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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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quo,說太高了不安全,早點兒下來。

    千代頓覺好笑,回答道:&ldquo沒事兒。

    若是不信,我再做個倒立給你們瞧瞧可好?&rdquo侍女們武士們忽地驚得大氣兒也不敢出,因為千代話音未落,便雙手着地來了個漂亮的倒立金鈎,雙腳齊齊指向天空。

     伏見城陷落後十日左右,搖身一變成了唐物舶來品伏見屋治兵衛的六平太來訪。

     &ldquo六平太,你來得正好。

    伏見情況現在如何?&rdquo千代問道。

     六平太面無表情回答道,東軍輸了。

    &ldquo大坂市街上的人可是興高采烈歡喜得很哪。

    &rdquo 也難怪,畢竟是大坂市街的人,他們偏向當地支持奉行方,也屬人之常情。

    原本這片土地就對德川家康這個名字不甚熟悉,據說他們狂喜地叫嚣着德川滅亡了。

     &ldquo市街的人?&rdquo千代覺得有趣,&ldquo可是六平太,伏見城陷落本來就是預料中的事情,從一開始就是計算好的棄車保帥之局,于整體大勢應是無關痛癢的。

    &rdquo &ldquo的确于大勢無關痛癢,不過市街之人不懂戰事,可計算不來。

    不過&mdash&mdash&rdquo六平太想說的是&mdash&mdash夫人厲害。

    市街的話題一出,千代便分析得頭頭是道,還用上了專業術語。

     &ldquo伏見城陷落,是始于何處?&rdquo千代問道。

    在伏見住了不少日子,對千代來說,那座城很是令人懷念。

     &ldquo始于松之丸。

    &rdquo六平太表情苦澀。

     松之丸的守将是近江甲賀當地武士中的佼佼者,很早就替家康做事,拿一萬石,居城在近江野洲郡。

    表面上的工作是&ldquo鷹野調查&rdquo,為喜歡獵鷹的家康去近江的山野裡尋找野鳥多的場所。

    可是,這種程度的工作哪用得上一萬石?其實他真正的工作是調查近江内,以石田三成為首的各戶諸侯動向。

     六平太也是近江甲賀出身,這片土地上的人很擅長探秘之術。

     松之丸守将深尾清十郎,自伏見守城時起就負責松之丸的安危。

    深尾入城時,為了增加兵力,向故鄉的甲賀鄉士團請求援助,新招了五十多名武士。

    再加上這些武士們的足輕兵手下,共計百人以上的甲賀者加入進來。

    而就是這些人,叛變放火燒了城。

     &ldquo這就是甲賀者的不齒之處。

    &rdquo六平太苦笑道。

    他們極少有一般武士那樣的男子漢精神,鮮有忠義觀念。

     起先是西軍大将長束正家,讓甲賀者射了一封密函進城:&ldquo照西軍吩咐在城内放火!否則諸位留在甲賀的妻兒全都得死。

    如按吩咐做事,重重有賞。

    &rdquo甲賀鄉士山口宗助、堀十内等人十分驚愕,将密函傳給其他人看後,暗地裡決定叛變。

    于是就有了七月三十日深夜放火燒城的一幕。

     松之丸失火時,&ldquo有人叛變&rdquo的叫聲也此起彼伏,一時間城内大亂。

    西軍就趁着這場大火,亂戰而入,終至失陷。

     &ldquo都是六平太您的同夥兒呢。

    &rdquo千代一臉怪怪的笑。

    想想也是,平素的甲賀者六平太,還真難以辨清他到底站是站在哪一邊的。

    不過千代是早就知道這些,并覺得六平太此人甚是有趣,這才跟他來往的。

     伏見城陷落後,伊右衛門等從下野小山趕來的東軍諸将們,仍然滞守清洲。

    家康就是不從江戶發兵。

     &ldquo從來沒聽說過沒有大将的合戰。

    &rdquo諸将之首的福島正則等人,整日裡喝着酒說着忿忿不平的話。

     清洲現今是名古屋市北方之地。

    再往北,在美濃的邊上有一條木曾川。

    這條河對岸的美濃一帶,幾乎都是西軍的陣地。

    西軍方,有織田秀信的岐阜城、石川貞清的犬山城、杉浦重勝與毛利掃部守護的竹鼻城,另外還有聯絡衆城的大本營&mdash&mdash插着石田三成旗幟的大垣城。

     &ldquo内府(家康)呢&mdash&mdash&rdquo福島正則每天都會咬住家康派來的兩位軍監本多忠勝、井伊直政不放,&ldquo是叫我們每天都跟個呆子似的,張大嘴看着敵軍布陣嗎?&rdquo 有時福島正則會醉成爛泥,抓住本多、井伊兩人,打個圍棋的比方,道:&ldquo内府是要把我們當&lsquo劫材&rsquo,讓敵人&lsquo劫&rsquo了去是吧?&rdquo意思就是,家康要把福島等豐臣家諸将當做誘餌,讓西軍叼了去。

     伊右衛門從不參與此種非議,軍議時也總喜歡靠在後面柱子上,狀若沉思,又似沉睡,總之從不開口講話。

    也并非是因為他好強,隻是天性使然。

     可是,諸将心裡都有疑惑: (家康大人為何不出兵?) 與其說疑惑,不如說焦慮。

    難道是自己被家康的幾句話騙了?不過也有時候會站在家康的角度考慮: (那位畢竟是宅心仁厚,不過稍慎重了些罷了。

    此番大概是有些懷疑咱們是否忠心,所以要先在江戶看看情況。

    ) 就這樣到了八月十九日。

    一位從江戶過來的無名旗本出現在陣營中:&ldquo江戶内大臣使者村越茂助。

    &rdquo (村越茂助?) 諸将很是奇怪,因為一打聽,此人至多五六百石的身家而已。

    作為家康的正使,至少也應該是一萬石以上的大名才有資格,為何他要派遣這麼一位小人物過來? &ldquo村越茂助?沒聽說過。

    &rdquo福島正則等露骨地不屑一顧。

     又有評論稱這位村越茂助雖是戰場上響當當的勇者,可也是個不懂變通的小頑固,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夠勝任千裡使者的人。

    而且,據說還挺不會說話,又不識字,操一口三河碧海郡三木村的方言,說得很快,别國之人難以聽清。

     (奇怪的使者!) 伊右衛門也覺得無可奈何。

    不過比豐臣家諸将更為這位使者的來訪擔心不已的是家康派遣過來的軍監,本多忠勝、井伊直政兩位。

    因為兩位與村越茂助都是德川家中之人,他們清楚村越茂助的為人。

     軍議前,他倆把村越叫到一個房間裡,向他說明了豐臣家諸将的複雜心态。

    &ldquo我們知道你性子直率魯莽,可要是在會上說得太過直白,難保他們不會轉向。

    到底主公說了些什麼?&rdquo &ldquo那要在軍議席上說。

    &rdquo此人的頑固可謂名不虛傳,隻要有令在身,連自己人都不會透露半句。

     本多、井伊兩位軍監仍是不厭其煩拐彎抹角地從村越身上套消息。

     &ldquo你行行好吧,主公說了些什麼告訴咱們一兩句又不礙事。

    就跟你實話說了吧,現在清洲城裡的豐臣家諸将之間,流言正傳得歡呢。

    &rdquo &ldquo哈哈。

    &rdquo村越的表情不冷不熱,他天生就對政治不敏感。

     &ldquo你哈哈個什麼勁兒?茂助,你這頑固死腦筋最好給我收斂點兒,這可是關系家業存亡的大事。

    現在就是關鍵!&rdquo脾氣暴躁的本多平八郎忠勝沉聲怒道。

    忠勝是德川家曆代的旗本,官階從五位下中務大輔,領地在上總的大多喜一地,十萬石身家。

    與同是旗本的區區五百石身家的茂助有着天壤之别。

     &ldquo那我就說了。

    &rdquo茂助可憐巴巴道。

    總而言之,家康坐守江戶不出,是因為對諸将的疑慮。

    福島正則等豐臣家諸将雖然都表明自己&ldquo是站在德川一方&rdquo,可萬一又臨時改換主意,轉投了石田一方該如何是好?&ldquo主公就是這麼說的。

    &rdquo &ldquo哦。

    &rdquo兩位軍監點頭,&ldquo然後呢?&rdquo &ldquo然後,主公說,這不是自己出兵不出兵的問題。

    首先得讓集結在清洲的諸将們渡河過去,與石田方打上一場仗,這樣就能知曉諸将的誠意了。

    最要緊的是用行動來證明誠意。

    主公叫我就這麼說。

    &rdquo 一聽這話,本多、井伊兩位軍監驚得肝血凝固了一般:&ldquo這&hellip&hellip這絕對不能說。

    茂助,要是把這話原原本本說了出去,那一群人定會火冒三丈,說不定還會立馬調頭跑去石田一方。

    &rdquo &ldquo哈哈。

    &rdquo茂助聽笑話似的笑了兩聲,&ldquo真會那樣?在下隻是受主公之命傳話罷了,除了原原本本照說,别無他法。

    &rdquo &ldquo等等!&rdquo兩人又輪番上架幾次三番勸阻茂助,才使得他願意盡量委婉地說出家康的意思。

     終于,村越茂助站在諸将面前了:&ldquo在下是德川家使者村越茂助,現在奉命前來傳話。

    &rdquo說罷,他忽然想到: (主公是有大智慧的人,主公的命令大概是不會有錯的。

    本多、井伊雖說也是家中有名的武将,可論智慧,主公定在其上。

    所以,兩位對不住了,在下還是把主公的話原原本本說出來的好。

    ) 他這樣一轉念,本多、井伊便做了無用功。

    家康的話,原封不動傳入了諸将耳中。

     (啊!) 本多、井伊兩人面露青灰之色。

     (茂助!你好大膽,敢耍我們!) 兩人手捏一把汗,隻見福島正則出列,對衆人道:&ldquo内府言之有理。

    &rdquo此話實在意外,不僅未怒,反倒一副心悅誠服的樣子。

    隻聽他又道:&ldquo沒想到這一層,是一直原地踏步的我們不對。

    今夜咱們就打上一仗,讓敵我雙方都看清楚咱們的武勇!&rdquo 他這一句話,凝聚了在場的空氣,可謂一呼百應。

    家康對福島正則的性格洞悉無遺,知道那樣說他便會如此反應。

     清洲諸将的作戰行動開始前,最後一次軍議召開。

     面前的這條木曾川水流湍急,不易渡過。

    &ldquo淺灘有兩處,&rdquo清洲城主福島正則道,&ldquo即上遊的河田、下遊的尾越兩處。

    咱們自然是兵分兩路為好。

    &rdquo 衆人贊同。

    不過上遊的河田渡口離目标岐阜城較近,福島正則主張:&ldquo我打先鋒,我從河田渡河口過。

    &rdquo可同樣被命打先鋒的池田輝政不樂意了。

     在兩人争執中,本多、井伊兩位軍監插一腿進來,道:&ldquo福島大人是這裡的領主,熟悉這裡的自然地理,還有舟船之便。

    所以此處就讓給池田大人吧。

    &rdquo于是,福島這才服氣。

    不久後,各軍部署完畢。

     尾越渡河軍:福島正則、細川忠興、加藤嘉明、黑田長政、藤堂高虎、京極高知、田中吉政、生駒一正、寺澤廣高、蜂須賀豐雄、井伊直政、本多忠勝,總數一萬六千人。

     河田渡河軍:池田輝政、淺野幸長、堀尾忠氏、有馬豐氏、一柳直盛、戶川達安、山内一豐,總數一萬八千人。

     伊右衛門參與的是河田渡河軍,即走近路的一支。

    諸将于八月二十二日淩晨出發,在黑暗中行軍,不多時便來到河畔。

    因渡河必須要火把照明,頓時點燃了數千支火把。

    對岸的敵陣遠遠望見後,便乒乒乓乓朝這邊開火。

     (怎麼這麼慢?) 身處軍隊中央的伊右衛門思忖。

    好像走遠道的尾越渡河軍還沒有到達渡口,狼煙信号還沒有升起。

     &ldquo尾越渡河軍燃起狼煙後,一齊渡河。

    &rdquo這是軍議上所定下的步驟,就算先到,也不能即刻自己渡河過去。

     可是先鋒大将池田輝政是個性急之人,他可等不來。

    &ldquo對岸敵軍已經開炮,必須馬上渡河!&rdquo他命令自己軍隊一齊跳入水中。

    其他隊也跟着渡河過去。

     伊右衛門騎馬躍入水中,一個勁兒告誡手下們:&ldquo頭盔稍稍埋一埋就好,埋得太低頭頂會被打穿的!騎馬的走上遊,徒步的走下遊。

    &rdquo 對岸的槍聲越打越激烈,伊右衛門的前後左右都有嗖嗖的槍彈穿行而過,每每落下便激起一陣水霧。

    很快便出現了死者、傷者,而且離對岸越近便越是損失慘重。

    伊右衛門前方,有他的隊旗在飄。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戰鬥中使用這枚隊旗,上面一個&ldquo無&rdquo字又大又黑。

     &ldquo不要怕,越怕越容易挨打。

    &rdquo他最為擔心的是部下的損傷。

     木曾川還未渡完,夜色已發白。

    伊右衛門把火把丢在河裡,一口氣上了岸。

    對岸的這片原野上,早已有先鋒池田輝政的軍隊與敵軍在激烈作戰。

    伊右衛門的武将野野村太郎右衛門九郎見狀,策馬過來,道:&ldquo大人,在下發現敵軍左方力量薄弱,咱們從左方攻入吧。

    &rdquo &ldquo不錯!&rdquo伊右衛門騎馬迂回奔走,打出各種指示,指揮火槍隊整好隊形開火射擊,随後讓弓箭隊發箭,最後對騎馬隊、徒步隊的衆人大吼一聲:&ldquo沖啊!&rdquo 當然除了伊右衛門的隊伍外,還有堀尾忠氏、有馬豐氏等隊也在奮勇迎敵。

    敵軍很快便垮了。

    &ldquo追!&rdquo伊右衛門命道。

     敵方是岐阜城主織田秀信的野戰部隊,人數相對少得多。

    被沖得七零八落後,餘下的紛紛逃回城内躲了起來。

    池田輝政等率領追擊軍,進逼到岐阜城下的荒田橋。

    他們在此集結,盡管天色尚早,還是決定在新加納、芋島、平島等地早早安營紮寨。

     伊右衛門一隊人馬在芋島宿營。

    為了參與軍議,他去了新加納的池田輝政處。

     經尾越渡河口的福島正則等人的軍隊,取道岐阜城的商町口,與諸軍會合時,已經是次日早上六點過。

    正則對池田輝政不守信約十分震怒,道:&ldquo本來雙方約好,等我燃起狼煙後再一起渡河。

    可不料三左衛門(池田輝政)這小子卻自己先幹上了。

    敵人哪是石田啊?是三左衛門!&rdquo 福島正則使諸隊的槍口對準了池田輝政,家康派遣過來的本多、井伊兩位軍監又再次驚得一身冷汗,不得不參與調停。

     &ldquo左衛門大夫(正則)的話很在理。

    &rdquo對池田輝政說這句話的是伊右衛門。

    比在戰場上沖殺,他倒更适合于在這種軍議上擔當調停。

    &ldquo因此,這次岐阜城攻擊戰,正門就讓給福島正則,我們就攻後門吧。

    趕快派人去福島的陣營通報這番決定。

    &rdquo &ldquo不行!&rdquo年輕的池田輝政拒絕道。

     不過伊右衛門也确實善于此道:&ldquo您不是内府的女婿嗎?這種場合,正門之功應當讓給福島,才能彰顯您外戚的大度啊!&rdquo &ldquo不!&rdquo 見池田仍是搖頭,伊右衛門提高音調,道:&ldquo倘若這麼點兒小事就把那位福島逼到石田一方,可是得不償失的大事。

    我軍将潰敗無疑。

    您還要這麼固執,非攻正門不可?難道您願我軍敗北?&rdquo 伊右衛門越說越激動,輝政終于不再開口,心悅誠服道:&ldquo對州大人,就按您的意思辦。

    &rdquo他遣人去了福島陣營。

     福島正則聽聞岐阜城正門留給自己去攻,着實高興了一番,道:&ldquo那我就無話可說了。

    &rdquo他停止了鳴槍,開始着手準備攻城。

    伊右衛門的隊伍繞到後門,打算從淨土寺口攻入。

     岐阜城坐落在金華山上,内側還有一座瑞龍寺山,多山谷、斷崖,還有一條長良川繞山而過。

    這是被譽為造城名匠的齋藤道三所改造過的堅城,能經受住鐵炮戰,後來又經信長之手,終成天下名城之一。

     不過,守城官兵似乎戰意不濃。

     主将織田中納言秀信,是織田信長的嫡孫,在豐臣家也受到過特别的禮遇。

    可是他年方二十二歲,對戰事生疏得很。

    而且,曆代家臣木造具政、百百綱家這兩位一直向家主秀信主張追随關東一方。

    然而,秀信看到石田一方開出的條件不錯&mdash&mdash如若跟随石田,就奉上美濃、尾張二國&mdash&mdash于是決定加盟西軍。

     如今東軍三萬人馬兵臨城下,可自己卻隻有守城将士六千人,更何況連作戰準備都未曾做好。

     進入城下的東軍諸将,兵分數路,各個擊破。

    細川忠興更是一馬當先沖至正門,破城毫不費勁。

    淺野幸長也攻占了瑞龍寺堡壘。

    堀尾隊、井伊隊也各自取勝。

     在這些己方兵力的猛攻下,伊右衛門負責的淨土寺口的城門守兵們早已聞風逃走。

    他們也是毫不費力便突破城門,與各隊會合後開始沿山路而上,朝着本丸出發。

     這座本丸在從正門攻入的福島正則隊的攻擊下很快陷落。

    伊右衛門到達時,隻見天守閣已經黑煙袅袅,完全無需插手。

    城将秀信在城壁舉笠投降。

     各路軍趁勢前往附近的犬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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