澱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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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右衛門從遠州挂川回來不久,有一天提起了澱姬的事,他稱澱姬為&ldquo幼主的母親大人&rdquo。

     &ldquo千代,聽說幼主的母親大人想跟你談談小袖的事兒,你去嗎?&rdquo &ldquo是哪位告訴一豐夫君的?&rdquo &ldquo大藏卿。

    &rdquo伊右衛門說罷,略顯憂慮。

    大藏卿、飨庭局、正榮尼等幾位都是澱姬的年長侍女,雖是侍女之身,卻掌握着異常的權勢。

     在殿中,大藏卿對伊右衛門道:&ldquo對馬守大人,您家太太可是盛名遠播啊,我家澱夫人也聽說了,希望能見上一面。

    &rdquo &ldquo賤内何德何能&hellip&hellip&rdquo伊右衛門警惕地低下頭來。

     &ldquo等着召見吧。

    這對府上來說,難道不是好事一樁?&rdquo大藏卿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全無一絲笑顔。

     (說什麼呢!狐假虎威!) 伊右衛門憤懑不已。

    他很讨厭這種長着一張狐狸臉的老女人。

    此人是丹後的當地武士大野某的妻子,澱姬出生時便被召為乳母,之後其子大野治長、大野治房雙雙當了豐臣家的旗本,從此一路青雲。

     (不過是個乳母而已。

    ) 伊右衛門等人開始都這麼以為,可最近卻發現遠不是那麼回事。

    她的主人澱姬,自從生了秀賴幼主之後,便在豐臣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而侍奉澱姬的這群女官自然也掌了極大的權勢,有些大名還特意贈送禮品來巴結大藏卿。

     大藏卿之所以對伊右衛門擺出這副&ldquo你得感恩戴德&rdquo的姿态,是因為她平常幾乎都不會跟伊右衛門這種低級别的大名說話。

     &ldquo千代,怎麼辦?&rdquo &ldquo一豐夫君覺得呢?與澱夫人還是不要過于親近才好,對不對?&rdquo &ldquo是啊,畢竟北政所夫人對咱們照顧有加。

    &rdquo 北政所是正妻,這段時期豐臣家的後宮形成了兩個派别:北政所派、澱姬派。

    而兩個派别都在各自籠絡大名。

     屬于北政所派的,有淺野長政父子、黑田長政、加藤清正、福島正則等,與北政所是尾張同鄉的人占大多數,自然也包括伊右衛門。

    若是要說此派的特征,可以說大都是身經百戰的武将。

     澱姬是近江出身,所以籠絡的大名也大多是近江出身,以石田三成為首,包括增田長盛、長束正家等。

    與北政所派相比,此派則大多類似于文官。

     &ldquo那樣會對不起北政所的。

    &rdquo千代道。

     可是,一旦澱姬明言召見,就難以拒絕了。

     &ldquo隻能去了,沒辦法。

    &rdquo伊右衛門道,&ldquo就算北政所夫人知道千代去見澱夫人,以北政所夫人的器量,斷不會怪罪下來的。

    &rdquo &ldquo真是這樣麼?其實北政所夫人隻是不願把嫉妒心表現出來罷了,她畢竟不是神佛,若是後來聽說這事,定不會感到高興的。

    &rdquo &ldquo難辦哪!&rdquo 豐臣家的家坊事,總是剪不斷理還亂。

    秀吉作為大權在握者,卻有着過度豐富的情感,這是他的魅力,也是他的缺點。

    他沒有家康那般冷峻的意志力,也根本無意去統禦後宮化解紛争。

    北政所陪他甘苦與共,從織田家的下士一路走來,他自然也對她懷有十分以上的敬愛。

    而對澱姬的情愛,同樣也是傾注得滿滿的。

     曾在小田原征戰時,秀吉給北政所寫過一封信,有一句這樣寫道:&ldquo合我意者,汝(北政所)之下,當屬澱姬。

    &rdquo 秀吉除了澱姬外還有其他側室,包括京極長門守高吉之女松之丸夫人、蒲生氏鄉之妹三之丸夫人、前田利家之女加賀夫人這三位。

    另外還有些侍女,但從未給過她們側室的名分。

     總之,五位妻妾之中秀吉對北政所說&ldquo汝乃第一,澱姬第二&rdquo,等于是對寵愛定了格。

    而秀吉寵愛的深淺,同時又是丈量權勢高低的憑證。

    實際上澱姬以外的三名側室全無權勢,大名們無須去巴結讨好。

    需要巴結讨好的,是澱姬。

    澱姬敬稱有二,有人稱她澱夫人,有人稱澱君。

    秀吉曾在&ldquo澱&rdquo這個地方造了一座澱城供她居住,由此她便被稱作澱姬。

    之後,她移居過大坂城,伏見城建成後又移至伏見,現在正在伏見城内。

     &ldquo能集太閣殿下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澱夫人,是位怎樣的女性?&rdquo &ldquo此話還真難以啟齒,&rdquo伊右衛門壓低嗓音,&ldquo是個無聊的女人。

    &rdquo他畢竟是心向着北政所的。

    &ldquo跟北政所夫人比起來,那腦瓜簡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更何況,人品也沒什麼格調。

    &rdquo 曾有傳言說澱姬與大藏卿的兒子大野修理(大野治長)私通。

     &ldquo俺是認為不太可能,&rdquo伊右衛門倒沒信這樣的傳聞,&ldquo可無風不起浪啊。

    &rdquo伊右衛門所指的是,澱姬一見到俊俏的武士總會變得有些騷氣。

     &ldquo那可是沒辦法的事,&rdquo千代咯咯笑出聲來,&ldquo要是有見到清爽的年輕男子卻不喜歡的婦人,千代跟她也是話不投機啊。

    &rdquo 不久,大藏卿派人來給千代傳話&mdash&mdash明日登城拜谒。

     那天千代天未亮就起身,點着燭火化妝,太陽初升便進城去了。

    進城後,先在三之丸的大野府邸休息。

    然後由大藏卿領着去了澱姬所在的西之丸。

     &ldquo你是明白人,&rdquo大藏卿道,&ldquo沒問的話請不要多嘴。

    &rdquo &ldquo是。

    &rdquo千代在等候間點了點頭。

    許久後,才被帶到書院,又是等待。

    庭院裡有非應季的黃鹂在婉轉鳴叫。

    起先還在樹間跳躍飛翔,可後來不知是否因為啼得倦了,叫聲竟忽地斷了。

     等了很久很久,千代想如廁,便對大藏卿提出了請求。

    可大藏卿正眼也沒瞧她一下,隻當做沒聽見。

     (真是個讨厭的人呢!) 千代思忖。

    大藏卿或許也在暗自生怒&mdash&mdash這個不知禮節的女人!到這個份兒上,千代反倒想笑話這個大藏卿一番了。

     &ldquo大藏卿,我說我想去如廁來着。

    &rdquo她又大聲重複了一遍。

     &ldquo不行。

    &rdquo大藏卿一聲否決道,&ldquo千代夫人,這是在殿中,那樣的無禮之事有損您家對馬守大人的名譽。

    &rdquo &ldquo是。

    &rdquo千代順從地點頭,但心底裡卻笑開了。

    因為點頭之後就該不失時機暢所欲言了。

    &ldquo大藏卿&mdash&mdash&rdquo &ldquo什麼事?&rdquo &ldquo我從沒在城裡做過事,想請問一下,若是大藏卿内急,那怎麼辦?&rdquo &ldquo忍住。

    &rdquo &ldquo要是忍不住呢?&rdquo &ldquo那也得忍。

    &rdquo說罷,上下打量了千代一番,&ldquo千代夫人與傳言裡的大相徑庭啊。

    &rdquo &ldquo是麼?&rdquo千代紅了臉,&ldquo傳言裡,說千代内急時忍耐力強?&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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