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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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勤王的志士，成為明治維新的原動力。
幕末土佐藩勤王黨的總指揮，是威名遠播的坂本龍馬。
而在藩内活動的領袖，是武市半平太。
這位嚴謹律己的武市半平太，也是獨愛妻子富子一人，兩人沒有孩子，卻也從不添側室。
因此，武市的友人與學生十分擔憂武市家絕後。
若是沒有孩子，無論大名還是家士，死後其家祿都隻能上繳，這是當時絕對的法律。
大家一同替他物色人選，可他卻總是一笑了之。
大家不甘心，老想替他出謀劃策，于是他怒道：&ldquo此類無稽之談休得再提！&rdquo他這點與山内伊右衛門一豐十分相似。
被斥責的學生們說服了富子，照藩祖夫人千代所做的那樣先斬後奏來了一手。
結果亦與千代一樣，這裡暫且不提。
言歸正傳。
千代臨時搬去了京都的府邸，在離去前，她對阿裡叮咛了一句：&ldquo隻要你願意，請務必求得種子種下。
&rdquo阿裡把夫人的話牢記在心，認為這是對山内家最大的貢獻。
千代讓她去伊右衛門的寝屋鋪被褥，其他事宜也都一一交代清楚了。
對此事，阿裡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呢？雖說是&ldquo奉公&rdquo，可她畢竟是姑娘家。
那夜來臨之前的一段時日，她明顯瘦了。
也正因為瘦了，反而看起來更成熟更有女人味兒了。
薄唇、單眼皮、眉眼細長，面頰上有少許惹人愛憐的雀斑，整體看來有種淡然的美。
不錯，她是個美人。
阿裡在寝屋走廊前跪下行禮道：&ldquo在下阿裡，前來伺候主人更衣。
&rdquo伊右衛門仍然跟平素一樣，隻淡淡應了一聲，哦，是嗎，換人了嗎。
阿裡進屋來，快手快腳熟練地幫伊右衛門鋪好被褥，卻不離去。
她坐了下來。
&ldquo你下去吧。
&rdquo伊右衛門道，可隻聽見她說&ldquo是&rdquo，卻不見她起身離開。
于是就問：&ldquo怎麼了？&rdquo &ldquo夫人命我伺候主人一個晚上。
&rdquo &ldquo不用，值夜勤的有其他武者。
難道你也會使薙刀？&rdquo &ldquo&hellip&hellip&rdquo &ldquo也不用回答了，&rdquo伊右衛門婉言道，&ldquo反正如果真有壞人來，女人的薙刀也沒什麼用。
你下去吧，休息去。
&rdquo &ldquo夫人說，如果被勒令退下，就去死。
&rdquo 這不過是千代的一句玩笑，可伊右衛門當了真，他驚道：&ldquo啊？！&rdquo 伊右衛門不是木頭。
在鋪好被褥的房間裡，跟年輕姑娘共處一室，實在難為情。
而且，姑娘的神情又非比尋常。
&ldquo夫人真那麼說了？&rdquo &ldquo是的，夫人說若是被勒令退下，就靜悄悄回房間去自殺。
&rdquo &ldquo愚蠢透頂！&rdquo伊右衛門犯愁了。
事情到這個份兒上，再無動于衷的男子也該明白千代打的是什麼主意了。
（要俺跟這個女孩子睡？） 他頻頻打量着阿裡，的确是個秀色可餐的姑娘。
身姿實在惹人憐，拉攏來抱抱就仿佛會融化了似的。
&ldquo阿裡，&rdquo伊右衛門道，&ldquo好好說說夫人到底是怎麼跟你說的。
&rdquo &ldquo這&hellip&hellip&rdquo阿裡神情羞赧。
&ldquo說，這是命令。
&rdquo &ldquo嗯&hellip&hellip夫人說，務必求得主人的種子。
&rdquo &ldquo種子&hellip&hellip&rdquo伊右衛門仰望房頂，他簡直想對千代這位老婆砰砰叩幾個響頭，承認自己徹底敗了。
老婆連求種子的女孩兒也親自調教送過來，這叫什麼事兒啊？！ &ldquo阿裡，俺從來就不會打自家奉公人的主意。
&rdquo &ldquo那，您是要打别家女孩子的主意麼？&rdquo阿裡大概是已經習慣了伊右衛門的溫文爾雅，說話也調皮起來。
亦或許她纖弱的外表下藏着的本來就是個活潑的姑娘。
&ldquo不，不會。
俺心目中隻有千代是女人，現在要讓俺看别的女孩兒的肌膚，太可怕了。
&rdquo &ldquo可怕？您是說怕千代夫人麼？剛才也說過，是夫人要我來侍奉主人的呢。
&rdquo &ldquo俺說的可怕&mdash&mdash&rdquo伊右衛門像頓悟了一般，道，&ldquo是對一般的女人而言。
&rdquo &ldquo您指的是&mdash&mdash？&rdquo &ldquo比如說，俺也怕阿裡。
&rdquo &ldquo啊？&rdquo阿裡吃了一驚，&ldquo我怎麼會讓&mdash&mdash可是，阿裡什麼地方可怕呢？&rdquo &ldquo肌膚。
&rdquo 要說伊右衛門怪，也的确是怪。
若不是熟悉的身子，哪怕欲求與常人無異，可自己卻合不上拍。
可以說是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如果說好色的男子是對未知肌膚有過強的冒險心理，那伊右衛門就正好相反，他這種人很是少見。
&ldquo阿裡，不如來給俺揉揉腰。
&rdquo伊右衛門道。
他還是有尋常男子的一面，願意跟年輕女子接觸。
&ldquo給俺揉一揉。
&rdquo就是此等程度的接觸。
&ldquo是！&rdquo阿裡跪拜下去，等着伊右衛門的命令。
&ldquo沒關系的，過來吧。
&rdquo伊右衛門說罷，趴在了鋪上。
阿裡開始揉腰。
她的按摩術讓伊右衛門吃了一驚，實在高超。
伊右衛門睜開眼睛問道：&ldquo阿裡，你什麼時候學過按摩治療？&rdquo &ldquo沒學過呢。
我這是第一次給人按摩。
&rdquo &ldquo奇怪。
&rdquo她的按摩拿捏很準，感覺實在舒服極了。
&ldquo不過，我學過灸，聽說下灸的穴道與按摩穴道是相通的。
&rdquo &ldquo怪不得。
&rdquo伊右衛門感覺很是受用，阿裡的手指恰到好處地把腰間的瘀血散開。
&ldquo阿裡多大了？&rdquo &ldquo十八歲。
&rdquo &ldquo那你是天正九年出生的吧。
正好是太閣殿下受信長公之命，遠攻毛利氏，并修了居城姫路城的那一年。
俺也随軍出征，攻打鳥取城來着。
&rdquo &ldquo哦。
&rdquo年輕的阿裡就像是聽一個遙遠國度的故事一般，全無實感。
&ldquo攻打播州等等，還以為剛過去不久，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
當年出生的嬰孩兒都長成這麼個大姑娘了。
&rdquo &ldquo人生苦短，總是匆匆而逝。
&rdquo阿裡老成地詠歎了一句。
在這個時代，極樂淨土的莊嚴安樂，比現世的愉悅更讓人向往，而此種流派的思想更是枝繁葉茂，形成一種唯美厭世觀，成為男女老少的思想基調。
&ldquo信長公在本能寺被明智光秀所害的那年，你剛好兩歲。
秀吉主公一得到消息便從毛利處撤軍回來，在山崎戰勝光秀，為信長公報了仇。
那時天下的騷動，你還記得嗎？&rdquo &ldquo不記得了。
&rdquo &ldquo你自然是不記得的。
恐怕當時你還喝着娘親的奶，咿呀學語吧。
&rdquo 當時阿裡的父親在四國島的伊予，是鐮倉時代以來的名門河野氏的家臣。
此地畢竟離中央甚遠，阿裡就算那時已經長大成人，恐怕也隻能在本能寺事變、山崎合戰等結束數日之後，隐隐約約聽個大概而已。
&ldquo聽說伊予一地多有肌膚潤澤的美人，看來果真如此啊。
&rdquo &ldquo哪裡啊。
&rdquo阿裡羞赧道，&ldquo舊主河野家滅亡之後，父母便離開伊予去了京城。
我對先祖故國幾乎一無所知。
主人知道伊予麼？&rdquo &ldquo很可惜，我不甚清楚。
聽說是個風光旖旎人情厚重的地方，特别是道後那片地兒，有玉石溶化了一般的溫泉湧出呢。
&rdquo &ldquo您知道得真多！&rdquo &ldquo這算什麼，天下周知的一點兒事兒罷了。
&rdquo &ldquo還未曾記事時見過的那片伊予河山，阿裡有時候會在夢裡夢到。
&rdquo &ldquo夢裡？&rdquo伊右衛門突然說了句不搭邊的話，&ldquo你好像有顆極其溫柔的心啊。
&rdquo &ldquo那個&mdash&mdash&rdquo漸漸地，阿裡仿佛不再顯得拘束。
這個時代的主從關系，與德川時代那種被非人的階級制度割裂的主從關系不同，更為輕松随意一些。
&ldquo你要問什麼？&rdquo &ldquo那個&mdash&mdash我想問伊予的事。
&rdquo &ldquo伊予的什麼事？&rdquo &ldquo能否更詳細地給我講一講？&rdquo &ldquo阿裡真是傻啊，俺沒去過伊予，剛才不是說了嗎？&rdquo伊右衛門笑起來。
阿裡說在還未曾記事時便離開了伊予，可那片不在記憶裡的遙遠河山卻偶爾會于夢裡出現。
她大概是想用現實的故事來印證夢境吧。
&ldquo可是，難道主人不是什麼都知道的麼？&rdquo阿裡的确把伊右衛門當神仙似的，認為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伊右衛門又笑了，阿裡的天真無邪實在可愛。
伊予的知識他多少知曉一點兒。
當時武将的第一大素養便是通曉諸國各地的自然地理與人文地理。
&ldquo千代曾給俺念過《源氏物語》，記得《空蟬篇》裡有這樣一句話：&lsquo伊予湯桁【1】多猶能數。
&rsquo在伊予的道後那片土地上，到處都有溫泉湧出。
在湧出的溫泉上架起湯桁，再踩着桁闆進入溫泉之中。
平安時代的宮廷女官們連這個都清清楚楚，還寫進了文章裡，由此可見她們對伊予溫泉是極為熟悉的。
道後溫泉所在的湯築谷，建了一座湯築城，也稱道後城，那便是北伊予十郡的名門&mdash&mdash大禦所【2】河野氏的居城。
河野氏的舊臣，你的父親、祖父、曾祖父他們應該都在這座城裡住過。
&rdquo &ldquo是。
&rdquo阿裡聽得明眸生輝。
據說此城的規模極大，外設兩條護城河，還築有長一千多丈的土壘，本丸高達九十丈，東西設有兩處出入口，東部邊界上是佛教真言宗的名刹&mdash&mdash石手寺。
本來河野氏是在遙遠處的高繩城這個要害之地，後來勢力安定下來後才開始在平野裡築城。
要說築城的目的，并非單純為了攻防戰，而更多考慮的是居住。
&ldquo河野家原本就是尚武之家，元寇來襲時更是出了一位河野通有，他砍了小船的帆柱，朝着對方的樓船沖去，英勇過人。
不過代代名門之後，血也淡了，野性氣味都沒了，如今都成了京都公卿那樣兒的。
而且，城裡有溫泉湧出，泡溫泉泡得久了，肌膚也白了，肉也軟了，氣性都變了，詩歌、管弦什麼的倒是拿手。
你父親舊主伊予守通直等人是不是就是那樣？不幸的是，還有南方蠻族攻來。
&rdquo &ldquo蠻族？&rdquo &ldquo就是土佐的長曾我部元親。
現在此人在伏見城下的長曾我部府邸養老，壯年時可是日本屈指可數的英雄，就是他率領不要命的土佐兵進攻伊予的。
河野氏就此滅亡啦。
&rdquo 河野氏敗北滅亡後，阿裡的父親浪迹各國，最後來到山内家。
&ldquo若是沒有土佐長曾我部元親這号可怕的人物，伊予的河野氏就不會滅亡，那你父親就不會成為浪人，也不會來俺山内家了。
你自然也不會在這兒給俺這個尾張人揉腰啦。
人世間真是變幻莫測啊。
&rdquo 說着說着，阿裡的手觸及伊右衛門大腿，讓他癢癢得緊。
&ldquo阿裡，好癢！&rdquo伊右衛門感覺不妥，可阿裡卻隻管揉捏，于是一股異樣的情愫漸漸萌生。
&ldquo阿裡，不用再揉了。
&rdquo &ldquo您痛麼？&rdquo &ldquo呃不，是有了點兒想女人的感覺。
&rdquo 他這樣一說，阿裡不再言語，手卻不願停。
此時若是普通男子，一把将阿裡抱在懷中也未嘗不可，可伊右衛門卻不知是太聰明還是太笨，竟岔開話題聊起了别的。
&ldquo太閣殿下建立了很多前無古人的豐功偉績，其中之一就是平定天下，使人們可以去各國自由走動。
你說是吧&mdash&mdash阿裡？&rdquo &ldquo是。
&rdquo &ldquo自古以來，尾張人在尾張，伊予人在伊予，就這麼代代住了下來。
可是天下統一之後，大名可以易國而守，志士可以異地而仕。
有堺市的人去了大坂，有京城的人去了伏見，也有博多的人去了大坂。
大名也一樣，從北部奧州到南部薩摩的島津都有大名趕來京城。
這都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rdquo &ldquo是。
&rdquo阿裡隻有點頭。
&ldquo你也一樣，生在伊予，又将在伏見嫁給一個他國出身的男子，以後還會生下混血的孩子，這都是拜太閣所賜啊。
&rdquo &ldquo是。
&rdquo阿裡答道，她覺得簡直無聊得很。
終于，伊右衛門困極了，道：&ldquo阿裡，俺困得厲害，你下去吧。
&rdquo接着馬上就睡着了，并打起了與顔面極不相稱的呼噜。
阿裡沒有辦法，隻好退下。
第二天，阿裡又來寝屋伺候，道：&ldquo是夫人的命令。
&rdquo伊右衛門隻好又讓她揉腰。
一夜相安無事。
第十日夜，伊右衛門嘟囔道：&ldquo阿
幕末土佐藩勤王黨的總指揮，是威名遠播的坂本龍馬。
而在藩内活動的領袖，是武市半平太。
這位嚴謹律己的武市半平太，也是獨愛妻子富子一人，兩人沒有孩子，卻也從不添側室。
因此，武市的友人與學生十分擔憂武市家絕後。
若是沒有孩子，無論大名還是家士，死後其家祿都隻能上繳，這是當時絕對的法律。
大家一同替他物色人選，可他卻總是一笑了之。
大家不甘心，老想替他出謀劃策，于是他怒道：&ldquo此類無稽之談休得再提！&rdquo他這點與山内伊右衛門一豐十分相似。
被斥責的學生們說服了富子，照藩祖夫人千代所做的那樣先斬後奏來了一手。
結果亦與千代一樣，這裡暫且不提。
言歸正傳。
千代臨時搬去了京都的府邸，在離去前，她對阿裡叮咛了一句：&ldquo隻要你願意，請務必求得種子種下。
&rdquo阿裡把夫人的話牢記在心，認為這是對山内家最大的貢獻。
千代讓她去伊右衛門的寝屋鋪被褥，其他事宜也都一一交代清楚了。
對此事，阿裡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呢？雖說是&ldquo奉公&rdquo，可她畢竟是姑娘家。
那夜來臨之前的一段時日，她明顯瘦了。
也正因為瘦了，反而看起來更成熟更有女人味兒了。
薄唇、單眼皮、眉眼細長，面頰上有少許惹人愛憐的雀斑，整體看來有種淡然的美。
不錯，她是個美人。
阿裡在寝屋走廊前跪下行禮道：&ldquo在下阿裡，前來伺候主人更衣。
&rdquo伊右衛門仍然跟平素一樣，隻淡淡應了一聲，哦，是嗎，換人了嗎。
阿裡進屋來，快手快腳熟練地幫伊右衛門鋪好被褥，卻不離去。
她坐了下來。
&ldquo你下去吧。
&rdquo伊右衛門道，可隻聽見她說&ldquo是&rdquo，卻不見她起身離開。
于是就問：&ldquo怎麼了？&rdquo &ldquo夫人命我伺候主人一個晚上。
&rdquo &ldquo不用，值夜勤的有其他武者。
難道你也會使薙刀？&rdquo &ldquo&hellip&hellip&rdquo &ldquo也不用回答了，&rdquo伊右衛門婉言道，&ldquo反正如果真有壞人來，女人的薙刀也沒什麼用。
你下去吧，休息去。
&rdquo &ldquo夫人說，如果被勒令退下，就去死。
&rdquo 這不過是千代的一句玩笑，可伊右衛門當了真，他驚道：&ldquo啊？！&rdquo 伊右衛門不是木頭。
在鋪好被褥的房間裡，跟年輕姑娘共處一室，實在難為情。
而且，姑娘的神情又非比尋常。
&ldquo夫人真那麼說了？&rdquo &ldquo是的，夫人說若是被勒令退下，就靜悄悄回房間去自殺。
&rdquo &ldquo愚蠢透頂！&rdquo伊右衛門犯愁了。
事情到這個份兒上，再無動于衷的男子也該明白千代打的是什麼主意了。
（要俺跟這個女孩子睡？） 他頻頻打量着阿裡，的确是個秀色可餐的姑娘。
身姿實在惹人憐，拉攏來抱抱就仿佛會融化了似的。
&ldquo阿裡，&rdquo伊右衛門道，&ldquo好好說說夫人到底是怎麼跟你說的。
&rdquo &ldquo這&hellip&hellip&rdquo阿裡神情羞赧。
&ldquo說，這是命令。
&rdquo &ldquo嗯&hellip&hellip夫人說，務必求得主人的種子。
&rdquo &ldquo種子&hellip&hellip&rdquo伊右衛門仰望房頂，他簡直想對千代這位老婆砰砰叩幾個響頭，承認自己徹底敗了。
老婆連求種子的女孩兒也親自調教送過來，這叫什麼事兒啊？！ &ldquo阿裡，俺從來就不會打自家奉公人的主意。
&rdquo &ldquo那，您是要打别家女孩子的主意麼？&rdquo阿裡大概是已經習慣了伊右衛門的溫文爾雅，說話也調皮起來。
亦或許她纖弱的外表下藏着的本來就是個活潑的姑娘。
&ldquo不，不會。
俺心目中隻有千代是女人，現在要讓俺看别的女孩兒的肌膚，太可怕了。
&rdquo &ldquo可怕？您是說怕千代夫人麼？剛才也說過，是夫人要我來侍奉主人的呢。
&rdquo &ldquo俺說的可怕&mdash&mdash&rdquo伊右衛門像頓悟了一般，道，&ldquo是對一般的女人而言。
&rdquo &ldquo您指的是&mdash&mdash？&rdquo &ldquo比如說，俺也怕阿裡。
&rdquo &ldquo啊？&rdquo阿裡吃了一驚，&ldquo我怎麼會讓&mdash&mdash可是，阿裡什麼地方可怕呢？&rdquo &ldquo肌膚。
&rdquo 要說伊右衛門怪，也的确是怪。
若不是熟悉的身子，哪怕欲求與常人無異，可自己卻合不上拍。
可以說是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如果說好色的男子是對未知肌膚有過強的冒險心理，那伊右衛門就正好相反，他這種人很是少見。
&ldquo阿裡，不如來給俺揉揉腰。
&rdquo伊右衛門道。
他還是有尋常男子的一面，願意跟年輕女子接觸。
&ldquo給俺揉一揉。
&rdquo就是此等程度的接觸。
&ldquo是！&rdquo阿裡跪拜下去，等着伊右衛門的命令。
&ldquo沒關系的，過來吧。
&rdquo伊右衛門說罷，趴在了鋪上。
阿裡開始揉腰。
她的按摩術讓伊右衛門吃了一驚，實在高超。
伊右衛門睜開眼睛問道：&ldquo阿裡，你什麼時候學過按摩治療？&rdquo &ldquo沒學過呢。
我這是第一次給人按摩。
&rdquo &ldquo奇怪。
&rdquo她的按摩拿捏很準，感覺實在舒服極了。
&ldquo不過，我學過灸，聽說下灸的穴道與按摩穴道是相通的。
&rdquo &ldquo怪不得。
&rdquo伊右衛門感覺很是受用，阿裡的手指恰到好處地把腰間的瘀血散開。
&ldquo阿裡多大了？&rdquo &ldquo十八歲。
&rdquo &ldquo那你是天正九年出生的吧。
正好是太閣殿下受信長公之命，遠攻毛利氏，并修了居城姫路城的那一年。
俺也随軍出征，攻打鳥取城來着。
&rdquo &ldquo哦。
&rdquo年輕的阿裡就像是聽一個遙遠國度的故事一般，全無實感。
&ldquo攻打播州等等，還以為剛過去不久，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
當年出生的嬰孩兒都長成這麼個大姑娘了。
&rdquo &ldquo人生苦短，總是匆匆而逝。
&rdquo阿裡老成地詠歎了一句。
在這個時代，極樂淨土的莊嚴安樂，比現世的愉悅更讓人向往，而此種流派的思想更是枝繁葉茂，形成一種唯美厭世觀，成為男女老少的思想基調。
&ldquo信長公在本能寺被明智光秀所害的那年，你剛好兩歲。
秀吉主公一得到消息便從毛利處撤軍回來，在山崎戰勝光秀，為信長公報了仇。
那時天下的騷動，你還記得嗎？&rdquo &ldquo不記得了。
&rdquo &ldquo你自然是不記得的。
恐怕當時你還喝着娘親的奶，咿呀學語吧。
&rdquo 當時阿裡的父親在四國島的伊予，是鐮倉時代以來的名門河野氏的家臣。
此地畢竟離中央甚遠，阿裡就算那時已經長大成人，恐怕也隻能在本能寺事變、山崎合戰等結束數日之後，隐隐約約聽個大概而已。
&ldquo聽說伊予一地多有肌膚潤澤的美人，看來果真如此啊。
&rdquo &ldquo哪裡啊。
&rdquo阿裡羞赧道，&ldquo舊主河野家滅亡之後，父母便離開伊予去了京城。
我對先祖故國幾乎一無所知。
主人知道伊予麼？&rdquo &ldquo很可惜，我不甚清楚。
聽說是個風光旖旎人情厚重的地方，特别是道後那片地兒，有玉石溶化了一般的溫泉湧出呢。
&rdquo &ldquo您知道得真多！&rdquo &ldquo這算什麼，天下周知的一點兒事兒罷了。
&rdquo &ldquo還未曾記事時見過的那片伊予河山，阿裡有時候會在夢裡夢到。
&rdquo &ldquo夢裡？&rdquo伊右衛門突然說了句不搭邊的話，&ldquo你好像有顆極其溫柔的心啊。
&rdquo &ldquo那個&mdash&mdash&rdquo漸漸地，阿裡仿佛不再顯得拘束。
這個時代的主從關系，與德川時代那種被非人的階級制度割裂的主從關系不同，更為輕松随意一些。
&ldquo你要問什麼？&rdquo &ldquo那個&mdash&mdash我想問伊予的事。
&rdquo &ldquo伊予的什麼事？&rdquo &ldquo能否更詳細地給我講一講？&rdquo &ldquo阿裡真是傻啊，俺沒去過伊予，剛才不是說了嗎？&rdquo伊右衛門笑起來。
阿裡說在還未曾記事時便離開了伊予，可那片不在記憶裡的遙遠河山卻偶爾會于夢裡出現。
她大概是想用現實的故事來印證夢境吧。
&ldquo可是，難道主人不是什麼都知道的麼？&rdquo阿裡的确把伊右衛門當神仙似的，認為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伊右衛門又笑了，阿裡的天真無邪實在可愛。
伊予的知識他多少知曉一點兒。
當時武将的第一大素養便是通曉諸國各地的自然地理與人文地理。
&ldquo千代曾給俺念過《源氏物語》，記得《空蟬篇》裡有這樣一句話：&lsquo伊予湯桁【1】多猶能數。
&rsquo在伊予的道後那片土地上，到處都有溫泉湧出。
在湧出的溫泉上架起湯桁，再踩着桁闆進入溫泉之中。
平安時代的宮廷女官們連這個都清清楚楚，還寫進了文章裡，由此可見她們對伊予溫泉是極為熟悉的。
道後溫泉所在的湯築谷，建了一座湯築城，也稱道後城，那便是北伊予十郡的名門&mdash&mdash大禦所【2】河野氏的居城。
河野氏的舊臣，你的父親、祖父、曾祖父他們應該都在這座城裡住過。
&rdquo &ldquo是。
&rdquo阿裡聽得明眸生輝。
據說此城的規模極大，外設兩條護城河，還築有長一千多丈的土壘，本丸高達九十丈，東西設有兩處出入口，東部邊界上是佛教真言宗的名刹&mdash&mdash石手寺。
本來河野氏是在遙遠處的高繩城這個要害之地，後來勢力安定下來後才開始在平野裡築城。
要說築城的目的，并非單純為了攻防戰，而更多考慮的是居住。
&ldquo河野家原本就是尚武之家，元寇來襲時更是出了一位河野通有，他砍了小船的帆柱，朝着對方的樓船沖去，英勇過人。
不過代代名門之後，血也淡了，野性氣味都沒了，如今都成了京都公卿那樣兒的。
而且，城裡有溫泉湧出，泡溫泉泡得久了，肌膚也白了，肉也軟了，氣性都變了，詩歌、管弦什麼的倒是拿手。
你父親舊主伊予守通直等人是不是就是那樣？不幸的是，還有南方蠻族攻來。
&rdquo &ldquo蠻族？&rdquo &ldquo就是土佐的長曾我部元親。
現在此人在伏見城下的長曾我部府邸養老，壯年時可是日本屈指可數的英雄，就是他率領不要命的土佐兵進攻伊予的。
河野氏就此滅亡啦。
&rdquo 河野氏敗北滅亡後，阿裡的父親浪迹各國，最後來到山内家。
&ldquo若是沒有土佐長曾我部元親這号可怕的人物，伊予的河野氏就不會滅亡，那你父親就不會成為浪人，也不會來俺山内家了。
你自然也不會在這兒給俺這個尾張人揉腰啦。
人世間真是變幻莫測啊。
&rdquo 說着說着，阿裡的手觸及伊右衛門大腿，讓他癢癢得緊。
&ldquo阿裡，好癢！&rdquo伊右衛門感覺不妥，可阿裡卻隻管揉捏，于是一股異樣的情愫漸漸萌生。
&ldquo阿裡，不用再揉了。
&rdquo &ldquo您痛麼？&rdquo &ldquo呃不，是有了點兒想女人的感覺。
&rdquo 他這樣一說，阿裡不再言語，手卻不願停。
此時若是普通男子，一把将阿裡抱在懷中也未嘗不可，可伊右衛門卻不知是太聰明還是太笨，竟岔開話題聊起了别的。
&ldquo太閣殿下建立了很多前無古人的豐功偉績，其中之一就是平定天下，使人們可以去各國自由走動。
你說是吧&mdash&mdash阿裡？&rdquo &ldquo是。
&rdquo &ldquo自古以來，尾張人在尾張，伊予人在伊予，就這麼代代住了下來。
可是天下統一之後，大名可以易國而守，志士可以異地而仕。
有堺市的人去了大坂，有京城的人去了伏見，也有博多的人去了大坂。
大名也一樣，從北部奧州到南部薩摩的島津都有大名趕來京城。
這都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rdquo &ldquo是。
&rdquo阿裡隻有點頭。
&ldquo你也一樣，生在伊予，又将在伏見嫁給一個他國出身的男子，以後還會生下混血的孩子，這都是拜太閣所賜啊。
&rdquo &ldquo是。
&rdquo阿裡答道，她覺得簡直無聊得很。
終于，伊右衛門困極了，道：&ldquo阿裡，俺困得厲害，你下去吧。
&rdquo接着馬上就睡着了，并打起了與顔面極不相稱的呼噜。
阿裡沒有辦法，隻好退下。
第二天，阿裡又來寝屋伺候，道：&ldquo是夫人的命令。
&rdquo伊右衛門隻好又讓她揉腰。
一夜相安無事。
第十日夜，伊右衛門嘟囔道：&ldquo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