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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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拂曉，伊右衛門便一躍而起：&ldquo拿盔甲來。
&rdquo随從們聞言，即刻前來替他穿戴。
出門後，隻見馬夫已經備好馬匹正在等候，伊右衛門翻身上馬，望望天，道：&ldquo是個大晴天啊！&rdquo 福岡市右衛門、深尾湯右衛門、野野村太郎右衛門九郎、安東太郎太左衛門、祖父江新右衛門（現稱道印），還有過世的五藤吉兵衛之弟内藏助等部将級别的諸位家臣，都一字兒排開站在伊右衛門面前。
&ldquo是軍議，&rdquo伊右衛門在馬背上道，&ldquo隻需少數侍從即可，市右衛門、湯右衛門，你倆跟俺來。
&rdquo &ldquo是！&rdquo &ldquo便當做好了嗎？&rdquo伊右衛門對這種事很是仔細。
&ldquo已經做好。
&rdquo深尾湯右衛門不以為然道。
&ldquo咱是要去小山的陣營，大概很晚才能回來，得準備三份明白嗎？&rdquo &ldquo已經準備了四份。
&rdquo &ldquo那還行。
&rdquo伊右衛門策馬邁出山門，巧妙地下了七段石階。
他不喜嘩衆取寵，但馬術精湛，偶爾會露上這麼一手。
到街道上後，伊右衛門忽道：&ldquo等等，先去旁邊陣營看看堀尾信濃守大人，咱們邀他同去。
&rdquo他命衆人調轉方向，去了有名之士堀尾信濃守忠氏的軍營，下馬問道：&ldquo信濃守大人還未出發吧？&rdquo 門衛回答說大人正在用早餐。
&ldquo湯右衛門，你進去問問信濃守大人，此地至小山路途遙遠，可否賞光同道而行。
&rdquo深尾湯右衛門得令進了門内。
門内侍從們都已準備就緒，正等待家主堀尾忠氏用餐完畢。
于是湯右衛門找到其中一位，轉告了伊右衛門的話。
對方一聽，一臉神情很是微妙。
（大名同道而行，這可少見。
） 侍從進來禀明時，堀尾忠氏正吃着清茶泡飯。
這是位二十多歲的年輕武将，膚色白皙容貌秀麗，在當時的武将中實屬另類。
&ldquo噢？是對馬守大人來了？&rdquo他放下筷子。
&ldquo是。
&rdquo來報的家臣點點頭。
忠氏目光深邃，好像在思索着什麼，片刻後道：&ldquo果然耿直仗義。
是因為陣營相鄰便前來邀請同行？&rdquo &ldquo正是。
&rdquo &ldquo他在哪裡候着？&rdquo &ldquo就在門前的道上。
&rdquo &ldquo這&hellip&hellip怎可如此怠慢，趕快拿茶湯接待。
&rdquo他自己也趕緊把飯吃完。
伊右衛門此時在路上思忖： （忠氏雖然年輕，可是智慧超群。
與他同行，一定能夠受到啟發。
） 堀尾信濃守忠氏是十二萬石的大名，居城在遠州浜松城。
與伊右衛門的挂川城正好相鄰，因此一直交往甚深。
其父堀尾吉晴，通稱&ldquo茂助&rdquo，是位有名的勇士，今年五十八了。
比起忠氏，伊右衛門與他父親&mdash&mdash年長同僚的吉晴，交往更深。
堀尾家就是茂助一人打拼出來的。
有這樣一段逸事。
織田信長在世時，有一次在尾張國上郡附近狩獵。
信長是個愛狩獵的人，那天腰腿上裹了鹿皮裙，腰帶上橫插一把短太刀，頭上戴一頂燈芯草笠，策馬揚鞭親自指揮着。
他用了千人以上的村中百姓，敲鑼打鼓吹螺号，從山林深處往外趕鳥獸。
而山野間的各個要所，都安排好人馬，一旦有獵物跑出便射擊斬獲。
信長自己則一會兒站在屋頂，一會兒策馬奔往山谷，時不時下令道：&ldquo鐵炮組就在這條道上候着，弓箭組在那邊。
鹿群大概會從那個山谷過來，野豬會從那些岩壁間穿過來。
到時候給我放手獵。
&rdquo 就在他跑上一條樵夫小道時，前方有足輕兵嚷嚷道：&ldquo看！&rdquo原來一頭壯如小牛的大野豬正卷風飛馳而來。
前面的那些鐵炮組、弓箭組的人還沒來得及改換方向，持長槍的人便被悲慘地掀翻在地。
而後箭也發了，炮也放了，可惜全沒射中。
隻見野豬直直沖來，就快撞翻信長坐騎，這時一個從山腹間跑來的少年突然出現在旁邊，&ldquo呀&mdash&mdash&rdquo的一聲拿竹槍刺向野豬。
竹槍刺中野豬腹部，啪嚓一聲斷了。
随後少年眼尖手快抓住野豬毛，翻身跨到野豬背上。
在兩者扭打一起時，少年拿出山刀，朝野豬肋間一刀刺進并攪動數下。
最終野豬終于倒地不再動彈，而少年也精疲力竭昏了過去。
&ldquo快來人照顧照顧那孩子。
&rdquo信長命人趕快救治。
那孩子身穿一件手工織就的橫紋木棉單衣，一條豎紋綁腳袴，手持的山刀是銅質的。
年齡大約十四五，好像是村中百姓的孩子。
這時的秀吉還叫作木下藤吉郎，他懇請信長道：&ldquo可否把這孩子賞給在下好好培養？&rdquo信長允了。
這孩子名叫仁王丸，後來稱作茂助，勇敢、有才略。
秀吉當上大名，成為近江長浜城主時，茂助受封一百一十石，後增至三百石。
秀吉搬至姫路城時，受封一千五百石，後增至三千石。
這時與伊右衛門并無多大差别。
後來他又步步高升，拜領了遠州浜松十二萬石，如今是豐臣家執政官、僅次于五大老的三中老之一。
其子便是信濃守忠氏。
雖然還未正式繼承家業，可已能替父親指揮家中的上上下下。
忠氏還隻有二十三歲，但據聞智謀已勝其父。
堀尾忠氏用完早餐後，持鞭出了陣營，對伊右衛門鄭重招呼道：&ldquo承蒙厚愛相邀同行，實在誠惶誠恐。
但不料準備竟花了這許久時間，讓對馬守大人在路旁久等了，真是過意不去！&rdquo &ldquo您太客氣了！都怪俺不打招呼便冒昧相邀，給您添麻煩了！&rdquo伊右衛門騎上馬後，轉身對自己數名侍從道：&ldquo你們遠遠跟着就好。
俺要跟信濃守大人并排聊天兒呢。
&rdquo 伊右衛門這麼一說，信濃守的侍從們也隻好避諱。
可道路很窄，兩隊并走幾無可能，伊右衛門又道：&ldquo還是請信濃守大人的幾位得力幹将先行吧。
&rdquo在這些小事上伊右衛門總是想得很周到。
于是隊列便自然地變作堀尾隊的前鋒、山内隊的後衛，而伊右衛門與堀尾忠氏在中間并辔行走。
&ldquo今日真是個好天兒啊。
&rdquo伊右衛門縱馬徐行。
&ldquo的确。
&rdquo &ldquo令尊身子可好？&rdquo &ldquo硬朗着呢。
&rdquo忠氏一張稚氣還未褪盡的臉頰上揚起微笑。
&ldquo過去，&rdquo伊右衛門道，&ldquo俺與令尊也這樣并馬聊過天呢。
&rdquo &ldquo父親也經常提起這樣的往事。
在太閣公的小牧山那會兒，聽說羽黑之陣父親與大人曾在一起過？&rdquo &ldquo是啊，一起守過一個堡壘。
想想真令人懷念哪！&rdquo伊右衛門緩緩前行道，&ldquo跟現在一樣，過去俺也是愚鈍得很。
一旦碰到狀況，俺這顆腦瓜無法判斷時，就會去請教令尊。
&rdquo &ldquo您太謙遜了。
&rdquo年輕的忠氏在馬上低頭施禮。
&ldquo呃不，不是謙遜。
俺雖然在戰場上總不願落于人後，但總會碰到這樣那樣不太明白的事，而每次都靠了朋輩、部下的幫助化險為夷。
後來靠武運得了一城，拿了六萬石俸祿，可這些都是托了大家的福啊。
&rdquo &ldquo您涵養真好！要說啊，都是因為對馬守大人仁心德厚的緣故。
若非仁心德厚，誰願意無端把智慧借與他人呢？&rdquo &ldquo呃不不，若不是借了大家的智慧，伊右衛門當真無法自立。
都是靠了大家無償的幫助啊。
&rdquo &ldquo這就叫仁心德厚嘛，這可是偷學不來的。
那，如此說來，對馬守大人平時總是備了數人的智慧，再做過取舍後，付諸行動的啰？&rdquo &ldquo無奈天性愚鈍&mdash&mdash&rdquo伊右衛門這個老資格的大名，竟謙虛得讓年輕的信濃守都感到不自在。
可伊右衛門自身卻覺得最自然不過。
或許這就是伊右衛門所具有的特别的仁德吧。
&ldquo對了，&rdquo伊右衛門道，&ldquo今日在小山的軍議，會是什麼議題呢？&rdquo &ldquo這個嘛&hellip&hellip&rdquo堀尾忠氏望着前方的白雲
&rdquo随從們聞言，即刻前來替他穿戴。
出門後，隻見馬夫已經備好馬匹正在等候，伊右衛門翻身上馬，望望天，道：&ldquo是個大晴天啊！&rdquo 福岡市右衛門、深尾湯右衛門、野野村太郎右衛門九郎、安東太郎太左衛門、祖父江新右衛門（現稱道印），還有過世的五藤吉兵衛之弟内藏助等部将級别的諸位家臣，都一字兒排開站在伊右衛門面前。
&ldquo是軍議，&rdquo伊右衛門在馬背上道，&ldquo隻需少數侍從即可，市右衛門、湯右衛門，你倆跟俺來。
&rdquo &ldquo是！&rdquo &ldquo便當做好了嗎？&rdquo伊右衛門對這種事很是仔細。
&ldquo已經做好。
&rdquo深尾湯右衛門不以為然道。
&ldquo咱是要去小山的陣營，大概很晚才能回來，得準備三份明白嗎？&rdquo &ldquo已經準備了四份。
&rdquo &ldquo那還行。
&rdquo伊右衛門策馬邁出山門，巧妙地下了七段石階。
他不喜嘩衆取寵，但馬術精湛，偶爾會露上這麼一手。
到街道上後，伊右衛門忽道：&ldquo等等，先去旁邊陣營看看堀尾信濃守大人，咱們邀他同去。
&rdquo他命衆人調轉方向，去了有名之士堀尾信濃守忠氏的軍營，下馬問道：&ldquo信濃守大人還未出發吧？&rdquo 門衛回答說大人正在用早餐。
&ldquo湯右衛門，你進去問問信濃守大人，此地至小山路途遙遠，可否賞光同道而行。
&rdquo深尾湯右衛門得令進了門内。
門内侍從們都已準備就緒，正等待家主堀尾忠氏用餐完畢。
于是湯右衛門找到其中一位，轉告了伊右衛門的話。
對方一聽，一臉神情很是微妙。
（大名同道而行，這可少見。
） 侍從進來禀明時，堀尾忠氏正吃着清茶泡飯。
這是位二十多歲的年輕武将，膚色白皙容貌秀麗，在當時的武将中實屬另類。
&ldquo噢？是對馬守大人來了？&rdquo他放下筷子。
&ldquo是。
&rdquo來報的家臣點點頭。
忠氏目光深邃，好像在思索着什麼，片刻後道：&ldquo果然耿直仗義。
是因為陣營相鄰便前來邀請同行？&rdquo &ldquo正是。
&rdquo &ldquo他在哪裡候着？&rdquo &ldquo就在門前的道上。
&rdquo &ldquo這&hellip&hellip怎可如此怠慢，趕快拿茶湯接待。
&rdquo他自己也趕緊把飯吃完。
伊右衛門此時在路上思忖： （忠氏雖然年輕，可是智慧超群。
與他同行，一定能夠受到啟發。
） 堀尾信濃守忠氏是十二萬石的大名，居城在遠州浜松城。
與伊右衛門的挂川城正好相鄰，因此一直交往甚深。
其父堀尾吉晴，通稱&ldquo茂助&rdquo，是位有名的勇士，今年五十八了。
比起忠氏，伊右衛門與他父親&mdash&mdash年長同僚的吉晴，交往更深。
堀尾家就是茂助一人打拼出來的。
有這樣一段逸事。
織田信長在世時，有一次在尾張國上郡附近狩獵。
信長是個愛狩獵的人，那天腰腿上裹了鹿皮裙，腰帶上橫插一把短太刀，頭上戴一頂燈芯草笠，策馬揚鞭親自指揮着。
他用了千人以上的村中百姓，敲鑼打鼓吹螺号，從山林深處往外趕鳥獸。
而山野間的各個要所，都安排好人馬，一旦有獵物跑出便射擊斬獲。
信長自己則一會兒站在屋頂，一會兒策馬奔往山谷，時不時下令道：&ldquo鐵炮組就在這條道上候着，弓箭組在那邊。
鹿群大概會從那個山谷過來，野豬會從那些岩壁間穿過來。
到時候給我放手獵。
&rdquo 就在他跑上一條樵夫小道時，前方有足輕兵嚷嚷道：&ldquo看！&rdquo原來一頭壯如小牛的大野豬正卷風飛馳而來。
前面的那些鐵炮組、弓箭組的人還沒來得及改換方向，持長槍的人便被悲慘地掀翻在地。
而後箭也發了，炮也放了，可惜全沒射中。
隻見野豬直直沖來，就快撞翻信長坐騎，這時一個從山腹間跑來的少年突然出現在旁邊，&ldquo呀&mdash&mdash&rdquo的一聲拿竹槍刺向野豬。
竹槍刺中野豬腹部，啪嚓一聲斷了。
随後少年眼尖手快抓住野豬毛，翻身跨到野豬背上。
在兩者扭打一起時，少年拿出山刀，朝野豬肋間一刀刺進并攪動數下。
最終野豬終于倒地不再動彈，而少年也精疲力竭昏了過去。
&ldquo快來人照顧照顧那孩子。
&rdquo信長命人趕快救治。
那孩子身穿一件手工織就的橫紋木棉單衣，一條豎紋綁腳袴，手持的山刀是銅質的。
年齡大約十四五，好像是村中百姓的孩子。
這時的秀吉還叫作木下藤吉郎，他懇請信長道：&ldquo可否把這孩子賞給在下好好培養？&rdquo信長允了。
這孩子名叫仁王丸，後來稱作茂助，勇敢、有才略。
秀吉當上大名，成為近江長浜城主時，茂助受封一百一十石，後增至三百石。
秀吉搬至姫路城時，受封一千五百石，後增至三千石。
這時與伊右衛門并無多大差别。
後來他又步步高升，拜領了遠州浜松十二萬石，如今是豐臣家執政官、僅次于五大老的三中老之一。
其子便是信濃守忠氏。
雖然還未正式繼承家業，可已能替父親指揮家中的上上下下。
忠氏還隻有二十三歲，但據聞智謀已勝其父。
堀尾忠氏用完早餐後，持鞭出了陣營，對伊右衛門鄭重招呼道：&ldquo承蒙厚愛相邀同行，實在誠惶誠恐。
但不料準備竟花了這許久時間，讓對馬守大人在路旁久等了，真是過意不去！&rdquo &ldquo您太客氣了！都怪俺不打招呼便冒昧相邀，給您添麻煩了！&rdquo伊右衛門騎上馬後，轉身對自己數名侍從道：&ldquo你們遠遠跟着就好。
俺要跟信濃守大人并排聊天兒呢。
&rdquo 伊右衛門這麼一說，信濃守的侍從們也隻好避諱。
可道路很窄，兩隊并走幾無可能，伊右衛門又道：&ldquo還是請信濃守大人的幾位得力幹将先行吧。
&rdquo在這些小事上伊右衛門總是想得很周到。
于是隊列便自然地變作堀尾隊的前鋒、山内隊的後衛，而伊右衛門與堀尾忠氏在中間并辔行走。
&ldquo今日真是個好天兒啊。
&rdquo伊右衛門縱馬徐行。
&ldquo的确。
&rdquo &ldquo令尊身子可好？&rdquo &ldquo硬朗着呢。
&rdquo忠氏一張稚氣還未褪盡的臉頰上揚起微笑。
&ldquo過去，&rdquo伊右衛門道，&ldquo俺與令尊也這樣并馬聊過天呢。
&rdquo &ldquo父親也經常提起這樣的往事。
在太閣公的小牧山那會兒，聽說羽黑之陣父親與大人曾在一起過？&rdquo &ldquo是啊，一起守過一個堡壘。
想想真令人懷念哪！&rdquo伊右衛門緩緩前行道，&ldquo跟現在一樣，過去俺也是愚鈍得很。
一旦碰到狀況，俺這顆腦瓜無法判斷時，就會去請教令尊。
&rdquo &ldquo您太謙遜了。
&rdquo年輕的忠氏在馬上低頭施禮。
&ldquo呃不，不是謙遜。
俺雖然在戰場上總不願落于人後，但總會碰到這樣那樣不太明白的事，而每次都靠了朋輩、部下的幫助化險為夷。
後來靠武運得了一城，拿了六萬石俸祿，可這些都是托了大家的福啊。
&rdquo &ldquo您涵養真好！要說啊，都是因為對馬守大人仁心德厚的緣故。
若非仁心德厚，誰願意無端把智慧借與他人呢？&rdquo &ldquo呃不不，若不是借了大家的智慧，伊右衛門當真無法自立。
都是靠了大家無償的幫助啊。
&rdquo &ldquo這就叫仁心德厚嘛，這可是偷學不來的。
那，如此說來，對馬守大人平時總是備了數人的智慧，再做過取舍後，付諸行動的啰？&rdquo &ldquo無奈天性愚鈍&mdash&mdash&rdquo伊右衛門這個老資格的大名，竟謙虛得讓年輕的信濃守都感到不自在。
可伊右衛門自身卻覺得最自然不過。
或許這就是伊右衛門所具有的特别的仁德吧。
&ldquo對了，&rdquo伊右衛門道，&ldquo今日在小山的軍議，會是什麼議題呢？&rdquo &ldquo這個嘛&hellip&hellip&rdquo堀尾忠氏望着前方的白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