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巴米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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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也好,楊威利也好,彼此都懷疑對方是不是會出什麼奇招,也都打算靜觀而後動,所以雙方都不得不以正統的戰法踏出第一步。

     萊因哈特面對楊的攻勢想出了戰史上前所未曾有的“機動性縱深防禦”戰法。

    楊當然也有他的想法,但是他的想法卻也是等對方先行有所動作之後才能付之實行,所以慘烈的炮戰及凄豔的光芒對他們任何一方而言都不是必要的。

    然而,戰端一經開啟,一開始有了動作,就如同瘋狂的野馬般不受騎師的缰繩控制而肆意奔騰了,萊因哈特和楊都是一方面在心中感到無奈和不滿,一方面又必須使用大部份的神經網路去修正預定的軌道。

     局部的戰況變化顯得急速而又無秩序可言,連萊因哈特及楊也無法全盤應對。

    就算下了指示,在指令尚未到達之前,情況又已有了新的變化,結果,下達的指令也就失去了原先的意義了。

    當帝國軍的最前線多次傳回通訊請示該如何行動時,萊因哈特冰藍色的瞳孔閃着怒氣。

    “按照個人的部署來應戰呀!我要中級指揮官是做什麼用的?什麼事都非得要我決定嗎?” 另一方面,同盟軍的狀況也不見得比帝國軍好。

    當最前線的指揮官要求更細部具體的指示時,楊歎了口氣回答:“這種事你去找敵人商量吧!因為我沒什麼選擇權。

    ” 正當雙方的最高指揮官深感困擾時,戰鬥仍然急速地白熱化。

    光束和光束、火箭和火箭燃燒着敵意在宇宙中相互沖撞,彼此較量着破壞力及防禦力。

    破壞力升高,能源中和磁場及裝甲就被突破,緻命的光、熱亂流就席卷了整個艦艇内部。

    防禦力增加雖然使得龐大的能源四處擴散開來,但是,偶而附近的弱小獵物會為餘波所動搖而毀滅。

    兩軍在彼此放射出來的能源怒濤中翻滾着,卻仍然不屈不撓地射出光束及飛彈。

    在自己的腹部被擊入核觸合飛彈,于一瞬間炸裂開來的同時,用光束撕扯開敵艦同歸于盡,似乎連艦艇本身仿佛也被人類的偏執狂念附了體一樣。

     帝國軍的炮火放出彩虹般的光彩襲擊過來,楊的旗艦休伯利安的四周出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火球。

    巡航艦那爾畢克的艦體中央被擊中,噴出泛青的光泡,從正中折為兩半,随即又散為一團團的光塊,照亮了宇宙的一角。

     休伯利安的艦長亞塞道拉·沙其安中校淺黑色的精悍臉上罕有地浮起擔心的表情。

    “司令官閣下!旗艦太接近前線了。

    恐有成為炮火集中的目标之虞,請允許後撤。

    ” 看着艦長的楊,黑色眼珠中洋溢着抑揚的信賴感。

    “艦艇的指揮由艇長負責,中校大可放手去做。

    ” 可是不到一○分鐘,楊又巧妙地推翻了前言。

    “為什麼要後退?這樣不好指揮呀!” 之所以會讓楊産生這種抱怨是因為他發現帝國軍的一部分和其他部隊失去了聯系,開始突了出來。

    隻要有了可乘之機,構成楊的精神堡壘的支柱-用兵家的要素-就顯得格外有力。

    楊探出身子,下了一道命令給菲列特利加。

     結果,命令隻落得沒有結果的下場,因為正當突出的帝國軍的第一陣對着敵人正要打開炮門時,第二陣就從背後殺上來了。

    自動回避沖撞的系統急速作動,帝國軍的各艘艦艇為了避開接近過來的龐大質量而無秩序地四處跳動,駕駛員們一邊咒罵着神明和惡魔,一邊緊緊絞着操縱盤,拼命控制好方向。

     這場混亂雖然隻有短短的時間,但對楊來說卻已經足夠了。

    同盟軍的各艘艦艇朝着意外演出一場蹩腳舞蹈的敵人一起發射主炮。

    四處産生的光點立刻形成球狀,球球相連,泛成一片。

     帝國軍的艦列開了個大洞,那是由能量及虛無所形成的畸形混合體,巨大的能量漩渦充滿了拒絕生命的冷峻。

     這個情形從遠距離之外的伯倫希爾旗艦上也看得一清二楚,挑起了金發年輕人的怒氣。

    “特奈傑究竟在搞什麼鬼?” 萊因哈特的聲音令通訊官畏縮,趕忙和妨礙電波及電子雜訊的幹擾繼續奮戰,試着和特奈傑中将的旗艦取得聯系。

    監控人員也汗流浃背地忙着識别滿天飛舞的敵我雙方,最後确認了特奈傑脫離了原來的戰線部署擅自闖出陣列,在一陣沒有秩序的艦隊運動之後被敵人圍攻了。

    “不自量力的家夥!” 奧貝斯坦的兩隻義眼射出了強烈的光芒。

    “口裡說得頭頭是道,眼睛卻隻看到前面,這是個言過其實,不值得大用的人物。

    ”“這場會戰結束之後,如果我還活着,一定聽你的忠告。

    ” 萊因哈特說道。

    “可是,目前為了活命,我們必須借重他的戰力,無論如何和特奈傑取得聯絡!” 聯絡用的太空梭載着放有萊因哈特命令的通訊密封艙從旗艦伯倫希爾的船腹出發了。

    萊因哈特為這個繞遠路的聯絡方法感到氣結,可是,在無它法可想的情況下也隻好勉強為之。

     如果不能讓那個滿是戰意及野心的特奈傑回到原來部署的位置,萊因哈特的整體計劃就會在戰術方面有遭擱淺的危險。

    就算捉住他的衣領也要把他拖回來,陣形是必須靠秩序建立起來的。

    如果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投入到消耗戰中,很可能會中了楊威利的奇略。

     萊因哈特害怕的事果然發生了。

    楊在千辛萬苦之中巧妙地變換了陣形,把特奈傑以外的帝國軍前方部隊誘入了凹形陣炮火的焦點内,時機之精妙令在一旁的梅爾卡茲也不得不感歎佩服。

    帝國軍就像被吸管吸出來一樣,陣形崩毀,艦艇争先恐後似地跳到同盟軍的炮列之前。

    “射擊!” 炮擊的密度和正确性恰到好處。

    如瘋狂的野牛般洶湧奔來的帝國軍仿佛沖撞上一道隐形牆壁似地拌了下來,光和熱泛起波瀾,四處泛濫,充滿勇氣和鬥志的士兵們在一瞬間化為殘骸。

    炸裂的火光上下左右連鎖反應,産生了隻有人類能雕琢出來的絢爛光亮寶石。

    然而,每一顆寶石的内部卻盡是與優美及華麗完全沾不上邊的死亡之姿。

     有的人肉體在瞬間蒸發;有人雖然活着,卻被高熱折磨着,一邊毫無意義地慘叫,一邊滑落死亡的斜坡;閃光灼傷視網膜而被奪去光明的士兵,被意欲逃命的同伴推倒,臉上刺進到裸露出來的配電線路上,在閃光的火花當中斃了命。

     他們打仗的目的不在殘酷,但是任誰都無法理解,正義和信念是這個世界上最嗜血的東西。

    最高指導者為了實現他們所倡言的正義,把成千上萬的人送上戰場。

    在喂飽他們的信念之前,必須活生生地葬送無數個士兵的生命,或者使他們斷手斷腳成了廢人。

    如果國家的統治者放棄所謂的信念和正義的話,士兵們就可以不用眼睜睜看着從自己傷口中送出來的内髒,在恐懼和痛苦中悲慘地死去了。

    但是,隻要他們自己置身于遠離戰場的安全場所,權力者一定會繼續堅持“正義和信念遠比生命更重要”的主張,如果說萊因哈特可以在自己和那些平庸而卑劣的權力者之間畫出一條界限的話,那大概就是因為他常常和士兵們一起站在最前線的緣故吧!“媽媽、媽媽……” 被爆風吹斷兩腳的年輕士兵用兩手在地上艱難爬行着,在血泊中沙啞地嘶喊着。

    受了傷滿身血污的其他士兵一邊呻吟着一邊毫不猶豫地踏過這個士兵的身體,隻聽見肋骨碎裂的聲音,年輕士兵的兩眼随即失去了光彩。

     殘酷和悲慘的景象不隻是某一方的專賣品,受帝國軍猛烈反擊的同盟軍也在痛苦中呻吟掙紮。

     從電磁炮中射出來的槍騎兵238彈貫穿了戰艦的裝甲,發出超高熱能量而爆炸。

    全身被火焰擁抱着的士兵,發出奇怪的慘叫聲滾倒在地上,而甲闆也已經呈現無比灼熱的狀态,飛散的血花化做陣陣白煙蒸發了。

    長官下令集體棄艦,渾身血污的生還者撥開火和煙的侵吞,以體力所許可的最快速度奔向密閉式的艙門中。

    從傷口所流出來的血一和地闆接觸即産生新的蒸氣,熱氣透過地闆,直燒腳底。

    新的爆炸接二連三發生,熱風的巨掌掴倒了士兵們。

    帶着銳角的金屬和陶瓷的碎片以高速在半空中穿梭,斬瓜切菜似的割下士兵的腦袋。

    沒了首級的屍體灑着血雨,倒在好不容易正要爬起來的同伴身上,于是,接着又發出了新的慘叫聲,接觸到地闆的手掌在一瞬間被燒糊了,一用力拉起,皮膚便粘在地闆上,露出的血肉因火傷和血呈黑紫色,像戴了手套一樣。

    密閉艙門關起後遮斷了人間地獄的景象,然而,在生還者的眼前仍然開啟着另一道殺戳地獄之門。

     随着時間的經過,犧牲的比率也增高了,殺戳和破壞漸形激烈,數量和範圍也愈形擴大,帝國軍和同盟軍都不約而同地陷入難以自救、仿佛煮開了的泥濘深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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