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長犄角的馬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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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頭朝橋下看了看。

    石橋下邊藏着一根粗粗的木料。

    真琴一邊留意着腳下,一邊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根木料抽了出來。

    光從她手上的動作就能看出,木料的分量不輕。

     最後,真琴從橋下抽出了一根大約兩米長的四棱木材來。

    說是四棱木材,其厚度大約有五公分,寬度則為四十公分,感覺更像是塊闆材。

    雖然真琴并不懂木材質量的好壞,但其新舊程度一眼就能判斷出來。

     “這玩意兒是幹啥用的?” 真琴用右拳輕輕地敲了敲木闆,嶄新的闆材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估計是用來做家具什麼的吧。

    這家旅館的東西不是很多都是手工制作的嗎?” 聽菜穗子如此說道,真琴稍稍想了想,喃喃自語地說了句“或許吧”。

    之後,她又把那東西塞回了原位。

     回到旅館,隻見醫生和上條還在棋盤面前鏖戰,卻不見太太的人影。

    經理坐在暖爐前看報,見兩人回來,擡頭沖着她們說了句“你們回來了”。

     兩人沿着冷冷清清的走廊向房間走去。

    站在房門前,真琴沖着走廊深處努了努嘴。

     “那邊咱還沒去過吧?過去看看如何?” 除了自己住的房間外,兩人隻去過“倫敦橋與老鵝媽媽”的房間。

    那房間對面是“聖保羅”房間,裡邊住的是大木。

    旁邊就是菜穗子她們住的“矮胖子”。

    再往裡走是“呆頭鵝與長腿叔叔”房間,房門的牌子上寫着英文的字樣。

    菜穗子她們知道這房間與“倫敦橋”那間一樣,同樣也是兩層的。

     “長腿叔叔”的對面是“風車”,也就是“磨坊”的意思。

    據上條說,他就住在這間房裡。

     “風起風車轉,風息風車停——我記得上條曾經這樣說過吧。

    ” 菜穗子回憶着說。

    這樣的兒歌的确朗朗上口。

     “結果這種理所當然的事也被拿來編成了兒歌。

    ” “這肯定也是《鵝媽媽童謠》的特征。

    ” 兩人從“風車”旁走了過去。

     走道在前邊朝左拐了個彎,而在拐彎之前——也就是“風車”那間房的對面——有一處大約四平方米見方的地方。

    那裡放着一張散發着黑色光澤、看起來已經很有些年頭的圓桌,而牆上則挂着一幅感覺就像是幼兒塗鴉似的油彩抽象畫。

     “菜穗子,你看這個。

    ” 聽到擡頭望着牆邊架子的真琴叫自己,菜穗子也走了過去。

    真琴的手裡拿着個保齡球瓶似的東西,湊近一看,才發現那其實是用木頭雕成的人偶,其大小就跟一升裝的可樂瓶差不多。

     “這是聖母馬利亞嗎?” “哎?” 聽真琴突然這麼說,菜穗子并沒有立刻明白她這話的意思。

    馬利亞……何時歸家?……哥哥的明信片…… “讓我看看。

    ” 菜穗子接過人偶來看了看,感覺它似乎已經有些年頭,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人偶的頭上嚴嚴實實地裹着一層布,臂彎裡還抱着個嬰兒。

     “是聖母馬利亞,錯不了。

    ” “公一那張明信片上提到的聖母馬利亞,莫非就是它?” “不清楚……” 菜穗子再次看了看手裡的馬利亞像。

    馬利亞的表情看上去很安詳,如果這人偶是出自外行之手的話,那麼這人的技藝倒也可以算得不錯。

    但沒過多久,菜穗子便發現這尊馬利亞像上有處奇怪的地方。

    不管走到哪裡,這世界上都不可能找得出與它相似的馬利亞像來。

     菜穗子說:“這馬利亞……頭上怎麼會長着犄角?” “哎?不可能吧?” 或許是因為聖母馬利亞與犄角這樣的組合實在是太過突兀,就連真琴也沒有留意到。

    菜穗子把那尊馬利亞像遞到了真琴的眼前。

     “你看,額頭上有突起,對吧?這會不會是犄角啊?” “怎麼會……這世上哪兒有長犄角的馬利亞嘛……” 大概是覺得自己也無法解釋出個所以然來的緣故,真琴的話隻說了一半,再沒有往下接着說了。

    她用手指輕撫着那突起,說:“我也搞不明白,大概是個裝飾吧?可不管怎麼說,這犄角的确有點怪異啊。

    ” “這話說的也是。

    ” 菜穗子把馬利亞的臉轉朝向自己。

    馬利亞的額頭上有處米粒般大小的突起。

    這東西真的是件裝飾嗎?就算繼續讨論下去,估計也沒法得出任何能夠令人信服的答案來。

    菜穗子一邊喃喃地說着“好奇怪”,一邊把那尊馬利亞像放回了原位。

     沿着走廊往左拐過彎,眼前就是這家旅館的最後一間房了。

    深褐色的木門上挂着一塊寫着“傑克與吉爾”字樣的牌子。

     “‘傑克與吉爾’啊?” “估計這間就是江波的房間了吧?” 不知何時,真琴已經把這些房間和房客都調查了個一清二楚。

     菜穗子和真琴兩人回到房間裡查看俯瞰圖時,高濑把新來的客人帶進了旅館。

    就在她們為高濑所畫俯瞰圖的細緻與準确贊歎不已的時候,大廳裡傳來衆人交談的喧嘩聲。

    十分鐘後,高濑嘴裡念着“打擾一下”,敲響了房門。

    真琴站起身來,打開了門鎖。

     “今晚我們打算組織一場派對,如果兩位有興趣的話,就一起來參加吧?” 高濑盯着兩人說。

     “現在常客們全都到齊了,這也是慣例。

    而且明天一早,大木先生就要離開這裡,所以機會就隻剩今晚了。

    ” “大木先生嗎?”菜穗子問道,“我怎麼沒聽他說起過這事?” “之前他預約的時候還打算在這裡多呆一陣的,可今天突然提出說要離開。

    ” 高濑對大木的預定變更似乎也感到有些困惑。

     答應了參加晚上的派對之後,兩人和高濑說,請他載着她們到附近的滑雪場去一趟。

    之前她們早已商量好,回東京的時候,得帶張兩人站在雪坡邊上的照片回去,給父母一個交代。

     前往滑雪場的路上,三個人在面包車裡交談了起來。

     “有什麼收獲?” 雙手握着方向盤,高濑兩眼盯着前方說道。

    這樣的問話,恰巧戳中了菜穗子的痛處。

    坐在後排座位上的她,根本無法看到高濑此時的表情。

     “目前還不清楚。

    ”真琴回答說,“情況倒是打聽到了不少,但能不能算得上是收獲,那就不得而知了。

    搞不好其實我們隻是在白費心機罷了。

    ” “那有關鵝媽媽的咒語這方面,有沒有查到些什麼呢?” 畢竟她們昨晚曾讓高濑畫過俯瞰圖,就連他,似乎也開始關注起這事來了。

     “暫時還沒有。

    ” “是嗎?” 言下之意,似乎他早已預料到結果會如此。

    不知在這名看似純樸的青年眼裡,這兩個對一場已經過去的自殺案件糾結不已的女大學生又是怎樣的一種形象——菜穗子最後決定還是别再妄自猜測了。

     “高濑先生,你在‘鵝媽媽’這裡幹了幾年了?” 菜穗子突然若有所思似的問道。

    高濑稍稍停頓了一下,回答說“兩年了吧”。

    菜穗子心想,他剛才停頓的那一下,或許是在計算年數吧。

     “你一直都住在旅館裡嗎?” “大緻可以算是吧。

    ” “大緻?” “我偶爾會到靜岡去,我老媽在大學宿舍給人燒飯。

    隻不過我很少回去。

    ” “你老家是哪裡的呢?” “之前我曾經在東京待過一陣子。

    但因為除了老媽之外我就再沒有其他親人了,所以也就不存在什麼老家。

    ” 從高濑的年齡來看,估計他是在高中畢業後一兩年就到“鵝媽媽”旅館來了。

    而高中畢業後的兩年裡他應該也沒閑着。

    盡管如此,毫不發怵、淡淡地講述着自己經曆的高濑卻讓菜穗子見識到了與之前所認識的他不同的一面。

     “兩年前的話,那正好就是墜崖事件發生的時候啊?” 真琴說道。

    高濑再次停頓了一下,小聲回答說:“是啊。

    ” “事故發生的時候,你已經在這裡上班了嗎?” “還沒……” 車子猛地往左劃出一道弧線,菜穗子的身體不禁向右甩去,真琴也從左邊靠了過來。

    高濑連忙向兩人道歉。

     “我是在那場事故過去很久之後才到這裡來上班的。

    記得大概是在那件事發生了兩個月之後吧……” “是嗎……” 菜穗子扭頭看了看真琴,每當她在思考什麼事的時候,她就會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

     面包車最終停在了沿着緩坡向上的升降機的出發點旁。

    道路的左邊是升降機的登機口,外邊排着十幾個滑雪者,右邊則是一片停車場,估計同時可以容納幾十輛車。

     “我五點時會來接你們的。

    ” 說完,高濑把車子調了個頭。

    眼望着那個四角形的車子背影漸漸遠去,真琴似乎有些話想說。

    菜穗子問她想說什麼,她隻回答說“沒什麼”。

     從附近的小賣部租借了滑雪用具之後,兩人坐上升降機,沿着斜坡緩緩而上。

    離開家時,菜穗子為了向家人隐瞞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曾把自己的滑雪用具扛了出來,但因為背着實在太沉,所以最後扔在了真琴的公寓裡。

     坐在升降機裡,菜穗子看着那些身穿五顔六色滑雪服的滑雪者們像彩色的玻璃球一樣不停地從坡上滑下。

    盡管直到念了大學之後才開始接觸滑雪,但她立刻就被這種運動深深吸引,每年都會往雪山跑個五六趟。

    換作是往常,或許她會滿心期待地眺望着眼下的景色。

     兩人先用菜穗子帶來的卡片相機互相拍了三張滑雪時的照片,之後又在主滑雪道下的小木屋前請一位貌似學生的男孩給兩人拍了一張合影。

    那男孩似乎本想在把相機還給菜穗子時說點什麼,但扭頭瞥見真琴之後,男孩又把話咽了回去。

    或許是因為他無法對真琴的性别,也就是真琴是否是菜穗子的戀人這一點作出判斷的緣故。

    站在一旁的真琴不僅臉上架着太陽鏡,而且身材魁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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