怪你,等我替你告訴。

    而且尤氏還有的話更古怪,她對她的兒子賈蓉說:“你不許累她。

    ”累又是一句北方的語言,這句話就是說,不許你難為她,“不許招她生氣”。

    底下的話越說越奇怪,說:“倘若她有個好歹,你再要娶這麼一個媳婦,這麼個模樣,這麼個性情的人,打着燈籠也沒地方找去。

    ”這事太奇怪了!她聽見焦大罵“爬灰的爬灰”,在說這些話之前,她應該對她兒媳婦非常地反感,她犯不上這麼看重她,又不是懷孕,得了這種怪病,居然就關懷備至到如此程度。

    而且,怎麼就會打着燈籠,也找不到比養生堂抱來的野種還好的女子呢?這不成邏輯啊,在當今社會這也不成邏輯啊,不用打燈籠,打火把,摸黑摸了一個女子,可能就是能查清父母的。

    是不是?而尤氏竟然這麼說話! 你說,秦可卿在賈府裡面是一個什麼樣的生存狀态呢?透過别人的眼光就能看得很清楚了,在那兒從賈母開始,上上下下都尊重她,喜歡她,她沒有任何不适應的地方,她好比魚遊春水,非常自如,她是這麼一種生存狀态。

    尤氏跟人還說了這樣的話,說,哪個親戚,哪家的長輩不喜歡她呀!這就奇怪了,就算你甯國府容了她,賈母容了她,三親四戚的不許人說閑話呀,你們家娶媳婦就娶一個養生堂抱來的野種?她娘家就是一個宦囊羞澀的小官僚,不許有人不喜歡她呀?哎呀,怪了!沒有一家長輩不喜歡她,所以尤氏就說了啊,這兩日好不煩心,焦得我了不得,我想到她這病上,我心裡倒像針紮似的。

    這麼一個媳婦得點病,她心就像針紮似的!你說說,這多心疼啊! 我們再看看,賈府裡面一個非常重要的、拿事的人物,王熙鳳,她怎麼對待秦可卿。

    王熙鳳,說老實話,就像賈母點出來的:“一個富貴心,兩隻體面眼。

    ”那可是好厲害的一個人!你看,遠房的親戚賈芸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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