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怪

信州[1]築摩郡，每豐歲，或為演戲。有優人中村某，應聘，率子弟往。村中無客舍，村外有一廢寺，頗宏壯，多年無守僧，漸屬頹敗，乃掃壒塵、芟草萊[2]，設寝具宿焉。

    中村氏與妻兒卧佛龛之傍，卓上置檠點燈，圍以六曲屏，餘皆在他室。夜半，風漏壁，寂索不能眠。饑鼠走梁間、野狐叫窗外，優人皆生長繁華雜沓之地者，不慣山野蕭寞之地，以故愈不能眠。忽見燈火搖動，變為青色，有一白手，自壁間出，長數尺，細如弓，欲翻掌滅燈，夫妻愕然，被衾見之。少頃，燈已滅矣。中村氏發聲呼子弟，子弟亦不眠，聞聲皆集。乃具話所見，皆曰：&ldquo此寺必有怪，故無住僧。村人無情，使吾曹宿此怪宅，請待明移他。&rdquo相共商量，團坐暖酒無肴，一人曰：&ldquo堂後有姜圃，采以為下物。&rdquo佥曰：&ldquo妙。&rdquo乃點燭索鋤，數人往而堀之，根皆纏頭發，将去之，鮮血淋漓，腥不可勝。衆皆駭然，棄而去。就井汲水，繘[3]皆纏發，瓶亦羸，不汲而罷。中村氏将上廁，偶患痔漏秘結，難快通。一人把燭侍廁外，不堪其久，置燭而去。廁窗對荒園，古墳累累，白芒靡風。時弦月傾軒，樹色朦胧，一老翁伛偻從墓間出，徐步窺一室，曰：&ldquo客不在此。&rdquo又窺浴室，曰：&ldquo客不在此。&rdquo乃窺廁，伸頸數尺，莞爾而笑曰：&ldquo客在于此，客在于此。&rdquo欲吐舌舐，氏暈絕而倒。衆往出廁，噴水含藥，天明漸蘇。

    翌日，與村人商，轉宿于一農家。村中少年欲絕怪，各操弓铳，芟草伐樹，以索巢窟，遂無所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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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1]信州：指東山道信濃國，俗稱信州。

    [2]草萊：雜生的草。《南史·孔·傳》：&ldquo門庭之内，草萊不翦。&rdquo

    [3]繘：井上汲水的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