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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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含微笑。

    畢竟是聰穎之人,他大概已經心中有數了吧。

     伊右衛門與堀尾忠氏都是&ldquo東海大名&rdquo,位置特别。

    秀吉曾經為了防禦關東的家康挑起叛亂,從箱根到西部東海道的主要關隘處,分别安置了多位性格笃實、正直的大名。

    駿府城的中村一氏、挂川城的山内一豐、橫須賀城的有馬豐氏、浜松城的堀尾吉晴、吉田城(豐橋城)的池田輝政、岡崎城的田中吉政、尾張清洲城的福島正則等人,怎麼看都是正直守義、德高望重之人。

    哪怕德川家以利誘之,他們也決不會輕易動搖。

     秀吉在對德川的戰略上考慮到,就算德川真的要從箱根出來,也得把東海道上的正直大名之城一座座摧毀了才能繼續前行。

    而德川家康其實也是顧慮重重,幾乎從未在事前對這些正直笃實的大名們做任何的政治工作。

    受豐臣恩顧的大名們,很多都在暗中被家康拉入了自己的陣營,可伊右衛門等人卻從沒有碰過。

    理由便基于此。

     堀尾忠氏也是一樣,兩人在此事上可謂立場一緻。

     &ldquo大人覺得,今後這天下形勢,到底會怎麼變?&rdquo伊右衛門一副思慮重重的模樣。

     &ldquo會變作德川大人的天下吧。

    &rdquo年輕的忠氏道,而且還加上一句,&ldquo家父曾說,太閣過世後,就仰仗德川大人立家,我也這麼認為。

    我會擁立德川大人。

    &rdquo &ldquo原來如此&mdash&mdash&rdquo 見伊右衛門如此感懷,忠氏反倒覺得不安,極其嚴肅認真地問道:&ldquo莫非對馬守大人要站在大坂的石田治部少輔一方?&rdquo 伊右衛門連忙回答:&ldquo不不,絕對不是。

    天下是有奪取天下之器量者的天下。

    織田信長公在本能寺突然過世後,無論是織田信雄還是其餘信長公之子,都非大器量者,所以天下落入了本是一介部将的秀吉公手中。

    有了這個先例,這次天下交到德川大人手中實屬應該。

    正所謂時事所趨、衆望所歸、天理使然。

    俺雖人微力薄,也願意擁立德川大人,以開拓世運。

    &rdquo &ldquo這樣甚好。

    &rdquo忠氏仿佛安下心來。

     &ldquo不過信濃守大人&mdash&mdash&rdquo &ldquo嗯?&rdquo &ldquo今日的軍議,&rdquo伊右衛門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ldquo會談些什麼呢?都說您雖年輕,可智慧是當仁不讓的第一人,您可有什麼預見嗎?&rdquo &ldquo哪裡哪裡。

    像我這種毛頭小子能有什麼預見啊?&rdquo忠氏謙虛了一句,但畢竟年輕,與年長的伊右衛門的謙遜相比,難免會顯露出一兩絲的優越感來。

    &ldquo倒是有一點&mdash&mdash&rdquo他稍顯得意道。

     &ldquo這種場合下,人心總是極為微妙的。

    &rdquo堀尾忠氏道,&ldquo就算心底裡願意站在德川一方,可大坂的妻兒不免讓人牽挂。

    而且,到底是德川強,還是大坂強?若說大坂強,隻要有人斬釘截鐵這麼說,人們也就會人雲亦雲真覺得是這麼回事。

    若有人說德川大人的弓箭才是天下第一,人們又會覺得這也不假。

    總之是飄搖不定難以定奪。

    &rdquo &ldquo的确!&rdquo年長的伊右衛門點頭贊同。

     &ldquo現在的人心,就好似暴風下的芒草一般,風朝西吹就全倒向西,風朝東吹就全倒向東,自己是難以做主的。

    &rdquo &ldquo正是正是。

    &rdquo &ldquo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場合,人群中的十之八九都是沒有主見,會随風而動,這其實是世間常态。

    &rdquo &ldquo啊&mdash&mdash對對!&rdquo伊右衛門極為欽佩,這位年紀不及自己一半的年輕人,說的話就像是活了百歲的人似的。

     &ldquo這種時候,人們總是習慣于看旁人的臉色。

    旁人若是往東,他也往東;旁人若是露出往西的意思,他也會動搖不已。

    可是&mdash&mdash&rdquo堀尾忠氏擦擦嘴唇,&ldquo這次的小山軍議,連這個旁人也是左顧右看、面面相觑,不知道該如何辦才好。

    &rdquo &ldquo正是如此啊!&rdquo伊右衛門點了兩三次頭。

     &ldquo所以,&rdquo忠氏又道,&ldquo這次能引領衆人者,便是決定天下之勢者,是改變曆史的人。

    &rdquo &ldquo噢!呵呵!&rdquo &ldquo現在,我幾乎都能看到軍議開場前諸位臉上的表情了。

    場上是靜悄悄一片,有人低着頭盡量把臉藏着掖着;有人視線無處安放隻盯着自己指甲;有人無所事事數着榻榻米。

    誰在哪兒做着什麼,都一目了然似的。

    &rdquo &ldquo信濃守大人可真是千裡眼啊!&rdquo &ldquo哪裡。

    隻是稍加考慮便一目了然。

    &rdquo &ldquo您也太厲害了!&rdquo &ldquo這時,&rdquo忠氏道,&ldquo隻要有人站出來,說不管别人如何打算,我就是要與德川大人同進退。

    那大家定會争先恐後地表态,又叫又嚷,生怕落了人後。

    說什麼我早就決定擁立德川大人了,說什麼就讓在下打先鋒吧,說什麼粉身碎骨以報大人知遇之恩等等,就跟村落裡的麻雀齊鳴似的熱鬧非凡啊。

    &rdquo &ldquo哈哈。

    &rdquo &ldquo不過,光憑這點還無法引領衆人,還需要做點兒具體的事情。

    比如我是浜松城主,德川大人西征定會經過本城,那我就把此城交與德川大人。

     &ldquo哦!&rdquo &ldquo把城内收拾幹淨,帶領所有人馬加入西征軍。

    若能讓德川大人與旗本們随意使用此城,那自己的一番誠意定能獲得一個較高的評價。

    這樣一來,議席上在座的東海道諸位城主們,都會一一效仿,把城郭空出來讓給德川大人。

    隻這一招,不就等于德川大人赢了嗎?&rdquo &ldquo等于赢了?&rdquo伊右衛門不由得反問了一句。

     &ldquo是啊,東海道上的諸位大名們都跟風把自己城池讓與德川大人,其他大名一定會大驚失色的。

    &rdquo &ldquo有道理。

    &rdquo &ldquo德川大人就等于是不戰而天下歸順之。

    如此一來,議席上在座的諸位大名都明白&lsquo識時務者為俊傑&rsquo的道理,定然不願意落于人後,于是争先恐後要站在德川一方了,士氣也會為之大振。

    &rdquo &ldquo哦!&rdquo确實如此,伊右衛門也這麼想。

    不過,這位年輕的堀尾家少主,實在是腦筋銳敏異常。

    &ldquo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俺這種隻會拼殺的老古董甘拜下風!在大人的智謀面前,俺就跟個嬰兒似的。

    &rdquo &ldquo哪裡哪裡。

    &rdquo堀尾忠氏愉悅地搖搖腦袋,&ldquo我隻是偶然想到罷了,哪裡算什麼智謀啊。

    &rdquo &ldquo您太謙遜了。

    &rdquo伊右衛門一步一搖地縱馬前行,不自禁地仰視忠氏道,&ldquo如果信濃守大人在軍議席上擔當引領衆人者,那俺就把挂川城獻出來。

    &rdquo &ldquo啊哈哈。

    &rdquo忠氏瞧着伊右衛門的這股認真勁兒,不由得笑起來,&ldquo對馬守大人可真是為人直率,全沒有年長武士的酸勁兒啊。

    我隻是偶然想到罷了,瞧您這麼認真反倒讓我惴惴不安起來。

    &rdquo &ldquo您是在開玩笑?&rdquo &ldquo哪裡哪裡。

    對馬守大人對女子也是禮數周全的吧?&rdquo &ldquo啊?&rdquo話題突然轉風,伊右衛門硬是愣了半晌沒跟上。

     &ldquo我也曾聽家父提起過您的為人。

    簡直那個&hellip&hellip&rdquo他想說簡直是個大好人啊,可最終把後半句吞了下去。

     終于到了小山。

    小山是下野國有名的驿站,人多房多寺廟也多,作為家康直屬大部隊的宿營地是最好不過的去處。

     伊右衛門從馬上望過去,宿營地中間自不必說,西部的現聲寺、西南的祇園社林等地,到處是旌旗飄飄,各色各樣的都有。

    宿營地入口處設置了一條臨時栅欄,家康的警衛疋田源左衛門見他們走進,對二人道:&ldquo堀尾信濃守大人、山内對馬守大人,軍議地點設在西北小山的舊城,特此告知。

    &rdquo &ldquo有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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