琺琅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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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吃飯的那家餐廳,洗了一個下午和晚上的碗,由于兩手在水裡浸泡時間太長,手指通紅,皮膚全起皺了。

    幸運的是,那家餐廳缺人手,他掙來的錢足夠他再撐一兩天了,但是他知道,隻要有可能,這輩子他再也不想洗一個盤子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還能想起那難聞的油膩膩滿是泡沫的洗碗水一直從他的手臂沒過胳膊肘的感覺。

     幾天前他就已經完成了巡查商鋪的計劃。

    雖然他給店主們留下了一個遊手好閑的糟糕印象,甚至可能被一些人看成小偷,以至于每次他從人家店門口經過時,那些人都給他一副臭臉看,但至少他明白了一點,這些人以前都沒有見過他。

     他有規律地沿街散步,天天如此,從一頭走到另一頭,再走回來,這肯定會讓提拉裡街上的不少居民對他熟悉起來,可這種熟悉是當下的,跟過去無關,為了避免二者混淆以及被人認錯,他一副拒人于千裡之外的樣子,一開始就遠離誤會。

     當然,收益遞減法則最終會成為他的障礙,隻要他在這裡待的時間足夠長,那麼這種新鮮感就會變得熟悉起來,總有一天,他就再也無法辨認那種熟悉感是來自當下,還是那段遙遠的過去,那段他想重新進入的過去。

    不過現在還沒到時候。

     現在,他時常憂心忡忡,夜裡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望着街上的燈光在牆壁上打出一個窗戶大小的影子,鬼魅似的閃爍着。

    一種揮之不去的失敗感湧上心頭,似乎他全部的努力都是徒勞的。

     也許一開始他的調查方向就錯了。

    那天,帷幕落下,掩蓋了過去的那一天,也許他隻是剛巧路過提拉裡街,也許隻是偶爾偏離路線走到這兒來,并無特别的意義。

    現在,他也許把一條錯誤的路線當成了日常的路線,這樣一來,他怎能知道他當時是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呢?如果隻偏離一兩個街區,他繼續查下去,也許還會有所收獲,若非這樣,橫穿整個城市也不是沒有可能。

     就算他的方向是對的,提拉裡街在他過去的人生中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那又怎樣呢?即便如此,他仍然隻能憑運氣和巧合,難道不是嗎?而好運并不一定會眷顧他。

    比如說,假設那一兩個原本可以給他啟示的人已經離開這裡了呢?要是他們已經不再待在這兒了,那這條街對他而言就沒有任何意義,不過一條平淡無奇的街道而已。

    又或者,有一些人想找他,他們來過又離開了,那期間他正好不在。

    他們沒有找到他,自然以為他已經離開提拉裡街而且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樣的話,他就算在這兒待到死,也無法對自己的神秘過去有一絲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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