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振翅待飛的秃鷹

關燈
個念頭。

     捧着花束和蛋糕禮盒,米達麥亞回到家中。

    在庭院整理着草坪的少女,當她擡起頭來,深紫色的瞳眸中,映現出青年軍官俊挺的身姿,她吃驚地站了起來。

    “渥佛根-先生?”“艾芳,請接受我的誠意。

    ”“是送給我的嗎?謝謝!” 少年的緊張心情,與在戰場時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花般的笑靥,使米達麥亞感到一陣暈眩。

    “艾芳瑟琳-”“是,渥佛根先生……” 為了這次求愛的壯舉,曾多次演練台詞,但當他看到少女深紫色的雙眼時,那曾充滿羅曼蒂克的文學修辭,都飛到一○○光年以外的對岸去了。

    現在他隻覺得自己是個傻瓜。

    “在做什麼?加油呀!怎麼這麼膽小呢!” 在遠處看見這番情景,米達麥亞的父親瞠目結舌。

    他對兒子在戰場的情況并不了解,但七年以來,對他求婚之前所表現的優柔寡斷,一向感到很不耐煩。

    造園技師手裡握着園藝用的剪刀,靜靜地觀看着。

    隻見兒子一面比手劃腳,一面吞吞吐吐的說話,少女低着頭,凝神聆聽着。

    突然出乎意料之外,造園技師的兒子抱起少女,鼓足全身的勇氣,笨手笨腳地與少女接吻了。

     看來是成功了!-父親滿意地嘟囔着。

     這時,蜂蜜色頭發的青年軍官,認識到這世上有一樣東西對自己來說是貴重得太多了,他懷内的人兒使他全身漲滿了真實感。

     簡樸的婚禮終于舉行了,渥佛根·米達麥亞二十四歲,艾芳瑟琳十九歲。

    六年之後,他們還沒有小孩,但這對他們的幸福生活并沒有任何影響。

     奧斯卡·馮·羅嚴塔爾不像故人齊格飛·吉爾菲艾斯一樣,心中有座聖殿住着傾慕的女神。

    也不像好友渥佛根·米達麥亞一樣,與一位惹人憐愛的少女認真地談一次戀愛。

     自少年時代開始,就有不少女性非常關心他。

    他那深沉的黑色眼眸和銳利生輝的藍色眼眸所組成的金銀妖瞳,令人感到有種神秘莫測的吸引力。

    從年輕的小姐到中年的貴婦人,無人不對他傾倒三分。

     這位智勇兼備的年輕人被稱為銀河帝國屈指可數的名将。

    身為軍人,他一向對敵人絕不寬容,對女性也是出名的冷漠無情。

    對于那些單方面的追求者,和對方有過關系之後,他就會将對方抛棄。

     從軍官學校畢業後的幾年間,他與渥佛根·米達麥亞成為知己,在戰場上多次并肩作戰。

    出身與性格迥異的兩人,彼此産生難以言喻的好感,情誼日益深厚。

    米達麥亞得艾芳瑟琳為愛侶,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而羅嚴塔爾仍是單身一人,在旁人眼中,來者不拒地亂搞男女關系。

    “不要作孽太深啊!” 實在看不過去的米達麥亞,不隻一次兩次地告誡他,羅嚴塔爾點點頭,但并沒有接納忠告,還是依然故我。

    但是米達麥亞在得知羅嚴塔爾内心的曲折之後,也不再說他什麼了。

     那是帝國曆四八四年,兩人參加行星卡普蘭卡戰役。

    在酷寒、高重力、水銀性氣體的惡劣環境下,敵我雙方展開凄慘的地上作戰,當時仍是中校的羅嚴塔爾和米達麥亞,在前線所在無法确定的混戰中陷入苦戰。

    在能源彈匣消耗殆盡之前,他們以粒子光束槍連連射擊。

    能源耗盡後便反手握住槍身,打得同盟軍士兵在零下30℃的泥濘裡屍橫遍野。

    戰斧劃破寒氣,噴出的血漿在瞬間凝結,無色彩的酷寒世界綻滿了火紅的花朵。

    “喂!還活着嗎?”“總算還活着!你幹掉幾個了?”“大概有十來個吧……” 戰斧不見了,沾滿血的槍身也彎曲變形不能再用,敵人又團團包圍過來,他們早已覺悟必死無疑了。

    在勇猛苛烈的戰鬥下,他們給予敵人非比尋常的重大損失,因此,是不可能被允許投降的。

    米達麥亞默默在心中向妻子告别。

    然而在此時,伴随着轟隆隆的聲音,帝國軍的大氣圈内戰鬥機急速下降,以極低周波飛彈擊中了同盟軍部隊的正中央。

    淩空飛舞的冰塊和土沙,完全遮住了微弱的太陽光,擾亂了雷達。

    包圍的一角崩塌了,在混亂與黑暗中,兩人才終于得以逃脫出來。

     當夜,在基地的酒吧中,兩人舉杯祝賀死裡逃生,在洗澡水裡放洗潔精可以洗淨身體上的血漬,而要清洗精神上的血漬,隻有酒精才能辦到。

    他們随意地适量喝酒,但羅嚴塔爾突然坐直身子,正色看着好朋友。

    顔色不同的雙眼,帶着醉意和異樣的感覺。

    “米達麥亞,好好聽着,你雖然已經結婚了,但要記住,女人這種生物是為了背叛男人而生的。

    ”“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啦!” 想到艾芳瑟琳的笑容,米達麥亞極力地否認着,而金銀妖瞳的友人則激烈的搖着頭。

    “不,我母親就是個好例子,說給你聽好了,我的父親是空有其名的下級貴族,母親則是從伯爵世家下嫁過來的……” 羅嚴塔爾的父親在大學畢業之後,成為财務省的官吏,但他早早便對閉鎖性和階級觀念強的官界死心,轉而投資鎳及白金的礦山開采。

    五年之後,他成功了,雖談不上有钜億的财富,但累積的資産也足夠後代子孫享用了。

     他到了四十歲仍獨身一人,在将囤積的資産轉買可靠的債券和不動産,讓生活完全安定下來以後,才開始考慮娶個老婆成家。

    他打算娶個資産相當、門當戶對的姑娘,這時,一位朋友替馬爾巴哈伯爵家的三女蕾歐娜拉來說媒了。

     在銀河帝國,名門貴族不論在政治或經濟上都受到妥善的保護,但即便如此,仍避免不了家道中落的情形。

    馬爾巴哈家接連兩代的主人都放蕩成性,隻會悉數變賣廣大的莊園和宅邸以供揮霍,連高登巴姆帝窒賜予的高利率債券也都賣掉了。

     看到蕾歐娜拉在立體照片上的美貌,連一向善于精打細算的羅嚴塔爾的父親,也一時呆若木雞。

    他一肩挑起馬爾巴哈伯爵的債務,迎娶年齡相差二十歲的美麗新娘回到新居。

     這個婚姻給夫妻雙方都帶來莫大的痛苦-随着時間的流逝,兩人的磨擦愈多,丈夫為自己的身份和年齡感到自卑,因此盡量以物質來掩飾這方面的缺憾,甚至對妻子背着他和情人們的幽會的事也故作不知。

    漸漸地,緻命性的錯誤造成了,物質真正助長的不是信心,而是欲求不滿,妻子陸陸續續向丈夫央求買回高價商品,但一旦買給了她,她卻又失去了興趣。

     羅嚴塔爾的母親有時很像标準的封閉上流社會的女人,甯願相信占蔔與命運,也不相信科學。

    自己和丈夫都是藍色的眼睛,所以當她産下金銀妖瞳的嬰兒時,腦海裡所湧現的不是遺傳上的正确機率,而是黑色眼睛的情夫。

     她相信神所降臨的報應,因而被恐懼所攫住了。

    在丈夫财力的保護下,她窮奢極侈,并常與其他男子厮混在一起。

    她空有美貌,卻欠缺生活的能力,若将她與她所暗中資助,成日耽于嬉戲的青年,一同放逐到社會上,會有什麼下場呢?毫無疑問,不僅在物質上再也得不到安定,最後情夫也将棄她而去。

    “……所以,我的眼睛甫一睜開,在見到親生父親之前,親生母親的手,就想要挖出我的右眼!” 羅嚴塔爾略顯生硬的微笑在唇角綻開,米達麥亞一語不發地注視着好友。

     羅嚴塔爾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年輕優雅的女性自床上坐起,纖細的臉上,肌肉緊繃着,目中泛着火光,把嬰兒抱到胸前,拿起水果刀就要往嬰兒的右眼直刺過去。

    門打開了,給女主人送熱牛奶過來的女仆,見狀發出尖銳的哀号,地毯上牛奶灑了一地,杯子打碎了。

    許多人立刻飛奔而至,刀子自白晰的手中掉到床下,嬰兒凄絕的哭聲,劃破了凝結的空氣……。

     他應該把這些景象忘掉的,然而金銀妖瞳的青年,隻要是雙手所能觸及的實體,都會熾烈地灼燒他的視網膜和内心。

    這些記憶使他對所有的女性都失去信心,并在他的精神意識裡根深蒂固。

     米達麥亞首度了解好友貪歡好色背後真正的心結所在。

    他沒有說什麼,喝了一口啤酒,眼睛看着别人,内心在同情朋友與為妻子這方的女性辯護之間掙紮。

     這時,基于理性、教養和其它因素,應該對自己的立場做一抉擇。

    米達麥亞是幸福的,但此時他卻反而為此感到不安。

    “嗯……羅嚴塔爾,我的看法是……” 一回過頭來,米達麥亞立刻就閉口不語,隻見金銀妖瞳的青年軍官已趴伏在櫃台上,任恁睡眠之神輕輕地愛撫着全身。

     第二天,一夜宿醉的兩人,在軍官餐廳碰面,兩人看起來都沒什麼食欲,米達麥亞正拿起叉子要插向蕃茄和臘肉時,一臉不悅的朋友開口說話了。

    “昨天晚上借酒裝瘋,說了很多無聊的話,不要放在心裡。

    ”“你在說什麼事啊?我完全不記得了。

    ”“……哦,這樣最好。

    ” 羅嚴塔爾一副皮笑肉不笑,到底是在笑米達麥亞那不高明的謊話呢?還是嘲笑自己借酒裝
0.07945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