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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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quo千代靠近伊右衛門，仔細查看起他的頭發來，&ldquo好吓人！還不止一根兩根呢！表面的還算黑，可裡面的好多都白啦！&rdquo
&ldquo千代，俺身上的毛還是黑的呢。
&rdquo伊右衛門意外地嘟囔了一句，而且是一臉耿直的模樣。
&ldquo身上的毛？&rdquo千代不由得重複了一遍，随後變得滿臉通紅。
這一紅臉，反倒把她的頑皮勁兒勾了出來。
&ldquo怎麼可能？夫君連頭發都這麼白了，身上&mdash&mdash&rdquo千代瞟了一眼伊右衛門的腰帶下方，&ldquo肯定已經雪白啦。
&rdquo &ldquo渾話！你難道還不清楚？&rdquo &ldquo哪裡啊，&rdquo千代頓時慌了，&ldquo人家才不清楚呢。
&rdquo這也并非假話，千代的确不清楚，因為每次都是在暗淡燈火下或者黑暗之中。
好想一探究竟！此念頭一起，千代不由得拍手一樂&mdash&mdash對了，就在這般白晝裡，在夕陽照亮窗格子的此刻，真真切切看個明白。
&ldquo快，把腰帶解開。
&rdquo &ldquo喂&mdash&mdash&rdquo伊右衛門困惑不已，&ldquo你要作甚？&rdquo &ldquo看看就好。
快，還是乖乖解開好了。
&rdquo說罷，千代湊到伊右衛門跟前，幫他把腰帶、小袖一圈圈解了下來，最後隻剩了兜裆布。
伊右衛門在屋中逃來竄去，千代則笑聲朗朗不願放棄。
終于再次被她抓住，兜裆布也被一圈圈解開。
&ldquo真是呢！&rdquo千代恍惚地看着伊右衛門壯碩的身體，的确見不到白的。
&ldquo怎麼樣？俺沒騙你吧。
&rdquo伊右衛門仍是滿臉較真的模樣。
說到伊右衛門的耿直較真，還有一件轶事需要提及。
伊右衛門雖然從年少時起便在戰場拼命，可他自知自己并沒有超人一等的武藝，也沒有經綸濟世的才華，之所以能當上大名，他一直認為是天運庇佑。
&ldquo這才是一豐夫君最可愛的地方。
&rdquo千代心裡明白，伊右衛門從不認為是自己的能力造就了現在的一切。
想想那些過往的同伴朋輩，很多都比伊右衛門戰功卓越，也比他更懂調兵遣将。
可他們卻未能當上大名，如今都還隻是大名家臣而已。
伊右衛門把自己的幸運歸功于千代與天恩。
（是托了千代的福！） （是天恩！） 他是位謙虛到骨子裡的人。
因此，他若是在伏見城下碰見昔日朋輩，定會鄭重其事下馬招呼，決不會擺大名的架子。
不過對方終究是陪臣的身份，有大名給自己下馬行禮，總會覺得過意不去。
&ldquo當了一城之主，卻跟原來一樣謙虛。
&rdquo這是舊相識們佩服伊右衛門之處。
可每次都這樣，卻弄得他們十分為難。
所以後來他們在城下街上一見到伊右衛門的隊伍，就早早躲開了。
&ldquo對那位隻能甘拜下風啊。
&rdquo這種評價千代也常聽說。
現在千代看着伊右衛門耿直較真的面容和他沒穿衣服的身子，竟怪怪的忍不住想要流淚。
是這怪怪的感觸讓她想起了這段轶事。
&ldquo知道了，快穿上吧。
&rdquo她又幫他重新穿上衣服。
其間，她開玩笑似的提及路上下馬行禮一事。
可伊右衛門卻不笑，道：&ldquo當然得下馬了。
&rdquo &ldquo夫君當然做得對，不過世間其他人會覺得為難的。
所以他們才遠遠躲開的嘛。
&rdquo &ldquo哦，原來他們是躲開了！&rdquo &ldquo是啊，為了避開你的下馬禮，他們一見到你的影子，就躲到武士家門角，或者百姓家門後，鬧得雞飛狗跳的呢。
&rdquo &ldquo看你說得這麼誇張！&rdquo &ldquo真的！&rdquo千代咯咯笑道。
伊右衛門讓人感覺害怕的，也隻有這種事了。
&ldquo千代，俺這樣是否不對？&rdquo伊右衛門極其認真地問道。
&ldquo也是，畢竟讓人家難堪了。
&rdquo &ldquo俺是問對與錯的問題。
&rdquo &ldquo那自然是沒錯的，隻是&mdash&mdash&rdquo &ldquo隻是什麼？&rdquo &ldquo若是太閣殿下見到過去織田家的同僚，比如細川幽齋大人、江戶内府大人他們，也這樣每次下馬行禮，那世間的秩序不就亂套了麼？&rdquo &ldquo千代是反對這樣做？&rdquo &ldquo哪裡。
千代很喜歡呢，這種一豐夫君奇怪的地方。
&rdquo &ldquo說什麼呢！&rdquo伊右衛門對千代這一開口就沒完沒了的玩笑話全然招架不住，道，&ldquo俺可不願跟你多費口舌。
&rdquo &ldquo好了好了，你趕快把腰帶系上吧。
&rdquo 千代夫婦的養子國松，這段時間并不在京城與伏見，而是在遠州挂川城。
這座城如今由伊右衛門弟弟修理亮康豐在把守，而國松是他的親生兒子。
千代覺得孩子還是應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才好。
&ldquo真有些對不住國松這孩子，&rdquo暮春的一日，千代忽道，&ldquo不在一塊兒住，還是難以培養感情啊。
&rdquo &ldquo的确。
&rdquo伊右衛門道。
他雖對物對事都很誠摯正直，可卻有些健忘，如今連國松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
&ldquo真拿你沒辦法。
&rdquo &ldquo有什麼難的，見一面不就想起來了？&rdquo &ldquo那當然！要是見面都認不出來是國松，那你還算是父親麼？&rdquo &ldquo千代，&rdquo忽然伊右衛門鄭重其事道，&ldquo你還能生孩子嗎？&rdquo &ldquo不知道。
&rdquo一聊到這個話題，千代就有說不出的悲哀。
&ldquo常聽人說，上天不予二物。
若是從你肚子裡生出的孩子，或許是個絕世的智将呢，可惜了。
&rdquo &ldquo對不起。
&rdquo &ldquo等等，俺又不是在指責你，說不定是俺沒有種子。
又或許是上天不喜歡咱們夫婦有孩子吧。
&rdquo &ldquo試試如何？&rdquo千代這樣說，是因為她最近一直都在考慮這個問題。
&ldquo試什麼？&rdquo &ldquo試試一豐夫君有沒有種子&mdash&mdash跟我之外的女子。
&rdquo &ldquo喂&mdash&mdash&rdquo耿直的伊右衛門慌了神，&ldquo說什麼蠢話？難道你忘了新婚之夜的事了嗎？&rdquo &ldquo什麼事？&rdquo &ldquo是你發誓說要努力讓俺當上一國一城之主，而俺則隻能對你一人好。
你的确這樣說過的不是？&rdquo伊右衛門面露愠容道。
真是個怪人，這個時代的大名大都是荒淫的，就算不荒淫的大名，為了子嗣也總會多娶幾房側室。
而伊右衛門卻全然不碰，所以被稱為&mdash&mdash怪異的對馬守大人。
不光諸侯們知道，連伏見城内庭的女官們都沒有不知道的。
&ldquo你是說要娶側室？&rdquo &ldquo是。
&rdquo千代幹脆地回答道。
若是丈夫自己不娶側室，由妻子建議迎娶在這個時代是很正常的事情。
&ldquo千代夫人也太愛吃醋了&rdquo&mdash&mdash這種在殿中與城下的謠傳，千代自己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ldquo千代會繼續守約，會輔佐夫君當好一國一城之主。
不過一豐夫君可以不必遵守後半段誓言了，夫君可以解脫了。
&rdquo &ldquo千代，你确定是真心話？&rdquo &ldquo當然是真心話。
&rdquo千代盡量開朗回答道，可内心難免苦楚。
無論當時的社會風氣如何，人情應是萬古不變的。
可是，伊右衛門卻耷拉着一張臉，道：&ldquo不要。
俺不要其他的女人。
千代，此事休要再次提及。
&rdquo &ldquo是夫君沒有興趣？&rdquo &ldquo俺對千代以外的女人&mdash&mdash&rdquo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小玲的容顔，于是連忙轉了念頭，斷然道，&ldquo沒有興趣。
&rdquo &ldquo一豐夫君！&rdquo千代忽而正色道，&ldquo你還算是男人嗎？是男人就會追求新人，這種例子我已經知道得夠多了。
&rdquo山内家的家老、上士等也是，或是與女官有染，或是娶了側室，唯一沒這樣做的大概隻有家主伊右衛門一人。
&ldquo都說男人有兩種類型，獵人型與農夫型。
在上古時代國土還未成形之時，男人們上山去追野豬、野兔，為了多獵取一些收獲，竭盡全力在山野之中奔跑往複，又絞盡腦汁想出各種各樣的方法，這才使得世間不斷進步。
農夫型的也一樣，很久很久以前，他們為了多獲取一片田地而披荊斬棘，開墾荒原，還從衆多的雜草裡甄選出新的農作物，并苦心養育，這才使得國土愈來愈富足。
這都是男人們的進取心帶來的結果。
&rdquo &ldquo這跟女人有什麼關系？&rdquo &ldquo欲望并非隻限于野豬或者田地不是？見到新人，男人的本能會促使他們去想方設法得到她。
&rdquo &ldquo你是說，見一個要一個才像男人？&rdquo &ldquo這說得也太極端了點兒，不過大緻應該是的。
&rdquo &ldquo那千代，&rdquo伊右衛門怒氣勃發，&ldquo你是在說俺不像個男人？&rdquo &ldquo沒有啊，一豐夫君是&mdash&mdash&rdquo &ldquo閉嘴，千代！&rdquo伊右衛門眉梢倒立，&ldquo俺年少時便各處去攻城野戰，踏過無數戰場，總是手持長槍沖入敵陣之中，或在槍林雨彈中攀爬敵軍城牆，或與強敵對打把生死置之度外，從未害怕過，從未有過一次臨陣脫逃。
&rdquo的确，這種經曆不是是個男人就能有的。
&ldquo可你，千代，卻說俺不像個男人？&rdquo 說話間，伊右衛門伸手&ldquo啪&rdquo的一聲打在千代的臉龐上，千代應聲而倒。
&ldquo千代你再說一遍，是不是玩兒女人的像男人，縱橫戰場的俺就不像個男人！？&rdquo伊右衛門抓住千代衣襟，并拖過來按倒在膝下。
&ldquo原&hellip&hellip原諒我！&rdquo千代哭了起來，&ldquo我道歉！請夫君原諒！&rdquo &ldquo是俺在問你，回答！&rdquo &ldquo千代想要一個山内家的嫡子，實在太想要了，所以才那樣說的。
&rdquo &ldquo傻瓜！&rdquo伊右衛門又掄起了拳頭。
千代自結婚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被伊右衛門打，而且還源于這麼個窩囊的理由&mdash&mdash身為妻子的千代勸說自己的夫君跟其他的女人睡吧，娶一房側室吧，結果還被自己夫君揍，這也太不劃算了。
（不過&mdash&mdash） 千代的心底裡可是高興的，隻要想到伊右衛門竟這麼在意自己&mdash&mdash （可是，山内家的家系可怎麼辦？） 讓挂川城的養子國松繼承也沒什麼不好，但總不如夫君親生的孩子。
這不僅要對得起山内家的祖先，還應對得起子孫後代。
千代想到此節，想到自己所身負的使命，不禁很是感動。
而這種感動隻有這個時代的千代能懂。
數百年後的讀者們就算能都理解這種義務與風俗，但對着手義務的這種感動，定然是陌生的。
（隻要是&mdash&mdash） 千代思忖。
（我想做的，就一定會做好。
） 千代開始在自己身邊物色人選，她要替丈夫挑選側室。
不過這個時代，一個普通女人要想成為側室也并非易事，如果一直沒有孩子，就隻能是位女奉公人。
而無論是女奉公人，還是側室，都是家臣的身份，必須聽從正妻的指揮。
家主伊右衛門如若總是不願意，那麼尋找特殊&ldquo家臣&rdquo的義務就得由千代來完成了。
阿裡。
對了，有阿裡這樣一位侍女。
她是徒士山田四郎五郎的女兒，去年成為奉公人，在千代身邊當差。
年方十八，且有一張男人喜歡的漂亮面孔，她通曉文字，腦子也不笨，而且很健康。
綜合考量之下，可以判斷出她能生出個好孩子來。
（阿裡不錯。
） 千代思忖。
第二夜，她叫來阿裡問道：&ldquo如果有位主人那樣的徒士，年紀也跟阿裡相當，阿裡願意嫁麼？&rdquo &ldquo阿裡怕是配不上。
&rdquo阿裡仿佛有所顧慮，不願多說。
在千代半開玩笑地追問下，她終于回答道：&ldquo若是如此，阿裡會很開心。
&rdquo當然，這興許隻是一時的玩笑話，她的真心還無從查知。
不過，她對伊右衛門這位&ldquo異性&rdquo沒有負面的情感這點，已經可以肯定了。
接下來便是穿針引線。
千代突然對伊右衛門提出&ldquo要去京都的寺廟拜訪&rdquo。
京都寺廟極多，她說要仔仔細細一一拜訪，所以自己得搬到京都府邸去住。
&ldquo一個月就夠了&rdquo，她這樣請求，而伊右衛門也并沒當回事兒，準了她的假。
說點兒題外話，筆者想起一段相似的故事。
德川幕府末年，伊右衛門的土佐山内家，與薩州、長州兩藩國一起，并稱薩長土三藩，都出現了
&rdquo伊右衛門意外地嘟囔了一句，而且是一臉耿直的模樣。
&ldquo身上的毛？&rdquo千代不由得重複了一遍，随後變得滿臉通紅。
這一紅臉，反倒把她的頑皮勁兒勾了出來。
&ldquo怎麼可能？夫君連頭發都這麼白了，身上&mdash&mdash&rdquo千代瞟了一眼伊右衛門的腰帶下方，&ldquo肯定已經雪白啦。
&rdquo &ldquo渾話！你難道還不清楚？&rdquo &ldquo哪裡啊，&rdquo千代頓時慌了，&ldquo人家才不清楚呢。
&rdquo這也并非假話，千代的确不清楚，因為每次都是在暗淡燈火下或者黑暗之中。
好想一探究竟！此念頭一起，千代不由得拍手一樂&mdash&mdash對了，就在這般白晝裡，在夕陽照亮窗格子的此刻，真真切切看個明白。
&ldquo快，把腰帶解開。
&rdquo &ldquo喂&mdash&mdash&rdquo伊右衛門困惑不已，&ldquo你要作甚？&rdquo &ldquo看看就好。
快，還是乖乖解開好了。
&rdquo說罷，千代湊到伊右衛門跟前，幫他把腰帶、小袖一圈圈解了下來，最後隻剩了兜裆布。
伊右衛門在屋中逃來竄去，千代則笑聲朗朗不願放棄。
終于再次被她抓住，兜裆布也被一圈圈解開。
&ldquo真是呢！&rdquo千代恍惚地看着伊右衛門壯碩的身體，的确見不到白的。
&ldquo怎麼樣？俺沒騙你吧。
&rdquo伊右衛門仍是滿臉較真的模樣。
說到伊右衛門的耿直較真，還有一件轶事需要提及。
伊右衛門雖然從年少時起便在戰場拼命，可他自知自己并沒有超人一等的武藝，也沒有經綸濟世的才華，之所以能當上大名，他一直認為是天運庇佑。
&ldquo這才是一豐夫君最可愛的地方。
&rdquo千代心裡明白，伊右衛門從不認為是自己的能力造就了現在的一切。
想想那些過往的同伴朋輩，很多都比伊右衛門戰功卓越，也比他更懂調兵遣将。
可他們卻未能當上大名，如今都還隻是大名家臣而已。
伊右衛門把自己的幸運歸功于千代與天恩。
（是托了千代的福！） （是天恩！） 他是位謙虛到骨子裡的人。
因此，他若是在伏見城下碰見昔日朋輩，定會鄭重其事下馬招呼，決不會擺大名的架子。
不過對方終究是陪臣的身份，有大名給自己下馬行禮，總會覺得過意不去。
&ldquo當了一城之主，卻跟原來一樣謙虛。
&rdquo這是舊相識們佩服伊右衛門之處。
可每次都這樣，卻弄得他們十分為難。
所以後來他們在城下街上一見到伊右衛門的隊伍，就早早躲開了。
&ldquo對那位隻能甘拜下風啊。
&rdquo這種評價千代也常聽說。
現在千代看着伊右衛門耿直較真的面容和他沒穿衣服的身子，竟怪怪的忍不住想要流淚。
是這怪怪的感觸讓她想起了這段轶事。
&ldquo知道了，快穿上吧。
&rdquo她又幫他重新穿上衣服。
其間，她開玩笑似的提及路上下馬行禮一事。
可伊右衛門卻不笑，道：&ldquo當然得下馬了。
&rdquo &ldquo夫君當然做得對，不過世間其他人會覺得為難的。
所以他們才遠遠躲開的嘛。
&rdquo &ldquo哦，原來他們是躲開了！&rdquo &ldquo是啊，為了避開你的下馬禮，他們一見到你的影子，就躲到武士家門角，或者百姓家門後，鬧得雞飛狗跳的呢。
&rdquo &ldquo看你說得這麼誇張！&rdquo &ldquo真的！&rdquo千代咯咯笑道。
伊右衛門讓人感覺害怕的，也隻有這種事了。
&ldquo千代，俺這樣是否不對？&rdquo伊右衛門極其認真地問道。
&ldquo也是，畢竟讓人家難堪了。
&rdquo &ldquo俺是問對與錯的問題。
&rdquo &ldquo那自然是沒錯的，隻是&mdash&mdash&rdquo &ldquo隻是什麼？&rdquo &ldquo若是太閣殿下見到過去織田家的同僚，比如細川幽齋大人、江戶内府大人他們，也這樣每次下馬行禮，那世間的秩序不就亂套了麼？&rdquo &ldquo千代是反對這樣做？&rdquo &ldquo哪裡。
千代很喜歡呢，這種一豐夫君奇怪的地方。
&rdquo &ldquo說什麼呢！&rdquo伊右衛門對千代這一開口就沒完沒了的玩笑話全然招架不住，道，&ldquo俺可不願跟你多費口舌。
&rdquo &ldquo好了好了，你趕快把腰帶系上吧。
&rdquo 千代夫婦的養子國松，這段時間并不在京城與伏見，而是在遠州挂川城。
這座城如今由伊右衛門弟弟修理亮康豐在把守，而國松是他的親生兒子。
千代覺得孩子還是應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才好。
&ldquo真有些對不住國松這孩子，&rdquo暮春的一日，千代忽道，&ldquo不在一塊兒住，還是難以培養感情啊。
&rdquo &ldquo的确。
&rdquo伊右衛門道。
他雖對物對事都很誠摯正直，可卻有些健忘，如今連國松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
&ldquo真拿你沒辦法。
&rdquo &ldquo有什麼難的，見一面不就想起來了？&rdquo &ldquo那當然！要是見面都認不出來是國松，那你還算是父親麼？&rdquo &ldquo千代，&rdquo忽然伊右衛門鄭重其事道，&ldquo你還能生孩子嗎？&rdquo &ldquo不知道。
&rdquo一聊到這個話題，千代就有說不出的悲哀。
&ldquo常聽人說，上天不予二物。
若是從你肚子裡生出的孩子，或許是個絕世的智将呢，可惜了。
&rdquo &ldquo對不起。
&rdquo &ldquo等等，俺又不是在指責你，說不定是俺沒有種子。
又或許是上天不喜歡咱們夫婦有孩子吧。
&rdquo &ldquo試試如何？&rdquo千代這樣說，是因為她最近一直都在考慮這個問題。
&ldquo試什麼？&rdquo &ldquo試試一豐夫君有沒有種子&mdash&mdash跟我之外的女子。
&rdquo &ldquo喂&mdash&mdash&rdquo耿直的伊右衛門慌了神，&ldquo說什麼蠢話？難道你忘了新婚之夜的事了嗎？&rdquo &ldquo什麼事？&rdquo &ldquo是你發誓說要努力讓俺當上一國一城之主，而俺則隻能對你一人好。
你的确這樣說過的不是？&rdquo伊右衛門面露愠容道。
真是個怪人，這個時代的大名大都是荒淫的，就算不荒淫的大名，為了子嗣也總會多娶幾房側室。
而伊右衛門卻全然不碰，所以被稱為&mdash&mdash怪異的對馬守大人。
不光諸侯們知道，連伏見城内庭的女官們都沒有不知道的。
&ldquo你是說要娶側室？&rdquo &ldquo是。
&rdquo千代幹脆地回答道。
若是丈夫自己不娶側室，由妻子建議迎娶在這個時代是很正常的事情。
&ldquo千代夫人也太愛吃醋了&rdquo&mdash&mdash這種在殿中與城下的謠傳，千代自己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ldquo千代會繼續守約，會輔佐夫君當好一國一城之主。
不過一豐夫君可以不必遵守後半段誓言了，夫君可以解脫了。
&rdquo &ldquo千代，你确定是真心話？&rdquo &ldquo當然是真心話。
&rdquo千代盡量開朗回答道，可内心難免苦楚。
無論當時的社會風氣如何，人情應是萬古不變的。
可是，伊右衛門卻耷拉着一張臉，道：&ldquo不要。
俺不要其他的女人。
千代，此事休要再次提及。
&rdquo &ldquo是夫君沒有興趣？&rdquo &ldquo俺對千代以外的女人&mdash&mdash&rdquo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小玲的容顔，于是連忙轉了念頭，斷然道，&ldquo沒有興趣。
&rdquo &ldquo一豐夫君！&rdquo千代忽而正色道，&ldquo你還算是男人嗎？是男人就會追求新人，這種例子我已經知道得夠多了。
&rdquo山内家的家老、上士等也是，或是與女官有染，或是娶了側室，唯一沒這樣做的大概隻有家主伊右衛門一人。
&ldquo都說男人有兩種類型，獵人型與農夫型。
在上古時代國土還未成形之時，男人們上山去追野豬、野兔，為了多獵取一些收獲，竭盡全力在山野之中奔跑往複，又絞盡腦汁想出各種各樣的方法，這才使得世間不斷進步。
農夫型的也一樣，很久很久以前，他們為了多獲取一片田地而披荊斬棘，開墾荒原，還從衆多的雜草裡甄選出新的農作物，并苦心養育，這才使得國土愈來愈富足。
這都是男人們的進取心帶來的結果。
&rdquo &ldquo這跟女人有什麼關系？&rdquo &ldquo欲望并非隻限于野豬或者田地不是？見到新人，男人的本能會促使他們去想方設法得到她。
&rdquo &ldquo你是說，見一個要一個才像男人？&rdquo &ldquo這說得也太極端了點兒，不過大緻應該是的。
&rdquo &ldquo那千代，&rdquo伊右衛門怒氣勃發，&ldquo你是在說俺不像個男人？&rdquo &ldquo沒有啊，一豐夫君是&mdash&mdash&rdquo &ldquo閉嘴，千代！&rdquo伊右衛門眉梢倒立，&ldquo俺年少時便各處去攻城野戰，踏過無數戰場，總是手持長槍沖入敵陣之中，或在槍林雨彈中攀爬敵軍城牆，或與強敵對打把生死置之度外，從未害怕過，從未有過一次臨陣脫逃。
&rdquo的确，這種經曆不是是個男人就能有的。
&ldquo可你，千代，卻說俺不像個男人？&rdquo 說話間，伊右衛門伸手&ldquo啪&rdquo的一聲打在千代的臉龐上，千代應聲而倒。
&ldquo千代你再說一遍，是不是玩兒女人的像男人，縱橫戰場的俺就不像個男人！？&rdquo伊右衛門抓住千代衣襟，并拖過來按倒在膝下。
&ldquo原&hellip&hellip原諒我！&rdquo千代哭了起來，&ldquo我道歉！請夫君原諒！&rdquo &ldquo是俺在問你，回答！&rdquo &ldquo千代想要一個山内家的嫡子，實在太想要了，所以才那樣說的。
&rdquo &ldquo傻瓜！&rdquo伊右衛門又掄起了拳頭。
千代自結婚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被伊右衛門打，而且還源于這麼個窩囊的理由&mdash&mdash身為妻子的千代勸說自己的夫君跟其他的女人睡吧，娶一房側室吧，結果還被自己夫君揍，這也太不劃算了。
（不過&mdash&mdash） 千代的心底裡可是高興的，隻要想到伊右衛門竟這麼在意自己&mdash&mdash （可是，山内家的家系可怎麼辦？） 讓挂川城的養子國松繼承也沒什麼不好，但總不如夫君親生的孩子。
這不僅要對得起山内家的祖先，還應對得起子孫後代。
千代想到此節，想到自己所身負的使命，不禁很是感動。
而這種感動隻有這個時代的千代能懂。
數百年後的讀者們就算能都理解這種義務與風俗，但對着手義務的這種感動，定然是陌生的。
（隻要是&mdash&mdash） 千代思忖。
（我想做的，就一定會做好。
） 千代開始在自己身邊物色人選，她要替丈夫挑選側室。
不過這個時代，一個普通女人要想成為側室也并非易事，如果一直沒有孩子，就隻能是位女奉公人。
而無論是女奉公人，還是側室，都是家臣的身份，必須聽從正妻的指揮。
家主伊右衛門如若總是不願意，那麼尋找特殊&ldquo家臣&rdquo的義務就得由千代來完成了。
阿裡。
對了，有阿裡這樣一位侍女。
她是徒士山田四郎五郎的女兒，去年成為奉公人，在千代身邊當差。
年方十八，且有一張男人喜歡的漂亮面孔，她通曉文字，腦子也不笨，而且很健康。
綜合考量之下，可以判斷出她能生出個好孩子來。
（阿裡不錯。
） 千代思忖。
第二夜，她叫來阿裡問道：&ldquo如果有位主人那樣的徒士，年紀也跟阿裡相當，阿裡願意嫁麼？&rdquo &ldquo阿裡怕是配不上。
&rdquo阿裡仿佛有所顧慮，不願多說。
在千代半開玩笑地追問下，她終于回答道：&ldquo若是如此，阿裡會很開心。
&rdquo當然，這興許隻是一時的玩笑話，她的真心還無從查知。
不過，她對伊右衛門這位&ldquo異性&rdquo沒有負面的情感這點，已經可以肯定了。
接下來便是穿針引線。
千代突然對伊右衛門提出&ldquo要去京都的寺廟拜訪&rdquo。
京都寺廟極多，她說要仔仔細細一一拜訪，所以自己得搬到京都府邸去住。
&ldquo一個月就夠了&rdquo，她這樣請求，而伊右衛門也并沒當回事兒，準了她的假。
說點兒題外話，筆者想起一段相似的故事。
德川幕府末年，伊右衛門的土佐山内家，與薩州、長州兩藩國一起，并稱薩長土三藩，都出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