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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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城主将是美濃十二萬石的石川貞清。
不過美濃小領主稻葉貞通、加藤貞泰等人都無甚戰意，加藤貞泰甚至已經派遣使者去江戶向家康投誠去了。
因此，東軍一旦包圍此城，加藤貞泰等人便撇下主将石川貞清，想與東軍溝通商議。
可是，&ldquo這個中間人由誰來做為好？&rdquo東軍諸将的性格被分析了個遍，最後一緻認定，山内對馬守既耿直仗義，又通人情世故，是不二人選。
于是，使者從城中派出，被送往伊右衛門的陣營。
&ldquo什麼？讓俺當中間人？&rdquo伊右衛門聽了城内使者之言，着實吃驚不小。
不過心底裡也挺高興，既然這麼看得起俺，那俺就試試吧。
他讓使者在陣營中稍等，留下一句：&ldquo定不負所托。
&rdquo 伊右衛門策馬奔往福島正則的陣營，把城内幾位大将想投誠的事如實說了。
喜戰的正則也隻好苦笑：&ldquo敵方可真是找了個好人來遊說啊。
有對州大人這一番話，咱還能死皮賴臉強攻嗎？&rdquo随後，他又征得井伊、本多兩位軍監的同意，回到自己陣營。
&ldquo貴方的願望，達成了。
&rdquo他對使者謙謙有禮，而後又派自己家臣與對方同去城内。
于是，犬山城不攻自破。
&ldquo哎呀，這都是對州大人的功勞啊！&rdquo福島正則大笑道。
可這笑聲在伊右衛門聽來宛若諷刺。
自己本來沒什麼大本事，可這種事居然幫得上忙，他自己看來都覺得甚是奇妙。
軍監井伊直政對伊右衛門說，您就先在犬山城待着，整頓一下降兵。
&ldquo那怎麼行？&rdquo伊右衛門驚慌失措地擺擺手。
其他各路軍隊都在争先恐後奪取戰功，憑什麼就自己一隊人馬被令駐守犬山城整頓降兵？&ldquo讓俺留守，不就等于跟俺說俺武功不行一樣了嗎？&rdquo &ldquo哪裡哪裡。
&rdquo井伊道，&ldquo對州大人的人馬畢竟有限，而小隊自然應有小隊的任務。
&rdquo &ldquo瞎扯！&rdquo伊右衛門少見地勃然變色。
這次合戰若是不能取得戰功，自己一生的武運也就到頭了。
&ldquo俺不願意。
&rdquo他又道。
自己已是一城之主，可新婚之夜，千代說&mdash&mdash當一國一城之主吧。
伊右衛門知道自己這一生所剩的春秋已不多，他很想抓住最後這世道變遷的機會當上一國之主。
（俺當了太守，千代就是太守夫人。
） 這無疑是個孩子氣的夢想，可細細想來，難道不是貫穿了這個男子一生的原動力嗎？ &ldquo俺确實身家不大，兵馬也不多。
可俺家的兵馬比其他家的厲害得多，俺家的一兵一馬，當其他家的十兵十馬！&rdquo &ldquo這個&mdash&mdash&rdquo井伊直政一臉善意的微笑。
伊右衛門能說出如此的豪言壯語，大概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ldquo對州大人說的倒也無可厚非。
&rdquo井伊說罷笑了幾聲便離開。
（看來該争的還得争啊，成了。
） 伊右衛門正暗自慶幸，隻見井伊直政又回來了，還帶來了另一位軍監本多忠勝。
這次由老練的忠勝來做他的思想工作。
&ldquo對州大人，您若是那樣說的話，那鄙人等又該去何處申訴啊？鄙人等雖不才，也算是德川家有名有姓的人物，可這次卻被派來當什麼軍監。
軍監不能打頭陣，也不能搶頭功，鄙人也是滿腹委屈啊。
您能跟鄙人等一道，稍稍忍耐忍耐嗎？&rdquo &ldquo&hellip&hellip&rdquo伊右衛門沉默不語。
&ldquo拜托了！&rdquo本多忠勝雙手合十，還加了幾句&mdash&mdash希望伊右衛門在犬山空城裡留守一段時間，主公西進之時便會派旗本來城内替他。
拜托了！忠勝再次言道。
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伊右衛門也實在不好意思再任性地固執己見。
他就是這麼個性子。
大概本多、井伊也是知曉了伊右衛門的這個性子，才盯上他的吧。
&ldquo沒辦法。
&rdquo伊右衛門無力地低下頭來。
（運氣遠走高飛了。
） 他思忖着，身家大者有大部隊，自然功勞就大；身家小者，看來隻能甘居人下，得點兒小功罷了。
想到傷心處，竟不由得有了想哭的心情。
&ldquo那就拜托了！&rdquo井伊、本多兩位趁着伊右衛門還未改變主意，急急忙忙消失了身影。
伊右衛門當上了犬山城的守備隊長。
他在城中無所事事的這段時間裡，同僚諸将們一個個都立下了赫赫戰功。
有一個叫做合渡的村子，坐落在墨俣川的河畔。
如果要前往石田三成的前線指揮所&mdash&mdash大垣城，此村是必經之路。
所以，自然又是一次渡河戰。
東軍方面有黑田長政、田中吉政、藤堂高虎三支部隊。
此前的岐阜城戰，因為勝得實在太容易，他們連戰場都未到就赢了。
所以這次他們便商量着，在合渡村附近一齊渡過墨俣川&mdash&mdash直接攻占大垣城。
西軍在此河岸邊僅派出了一千人，而且更不幸的是，原定的宇喜多秀家一萬大軍至今仍未到達。
這個非常時期到處都人手不足，就算那一萬大軍到了，恐怕也隻能抽調一千人來這合渡村附近。
因此，這次的功勞由黑田、田中、藤堂三人包攬。
他們趁着濃霧展開射擊戰、白兵戰，一舉戰勝西軍。
藤堂高虎急行至赤坂的宿營地，在此布陣完畢後馬上派了使者急速前往江戶，告知家康合渡之戰的勝利。
後來聽說，家康聽聞攻破岐阜城的捷報，緊接着又傳來此戰的勝利消息，竟賞了使者一枚黃金。
或許是因為太過高興的緣故吧。
（窩囊！） 這位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的可憐人，正是守在後方犬山城的伊右衛門。
&ldquo彥作，&rdquo他叫來武将乾彥作，道，&ldquo敵人隻區區一千人。
藤堂有兩千五百，黑田有五千四百，田中有三千。
以多勝少是理所當然，可他們卻派急使去江戶邀功，這不跟偷功名一個德行嗎？&rdquo 一衆家臣見到伊右衛門這般激動與忿然很是驚訝，以至于面面相觑。
伊右衛門過去可從不說人壞話。
（想是太着急了吧。
） 任誰都會這麼認為。
山内隊自開戰以來，還未碰上過像樣兒的敵人。
乾彥作與福岡市右衛門、深尾湯右衛門等人一道，來到伊右衛門的房間，道：&ldquo大人，既然事已至此，再焦慮也沒有用啊。
都說運氣不眷顧焦慮之人，咱就好好等着，運氣自然會回來。
&rdquo &ldquo道理俺懂。
&rdquo伊右衛門道，&ldquo可是俺也隻不過是一介凡夫。
知道這個理兒，卻免不了着急。
俺不是賢人，亦非名将，隻因為仗義耿直，有幸一直活到現在。
而這個耿直的人一生之運都維系在這一戰上了，你們說能不急嗎？&rdquo &ldquo可是大人&mdash&mdash&rdquo &ldquo不用多說，想想就明白。
如今在這個戰場上的東軍諸将，無論是福島還是田中，是黑田還是池田，都比俺年輕。
俺的年紀最大，可身家卻最輕。
俺這半生運氣不佳，不過也不算背運，雖不算背運，卻也難說是有佳運眷顧，俺碰上的運氣都不是第一等的，好像總是次等的。
所以，小山軍議後的這一戰，俺才無論怎樣都想抓牢這天運，攀上七彩之雲。
可如今&hellip&hellip俺能不急嗎？&rdquo 當伊右衛門聽到東軍諸将已經停止追擊這個消息時，小題大做地思忖道： （太好了！看樣子老天還沒有把俺抛棄。
） 在戰場上期待佳運這種心态，可以說是異常心理的一種。
眼見他人接二連三立功，就像是看着自己的運氣被刨木刀一層層刨了去似的，是由内至外又由外到内的一種焦慮。
&ldquo去打聽打聽到底怎麼回事。
&rdquo伊右衛門派遣使者江田文四郎去前線諸将那裡打探消息。
文四郎回來報告：諸将在最前線的中山道赤坂宿營地停止攻擊了。
&ldquo為何？&rdquo &ldquo是藤堂大人提的議，說迄今為止一路高歌猛進，接下來該等德川大人到來後再做定奪了。
&rdquo （當俺不存在？） 伊右衛門隻能這麼想。
這麼大一個決定，竟未曾跟伊右衛門商量片言隻句。
&ldquo文四郎，俺還沒參與過商議呢。
&rdquo &ldquo大人，&rdquo文四郎說話毫無顧忌，&ldquo您太老實啦。
雖說意氣不減當年，但在這修羅場裡頭，肯定是人善被人欺的，如今弄得咱都跟着吃虧。
&rdquo聽了這麼直白的抱怨，家主伊右衛門反倒無言以對了。
本來江田文四郎這人就這麼個直腸子。
他是在長浜時代應召入隊的武士之一，生性勇猛，在戰場上是橫沖直撞絕無懼意，而平素說話也決不拐彎抹角。
小田原之戰中，文四郎攻占山中城時取下兩個首級，可自己右腕也因此被砍得見了骨。
伊右衛門見狀，叫他退下療傷，可他就是不聽，回答說&mdash&mdash武士這一生，能碰上的好仗就那麼一兩次，若這般攻占小田原的大仗都隻能躲在後方參與不了，這一生定要腸子都悔青了。
人無論做何事，都不能留下遺憾，這才能活得盡興。
他手腕的傷數日後開始流膿，甚至長了蛆。
伊右衛門嚴令其退到後方的挂川宿營地。
可此人走到三島的宿營地後又折轉了回來，再次加入陣營中。
之後問過才知，原來他在三島買來一簍鹽，全撒在傷口上面了。
（世上還真有這種人啊！） 伊右衛門竟對自己的家臣無可奈何。
這位文四郎後來成了一千石之身，世道太平下來後卻不甘寂寞與朋輩大打出手，結果把人給殺了，他自己也切腹自盡。
&ldquo大人，現在我就随您去赤坂質問個明白。
福島大人等就是因為口無遮攔，連内府都懼他三分，所以他那張臉才這麼吃得開。
若像大人您這樣，恐怕隻能跟在人後吃灰了。
&rdquo &ldquo俺比他年長。
&rdquo伊右衛門道，&ldquo人得依照自己心性選擇最妥善的方式。
福島大人那樣便算他的優勢。
可俺卻不願意做與心性不符的浮躁事兒。
&rdquo &ldquo可是大人，這次大戰可是您一生之中絕無僅有的機會了，就浮躁一回蹦跶一回又何妨？&rdquo &ldquo不，無須多言。
&rdquo伊右衛門搖頭。
家康仍在江戶。
他在江戶下達了各種各樣的戰略、外交命令，在确定必勝無疑之前，未離開江戶一步。
首先是西軍總大将毛利輝元，其領地大小、兵馬多寡都僅次于德川家。
他命黑田長政去毛利家做特别的遊說工作。
于是長政偷偷地與毛利家分支吉川廣家取得聯系，最終使得毛利家表面尊奉石田一方，實際卻聽命于德川一方。
其次是九州方面，對即将與西軍的小西、島津等作戰的加藤清正，家康給出了優厚的犒賞：&ldquo勝，則賜予肥後、築後兩地。
&rdquo東北的會津上杉方面，家康命仙台的伊達政宗、越後的堀直寄等進行牽制。
當八月二十七日，攻破岐阜城的捷報傳來時，家康終于決定動身西進&mdash&mdash時機成熟了。
九月一日，家康率三萬二千七百人馬，從江戶出發。
他途中聽聞犬山城不戰而勝，道：&ldquo哦？讓山内對馬守去守城了？真是耿直的人吃虧啊！&rdquo他在自己家臣裡最終選了下總岩富一地一萬石身家的北條氏勝，急速前往犬山城與伊右衛門交接。
家康于九月十三日傍晚到達岐阜城，十四日晨出岐阜城，過了長良川。
長良川上并無橋梁，因此借來四五十艘漁船排成船橋，讓三萬多兵馬順利渡過。
&ldquo内府來了！&rdquo這個消息讓前行諸将安下心來。
說實話，伊右衛門也是松了一大口氣。
他們已經盼了二十天。
途中也有數次彷徨： （萬一&hellip&hellip） 萬一家康見西軍攻勢強勁，失了戰意，決定不來參戰了該如何是好？ 十四日淩晨家康出發後取道中山舊道，早上八點在神戶稍作休憩，順便去了池尻村，諸将們在此恭候大駕。
出來迎接的有福島正則、細川忠興、加藤嘉明、黑田長政、藤堂高虎、京極高知、田中吉政、生駒一正、寺澤廣高、蜂須賀豐雄、池田輝政、淺野幸長、堀尾忠氏、有馬豐氏、一柳直盛、戶川達安、山内一豐等。
家康興緻極好地慰問了諸位一番，又問對伊右衛門道：&ldquo犬山的香魚味道如何啊？&rdquo詢問語氣裡有少見的輕快。
家康繼續行軍，這日正午到達前線指揮所赤坂的宿營地。
宿營地在寬廣的原野上，南面有一座山丘。
家康到達前，諸将曾在會上決定以此山丘作為東軍本營。
他們找來當地人一問，得知此丘叫&ldquo岡山&rdquo，因此又稱作岡山本營。
他們山上建起了臨時建築，山丘前新挖了戰壕，圍了栅欄，便成了一座臨時的城郭。
家康興緻頗佳地登上山丘，進入臨時城郭中，并在頂上面朝敵軍本營大垣城的方向，插上了金扇馬幟、七面葵紋旗，以及二十面白旗。
此地離大垣城僅五十多町遠，諸将的陣營都已經在周圍安頓妥當。
伊右衛門也在桑田中借了一處臨時小屋。
大垣城本營裡的石田三成，看到五十町之外的赤坂岡山上突然插上了家康的金扇馬幟，還有無數葵紋旗、白旗等迎風招展，于是心生疑慮：&ldquo家康來了？&rdquo 諸将都回答不太可能，連三成的謀臣&mdash&mdash戰術名家島左近也說：&ldquo不會。
家康如今應在奧州會津一地，與上杉作戰。
在此時突然折道來此，不可能。
&rdquo可畢竟疑慮重重，于是便派遣三位老練的偵察兵去查看究竟。
&ldquo千真萬确是德川内府到了。
&rdquo其中一人道，&ldquo在下認識槍組頭渡邊半藏的背旗，旗在則人在，這位渡邊半藏看樣子是到了。
而他是内府的親衛槍組頭，因此可以斷定，内府也到了。
&rdquo 此傳聞傳遍西軍諸陣營，引來一片唏噓動搖。
當時，資曆最老且擁有日本最大兵力的武将德川家康，就是一種如此讓人敬畏的存在。
隻有石田三成的陣營一片靜寂如常。
見己方軍心動搖，島左近道：&ldquo要打消此種動搖，隻能先打一場勝仗，别無他法。
&rdquo于是在三成的允諾下，抽調五百強兵出發。
東軍赤坂陣營前方，有一條叫株濑川的小河。
其上遊西面，有東軍的中村一榮、有馬豐氏，後面還有伊右衛門的軍隊宿營在此。
島左近在各處埋下伏兵，自己帶領主力一舉渡過株濑川，開始割起對岸的稻子來。
這是明顯的挑釁。
東軍的有馬、中村兩隊沖上來便打。
島左近卻邊戰邊退，引誘東軍進入埋伏圈，并在此大反擊消滅了東軍。
因伊右衛門宿營地遠得多，雙方開戰了之後才發現。
（應戰與否？） 伊右衛門思忖片刻，聽見槍聲次數并不多，很是意外，于是命令衆人：&ldquo不許擅自行動！&rdquo此時天色将晚，他知道，部隊被卷入無用之戰，而留守營地卻遭襲的情況是常有之事。
家老野野村、福岡、乾等都幾次三番勸其出兵。
自開戰以來，伊右衛門隊還從未碰上過一次像樣兒的戰場，心态焦急也在所難免。
可伊右衛門絲毫不為所動，語氣堅決道：&ldquo安靜！很快槍聲就會停下來了。
俺比你們上過的戰場多得多，俺清楚怎麼回事兒。
&rdquo 果不其然，伊右衛門的預言應驗了。
第二天早晨，家老們得知有馬、中村戰敗的消息，驚道：&ldquo幸好沒去！如果貿然前往，肯定也會敗得灰頭土臉的。
&rdquo他們不得不敬佩伊右衛門的直覺判斷，姜還是老的辣。
不過，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伊右衛門的經驗總是在消極情況下發揮威力。
這天，伊右衛門為參與軍議，來到岡山本營。
岡山的軍議席上，家康讓諸将自由發表意見。
首先是有關五十町之外的西軍本營大垣城，到底去不去攻。
&ldquo諸位認為如何？&rdquo侍奉在家康座側的井伊直政成了會議主事。
&ldquo在下認為，&rdquo池田輝政出列，&ldquo如今内府親征，士氣大盛，正好一鼓作氣端了大垣城。
&rdquo言畢，贊同之聲一片。
伊右衛門坐在後排，看着年
不過美濃小領主稻葉貞通、加藤貞泰等人都無甚戰意，加藤貞泰甚至已經派遣使者去江戶向家康投誠去了。
因此，東軍一旦包圍此城，加藤貞泰等人便撇下主将石川貞清，想與東軍溝通商議。
可是，&ldquo這個中間人由誰來做為好？&rdquo東軍諸将的性格被分析了個遍，最後一緻認定，山内對馬守既耿直仗義，又通人情世故，是不二人選。
于是，使者從城中派出，被送往伊右衛門的陣營。
&ldquo什麼？讓俺當中間人？&rdquo伊右衛門聽了城内使者之言，着實吃驚不小。
不過心底裡也挺高興，既然這麼看得起俺，那俺就試試吧。
他讓使者在陣營中稍等，留下一句：&ldquo定不負所托。
&rdquo 伊右衛門策馬奔往福島正則的陣營，把城内幾位大将想投誠的事如實說了。
喜戰的正則也隻好苦笑：&ldquo敵方可真是找了個好人來遊說啊。
有對州大人這一番話，咱還能死皮賴臉強攻嗎？&rdquo随後，他又征得井伊、本多兩位軍監的同意，回到自己陣營。
&ldquo貴方的願望，達成了。
&rdquo他對使者謙謙有禮，而後又派自己家臣與對方同去城内。
于是，犬山城不攻自破。
&ldquo哎呀，這都是對州大人的功勞啊！&rdquo福島正則大笑道。
可這笑聲在伊右衛門聽來宛若諷刺。
自己本來沒什麼大本事，可這種事居然幫得上忙，他自己看來都覺得甚是奇妙。
軍監井伊直政對伊右衛門說，您就先在犬山城待着，整頓一下降兵。
&ldquo那怎麼行？&rdquo伊右衛門驚慌失措地擺擺手。
其他各路軍隊都在争先恐後奪取戰功，憑什麼就自己一隊人馬被令駐守犬山城整頓降兵？&ldquo讓俺留守，不就等于跟俺說俺武功不行一樣了嗎？&rdquo &ldquo哪裡哪裡。
&rdquo井伊道，&ldquo對州大人的人馬畢竟有限，而小隊自然應有小隊的任務。
&rdquo &ldquo瞎扯！&rdquo伊右衛門少見地勃然變色。
這次合戰若是不能取得戰功，自己一生的武運也就到頭了。
&ldquo俺不願意。
&rdquo他又道。
自己已是一城之主，可新婚之夜，千代說&mdash&mdash當一國一城之主吧。
伊右衛門知道自己這一生所剩的春秋已不多，他很想抓住最後這世道變遷的機會當上一國之主。
（俺當了太守，千代就是太守夫人。
） 這無疑是個孩子氣的夢想，可細細想來，難道不是貫穿了這個男子一生的原動力嗎？ &ldquo俺确實身家不大，兵馬也不多。
可俺家的兵馬比其他家的厲害得多，俺家的一兵一馬，當其他家的十兵十馬！&rdquo &ldquo這個&mdash&mdash&rdquo井伊直政一臉善意的微笑。
伊右衛門能說出如此的豪言壯語，大概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ldquo對州大人說的倒也無可厚非。
&rdquo井伊說罷笑了幾聲便離開。
（看來該争的還得争啊，成了。
） 伊右衛門正暗自慶幸，隻見井伊直政又回來了，還帶來了另一位軍監本多忠勝。
這次由老練的忠勝來做他的思想工作。
&ldquo對州大人，您若是那樣說的話，那鄙人等又該去何處申訴啊？鄙人等雖不才，也算是德川家有名有姓的人物，可這次卻被派來當什麼軍監。
軍監不能打頭陣，也不能搶頭功，鄙人也是滿腹委屈啊。
您能跟鄙人等一道，稍稍忍耐忍耐嗎？&rdquo &ldquo&hellip&hellip&rdquo伊右衛門沉默不語。
&ldquo拜托了！&rdquo本多忠勝雙手合十，還加了幾句&mdash&mdash希望伊右衛門在犬山空城裡留守一段時間，主公西進之時便會派旗本來城内替他。
拜托了！忠勝再次言道。
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伊右衛門也實在不好意思再任性地固執己見。
他就是這麼個性子。
大概本多、井伊也是知曉了伊右衛門的這個性子，才盯上他的吧。
&ldquo沒辦法。
&rdquo伊右衛門無力地低下頭來。
（運氣遠走高飛了。
） 他思忖着，身家大者有大部隊，自然功勞就大；身家小者，看來隻能甘居人下，得點兒小功罷了。
想到傷心處，竟不由得有了想哭的心情。
&ldquo那就拜托了！&rdquo井伊、本多兩位趁着伊右衛門還未改變主意，急急忙忙消失了身影。
伊右衛門當上了犬山城的守備隊長。
他在城中無所事事的這段時間裡，同僚諸将們一個個都立下了赫赫戰功。
有一個叫做合渡的村子，坐落在墨俣川的河畔。
如果要前往石田三成的前線指揮所&mdash&mdash大垣城，此村是必經之路。
所以，自然又是一次渡河戰。
東軍方面有黑田長政、田中吉政、藤堂高虎三支部隊。
此前的岐阜城戰，因為勝得實在太容易，他們連戰場都未到就赢了。
所以這次他們便商量着，在合渡村附近一齊渡過墨俣川&mdash&mdash直接攻占大垣城。
西軍在此河岸邊僅派出了一千人，而且更不幸的是，原定的宇喜多秀家一萬大軍至今仍未到達。
這個非常時期到處都人手不足，就算那一萬大軍到了，恐怕也隻能抽調一千人來這合渡村附近。
因此，這次的功勞由黑田、田中、藤堂三人包攬。
他們趁着濃霧展開射擊戰、白兵戰，一舉戰勝西軍。
藤堂高虎急行至赤坂的宿營地，在此布陣完畢後馬上派了使者急速前往江戶，告知家康合渡之戰的勝利。
後來聽說，家康聽聞攻破岐阜城的捷報，緊接着又傳來此戰的勝利消息，竟賞了使者一枚黃金。
或許是因為太過高興的緣故吧。
（窩囊！） 這位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的可憐人，正是守在後方犬山城的伊右衛門。
&ldquo彥作，&rdquo他叫來武将乾彥作，道，&ldquo敵人隻區區一千人。
藤堂有兩千五百，黑田有五千四百，田中有三千。
以多勝少是理所當然，可他們卻派急使去江戶邀功，這不跟偷功名一個德行嗎？&rdquo 一衆家臣見到伊右衛門這般激動與忿然很是驚訝，以至于面面相觑。
伊右衛門過去可從不說人壞話。
（想是太着急了吧。
） 任誰都會這麼認為。
山内隊自開戰以來，還未碰上過像樣兒的敵人。
乾彥作與福岡市右衛門、深尾湯右衛門等人一道，來到伊右衛門的房間，道：&ldquo大人，既然事已至此，再焦慮也沒有用啊。
都說運氣不眷顧焦慮之人，咱就好好等着，運氣自然會回來。
&rdquo &ldquo道理俺懂。
&rdquo伊右衛門道，&ldquo可是俺也隻不過是一介凡夫。
知道這個理兒，卻免不了着急。
俺不是賢人，亦非名将，隻因為仗義耿直，有幸一直活到現在。
而這個耿直的人一生之運都維系在這一戰上了，你們說能不急嗎？&rdquo &ldquo可是大人&mdash&mdash&rdquo &ldquo不用多說，想想就明白。
如今在這個戰場上的東軍諸将，無論是福島還是田中，是黑田還是池田，都比俺年輕。
俺的年紀最大，可身家卻最輕。
俺這半生運氣不佳，不過也不算背運，雖不算背運，卻也難說是有佳運眷顧，俺碰上的運氣都不是第一等的，好像總是次等的。
所以，小山軍議後的這一戰，俺才無論怎樣都想抓牢這天運，攀上七彩之雲。
可如今&hellip&hellip俺能不急嗎？&rdquo 當伊右衛門聽到東軍諸将已經停止追擊這個消息時，小題大做地思忖道： （太好了！看樣子老天還沒有把俺抛棄。
） 在戰場上期待佳運這種心态，可以說是異常心理的一種。
眼見他人接二連三立功，就像是看着自己的運氣被刨木刀一層層刨了去似的，是由内至外又由外到内的一種焦慮。
&ldquo去打聽打聽到底怎麼回事。
&rdquo伊右衛門派遣使者江田文四郎去前線諸将那裡打探消息。
文四郎回來報告：諸将在最前線的中山道赤坂宿營地停止攻擊了。
&ldquo為何？&rdquo &ldquo是藤堂大人提的議，說迄今為止一路高歌猛進，接下來該等德川大人到來後再做定奪了。
&rdquo （當俺不存在？） 伊右衛門隻能這麼想。
這麼大一個決定，竟未曾跟伊右衛門商量片言隻句。
&ldquo文四郎，俺還沒參與過商議呢。
&rdquo &ldquo大人，&rdquo文四郎說話毫無顧忌，&ldquo您太老實啦。
雖說意氣不減當年，但在這修羅場裡頭，肯定是人善被人欺的，如今弄得咱都跟着吃虧。
&rdquo聽了這麼直白的抱怨，家主伊右衛門反倒無言以對了。
本來江田文四郎這人就這麼個直腸子。
他是在長浜時代應召入隊的武士之一，生性勇猛，在戰場上是橫沖直撞絕無懼意，而平素說話也決不拐彎抹角。
小田原之戰中，文四郎攻占山中城時取下兩個首級，可自己右腕也因此被砍得見了骨。
伊右衛門見狀，叫他退下療傷，可他就是不聽，回答說&mdash&mdash武士這一生，能碰上的好仗就那麼一兩次，若這般攻占小田原的大仗都隻能躲在後方參與不了，這一生定要腸子都悔青了。
人無論做何事，都不能留下遺憾，這才能活得盡興。
他手腕的傷數日後開始流膿，甚至長了蛆。
伊右衛門嚴令其退到後方的挂川宿營地。
可此人走到三島的宿營地後又折轉了回來，再次加入陣營中。
之後問過才知，原來他在三島買來一簍鹽，全撒在傷口上面了。
（世上還真有這種人啊！） 伊右衛門竟對自己的家臣無可奈何。
這位文四郎後來成了一千石之身，世道太平下來後卻不甘寂寞與朋輩大打出手，結果把人給殺了，他自己也切腹自盡。
&ldquo大人，現在我就随您去赤坂質問個明白。
福島大人等就是因為口無遮攔，連内府都懼他三分，所以他那張臉才這麼吃得開。
若像大人您這樣，恐怕隻能跟在人後吃灰了。
&rdquo &ldquo俺比他年長。
&rdquo伊右衛門道，&ldquo人得依照自己心性選擇最妥善的方式。
福島大人那樣便算他的優勢。
可俺卻不願意做與心性不符的浮躁事兒。
&rdquo &ldquo可是大人，這次大戰可是您一生之中絕無僅有的機會了，就浮躁一回蹦跶一回又何妨？&rdquo &ldquo不，無須多言。
&rdquo伊右衛門搖頭。
家康仍在江戶。
他在江戶下達了各種各樣的戰略、外交命令，在确定必勝無疑之前，未離開江戶一步。
首先是西軍總大将毛利輝元，其領地大小、兵馬多寡都僅次于德川家。
他命黑田長政去毛利家做特别的遊說工作。
于是長政偷偷地與毛利家分支吉川廣家取得聯系，最終使得毛利家表面尊奉石田一方，實際卻聽命于德川一方。
其次是九州方面，對即将與西軍的小西、島津等作戰的加藤清正，家康給出了優厚的犒賞：&ldquo勝，則賜予肥後、築後兩地。
&rdquo東北的會津上杉方面，家康命仙台的伊達政宗、越後的堀直寄等進行牽制。
當八月二十七日，攻破岐阜城的捷報傳來時，家康終于決定動身西進&mdash&mdash時機成熟了。
九月一日，家康率三萬二千七百人馬，從江戶出發。
他途中聽聞犬山城不戰而勝，道：&ldquo哦？讓山内對馬守去守城了？真是耿直的人吃虧啊！&rdquo他在自己家臣裡最終選了下總岩富一地一萬石身家的北條氏勝，急速前往犬山城與伊右衛門交接。
家康于九月十三日傍晚到達岐阜城，十四日晨出岐阜城，過了長良川。
長良川上并無橋梁，因此借來四五十艘漁船排成船橋，讓三萬多兵馬順利渡過。
&ldquo内府來了！&rdquo這個消息讓前行諸将安下心來。
說實話，伊右衛門也是松了一大口氣。
他們已經盼了二十天。
途中也有數次彷徨： （萬一&hellip&hellip） 萬一家康見西軍攻勢強勁，失了戰意，決定不來參戰了該如何是好？ 十四日淩晨家康出發後取道中山舊道，早上八點在神戶稍作休憩，順便去了池尻村，諸将們在此恭候大駕。
出來迎接的有福島正則、細川忠興、加藤嘉明、黑田長政、藤堂高虎、京極高知、田中吉政、生駒一正、寺澤廣高、蜂須賀豐雄、池田輝政、淺野幸長、堀尾忠氏、有馬豐氏、一柳直盛、戶川達安、山内一豐等。
家康興緻極好地慰問了諸位一番，又問對伊右衛門道：&ldquo犬山的香魚味道如何啊？&rdquo詢問語氣裡有少見的輕快。
家康繼續行軍，這日正午到達前線指揮所赤坂的宿營地。
宿營地在寬廣的原野上，南面有一座山丘。
家康到達前，諸将曾在會上決定以此山丘作為東軍本營。
他們找來當地人一問，得知此丘叫&ldquo岡山&rdquo，因此又稱作岡山本營。
他們山上建起了臨時建築，山丘前新挖了戰壕，圍了栅欄，便成了一座臨時的城郭。
家康興緻頗佳地登上山丘，進入臨時城郭中，并在頂上面朝敵軍本營大垣城的方向，插上了金扇馬幟、七面葵紋旗，以及二十面白旗。
此地離大垣城僅五十多町遠，諸将的陣營都已經在周圍安頓妥當。
伊右衛門也在桑田中借了一處臨時小屋。
大垣城本營裡的石田三成，看到五十町之外的赤坂岡山上突然插上了家康的金扇馬幟，還有無數葵紋旗、白旗等迎風招展，于是心生疑慮：&ldquo家康來了？&rdquo 諸将都回答不太可能，連三成的謀臣&mdash&mdash戰術名家島左近也說：&ldquo不會。
家康如今應在奧州會津一地，與上杉作戰。
在此時突然折道來此，不可能。
&rdquo可畢竟疑慮重重，于是便派遣三位老練的偵察兵去查看究竟。
&ldquo千真萬确是德川内府到了。
&rdquo其中一人道，&ldquo在下認識槍組頭渡邊半藏的背旗，旗在則人在，這位渡邊半藏看樣子是到了。
而他是内府的親衛槍組頭，因此可以斷定，内府也到了。
&rdquo 此傳聞傳遍西軍諸陣營，引來一片唏噓動搖。
當時，資曆最老且擁有日本最大兵力的武将德川家康，就是一種如此讓人敬畏的存在。
隻有石田三成的陣營一片靜寂如常。
見己方軍心動搖，島左近道：&ldquo要打消此種動搖，隻能先打一場勝仗，别無他法。
&rdquo于是在三成的允諾下，抽調五百強兵出發。
東軍赤坂陣營前方，有一條叫株濑川的小河。
其上遊西面，有東軍的中村一榮、有馬豐氏，後面還有伊右衛門的軍隊宿營在此。
島左近在各處埋下伏兵，自己帶領主力一舉渡過株濑川，開始割起對岸的稻子來。
這是明顯的挑釁。
東軍的有馬、中村兩隊沖上來便打。
島左近卻邊戰邊退，引誘東軍進入埋伏圈，并在此大反擊消滅了東軍。
因伊右衛門宿營地遠得多，雙方開戰了之後才發現。
（應戰與否？） 伊右衛門思忖片刻，聽見槍聲次數并不多，很是意外，于是命令衆人：&ldquo不許擅自行動！&rdquo此時天色将晚，他知道，部隊被卷入無用之戰，而留守營地卻遭襲的情況是常有之事。
家老野野村、福岡、乾等都幾次三番勸其出兵。
自開戰以來，伊右衛門隊還從未碰上過一次像樣兒的戰場，心态焦急也在所難免。
可伊右衛門絲毫不為所動，語氣堅決道：&ldquo安靜！很快槍聲就會停下來了。
俺比你們上過的戰場多得多，俺清楚怎麼回事兒。
&rdquo 果不其然，伊右衛門的預言應驗了。
第二天早晨，家老們得知有馬、中村戰敗的消息，驚道：&ldquo幸好沒去！如果貿然前往，肯定也會敗得灰頭土臉的。
&rdquo他們不得不敬佩伊右衛門的直覺判斷，姜還是老的辣。
不過，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伊右衛門的經驗總是在消極情況下發揮威力。
這天，伊右衛門為參與軍議，來到岡山本營。
岡山的軍議席上，家康讓諸将自由發表意見。
首先是有關五十町之外的西軍本營大垣城，到底去不去攻。
&ldquo諸位認為如何？&rdquo侍奉在家康座側的井伊直政成了會議主事。
&ldquo在下認為，&rdquo池田輝政出列，&ldquo如今内府親征，士氣大盛，正好一鼓作氣端了大垣城。
&rdquo言畢，贊同之聲一片。
伊右衛門坐在後排，看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