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德爾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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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散開,垂在肩膀上。

     &ldquo我就買一小包木炭給我父親熱晚飯!&rdquo特蕾莎雙手做喇叭狀放在嘴巴前,隔着玻璃大聲喊道。

     這位店主一邊搖搖頭,示意她離開,一邊繼續拆着她的發辮:&ldquo明天再來!&rdquo &ldquo耽誤不了你幾分鐘。

    說話的工夫就把炭稱好了!&rdquo她舉了舉手裡的錢币。

     &ldquo可我還要開鎖、開燈,還要去袋子裡舀炭。

    太麻煩了!關門了就是關門了!&rdquo簾子再次放下,将她拒于門外。

     女孩十分沮喪,隻好轉身離開。

    現在她要麼兩手空空地回去,要麼就要走去另一家店。

    那家店還要走很遠,位于高架的另一邊,但已經是距離這裡最近的一家店了。

    所謂高架其實就是一些石墩子架起的一條大路,跨過原本的河床。

    在四下無人的時候穿過這高架,總是讓她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不是因為今天的傳言)。

     可如果買不到木炭,母親一定不會讓她進門的。

    就算讓她進門了,也一定不會相信店子關門了,肯定還要再打她一頓。

     肉體的疼痛,那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即便程度不高,也勝過想象的害怕。

    于是,女孩沒有選擇回家,而是不情願地朝坡道下的高架路走去。

     來到高架前,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盡量在肺中儲存足夠的空氣,讓她能一口氣穿到另一邊。

    高架下黑漆漆的,似乎沒有盡頭。

    傾斜的坡度剛好擋住了遠處街燈的光線,隻有進口處有微弱的光線透進來。

    大家都覺得通道中至少應該挂一盞燈,或者在進口兩端各裝一盞燈。

    當然,人們也這樣做了,而且還不止一次。

    但總有小孩白天在此處玩耍,燈裝上沒一兩天,便被打碎了。

    反複幾次後,便無人問津了。

     高架下面的通道裡漆黑一片,看不到頭,但剛一進去腳步聲便在裡面産生回聲,兩側的石壁令這回聲聽起來有些沉悶,同時伴有陣陣陳腐的氣味。

    大約一年前,有人死在這通道裡,身上插了把匕首,口袋裡還裝着一把匕首。

    不過,女孩現在不願去想這些,沒時間回想這些。

     一進通道,她便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又大又亮的雙眸一定睜得很大,隻是在黑暗中看不到罷了。

    謝天謝地,這通道并不長,隻和上方主幹道的寬度一緻。

    這會兒她已經走過一半的距離了。

    由于上方的石壁會把聲音反彈下來,她的腳步便發出&ldquo咚嗒、咚嗒、咚嗒&rdquo的聲響,好像葫蘆掉在地上的聲音。

     終于,她看到另一頭的出口了,就要穿出去了。

    于是,她喘了口氣。

    這一喘氣,她才突然反應過來她還沒走出去。

    前面一樣黑漆漆的,一點兒也不比現在明亮,依舊是深藍或深灰色混雜着黑色,一點兒沒變。

    漸漸地,她重重的腳步引起的回聲減弱了,空氣也不再那麼陳腐而讓人無法呼吸了。

    這些都在告訴她:出口就要到了,隻是還沒有看到。

     正當她加快腳步,走向出口時,她不經意地向旁邊瞥了一眼。

    出于某種原因,其實也不知為什麼,雖然什麼也沒看見,但就是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突然感覺喉嚨發緊,呼吸困難。

    那是什麼?那邊的石壁上一定是濕的,石塊接縫處應該有水滲出,因為她看到了一些反光,斑駁閃爍,就像從通道口照射進來的光線。

     但是通道外什麼光也沒有,而且也沒有什麼光能從那麼遠照射進來,在石壁上形成閃亮的反光。

    而這反光既沒有在平面上擴散,也沒有跟着水流痕迹向下延續。

    所以如果是水,一定是兩滴水滴,一邊一滴。

    那兩滴水滴是細長的,仿佛兩道裂隙;杆形的,就像透過顯微鏡觀察到的杆狀細菌的樣子。

    那兩顆水滴看上去晃晃悠悠,就仿佛石壁上有熱氣袅袅升起;它們射出的黃色光芒好似燃燒的硫黃;距離她不算遠,但也不是附在漆黑的石壁上,說不清楚像什麼。

    那是一種散漫、浮在空氣中的閃光,如果不是四周太黑,她的眼睛對光特别敏感,也許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這閃光。

     這不會是眼睛吧&mdash&mdash會是什麼東西的眼睛呢?像這樣始終保持兩道光,位置一點兒沒有變化,就那麼直勾勾地盯着,令人毛骨悚然,膽戰心驚&mdash&mdash當然不會是眼睛。

    怎麼可能是眼睛呢?這裡怎麼會出現一雙眼睛?而且,會是什麼東西的眼睛,又會&mdash&mdash總之,說不是眼睛,就不是!那隻是石壁上兩塊不平整的凸起,因為滲水,發出的反光。

     她的腳步機械地向前移動,那兩道閃光也漸漸轉到她身後去了。

    她此時就像一名機械執行長官命令的士兵,對外界變化已視若無睹,隻知道向前邁步。

    那發光處退出她的視野了,但她不敢扭頭,擔心自己好不容易編造出的解釋,隻因為回頭一瞥,瞬間變得支離破碎。

     又走幾步,夜晚的天空便再次出現在她的頭頂。

    看,有顆星星,又有一顆。

    啊,夜晚的天空可真美呀!無邊無際,任人遨遊。

    曠野雖然也是漆黑一片,但不像通道裡那樣伸手不見五指,天際之處還帶有一層色彩,好似被煙熏黑的白色,漸變成綠色,最後融入一片深藍之中。

    剛才沉重的踏步,這一會兒也變成了輕快的小跑,頭巾的一角在她身後飛揚着。

     她終于又再次停下了腳步,店子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前面轉角處。

    這家店正面屋檐上糊的紙已經陳舊不堪,風吹雨打已使它變得不再挺括,原先染上去的顔色也褪成一道一道,而那些流下來的顔料在泥牆上留下一條條印迹。

    但此時此刻,在特蕾莎眼裡,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她推門進去,門上鈴铛丁零作響,這聲響也是那麼悅耳。

    這地方充斥着麻頭、繩索和煤油的氣味,但此時聞起來卻令人身心愉悅。

     店主老巴斯克從裡面走了出來,咂巴着嘴,咽幹淨嘴裡的晚飯,頭上依舊戴着貝雷帽,就連吃飯也沒有摘掉。

    他一眼便認出了女孩。

    &ldquo嗨,特蕾莎。

    &rdquo他搖了搖頭,&ldquo你家人不該讓你這麼晚一個人出門的,孩子!&rdquo 現在她安全了,膽量又回來了。

    她可不打算承認自己剛才有多害怕,她幾個手指輪換敲擊着櫃台邊緣處。

    &ldquo能有什麼事呢?這裡可是雷阿爾城。

    &rdquo &ldquo很多事情都可能。

    &rdquo老巴斯克高深莫測地答道。

    說的是什麼,兩人都沒有說破,也沒有說破的必要。

    這麼看,老巴斯克也聽說那件事情了。

    女孩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而老巴斯克也看出女孩對此心知肚明。

     女孩盡力拖延付錢過程各個細節的時間,因為隻要沒付好錢,她就是安全的,可以享受光亮,還有另一個人的陪伴。

    而付好錢之後,她又要孤身一人面對黑暗和恐懼。

     &ldquo是這樣拿嗎?&rdquo &ldquo是的,豎直向上拿着,把兩個角握住。

    &rdquo &ldquo哎呀,好漂亮的一隻貓!&rdquo &ldquo你見過的,不記得了嗎?就是我一直養的那隻。

    &rdquo &ldquo對呀,是這隻。

    好像是見過。

    &rdquo她把錢放在櫃台上,眼睛迅速瞟了一下身後的店門。

     &ldquo這錢不夠,木炭漲價了。

    &rdquo &ldquo我下次帶給你。

    能相信我嗎?我住在迪亞博羅巷,高架的另一邊。

    &rdqu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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