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 十二月
關燈
小
中
大
記，世間有許多無衣無履、無火暖身的小孩啊！因為要想教室暖些，有的小孩用迸出血長着凍瘡的手，拿着許多薪炭到遠遠的學校裡。
在世界上，全被埋在雪中的學校也很多。
在那種地方，小孩都牙根震抖着，看着不斷下降的雪，懷着恐怖。
雪積得多了，從山上崩下來，連房屋也會被壓沒的。
你們因為冬天來了歡喜，但不要忘了冬天一到世間，就有許多要凍死的人啊！ &mdash&mdash父親&mdash&mdash &ldquo小石匠&rdquo 十一日 今天，&ldquo小石匠&rdquo到家裡來訪過我們了。
他着了父親穿舊的衣服，滿身都沾着石粉與石灰。
他如約到我們家裡來，我很快活，我父親也歡喜。
他真是一個有趣的小孩。
一進門就脫去了被雪打濕了的帽子，塞在袋裡，闊步地到了裡面，臉像蘋果一樣，注視着一切。
等走進食堂，把周圍陳設打量了一會兒，看到那駝背的滑稽畫，就裝了一次兔臉。
他那兔臉，誰見了也不能不笑的。
我們做搭積木的遊戲。
&ldquo小石匠&rdquo對于築塔造橋有異樣的本領，堅忍不倦地認真去做，樣子居然像大人。
他一邊玩着積木，一邊告訴我自己家裡的事情：他家隻是一間人家的屋閣，父親夜間進夜校，母親還替人家洗衣服。
我看他父母必定是很愛他的。
他衣服雖舊，卻穿得很溫暖，破綻了的處所補綴得很妥帖，像領帶，如果不經母親的手也斷不能結得那樣整齊好看。
他身形不大，據說，他父親是個身材高大的人，進出家門都須屈着身，平時呼他兒子叫&ldquo兔子頭&rdquo。
到了四時，我們坐在安樂椅上，吃牛油面包。
等大家離開了椅子，我看見&ldquo小石匠&rdquo上衣上沾着的白粉沾在椅背上了，就想用手去拭。
不知為什麼，父親忽然抑住我的手。
過了一會兒，父親自己偷偷地拭淨了。
我們在遊戲中，&ldquo小石匠&rdquo上衣的紐扣忽然落下了一個，我母親替他縫綴。
&ldquo小石匠&rdquo紅了臉在旁看着。
我将滑稽畫冊給他看。
他不覺一一裝出畫上的面式來，引得父親也大笑了。
回去的時候，他非常高興，以至于忘記了戴他的破帽。
我送他出門，他又裝了一次兔臉給我看，當做答禮。
他名叫安東尼阿·拉勃柯，年紀是八歲零八個月。
安利柯啊！你去拭椅子的時候，我為什麼阻止你，你不知道嗎?因為如果在朋友面前拭，那就無異于罵他說：&ldquo你為什麼把這弄龌龊了?&rdquo他并不是有意弄污，并且他衣服上所沾着的東西，是從他父親工作時沾來的。
凡是從工作上帶來的，決不是龌龊的東西，不管他是石灰、是油漆或是塵埃，決不龌龊。
勞動不會生出龌龊來，見了勞動着的人，決不應該說&ldquo啊！龌龊啊！&rdquo應該說&ldquo他身上有着勞動的痕迹&rdquo。
你不要把這忘了！你應該愛&ldquo小石匠&rdquo，一則，他是你的同學；二則，他是個勞動者的兒子。
&mdash&mdash父親&mdash&mdash 雪球 十六日 雪還是不斷地下着，今天從學校回來的時候，雪地裡發生了一件可憐的事：小孩們一出街道，就将雪團成了石頭一樣硬的小球來往投擲，有許多人正在旁邊通過。
行人之中有的叱叫着說，&ldquo停止，停止！他們太惡作劇了。
&rdquo忽然聽見驚人的叫聲，急去看時，有一老人落了帽子雙手遮了臉，在那裡蹒跚着。
一個少年立在旁邊叫着：&ldquo救人啊！救人啊！&rdquo 人從四方集攏來，原來老人被雪球打傷了眼了！小孩們立刻四面逃散。
我和父親站在書店面前，向我們這邊跑來的小孩也有許多。
嚼着面包的卡隆、可萊谛、&ldquo小石匠&rdquo、收集舊郵票的卡洛斐，都在裡面。
老人已被人圍住，警察也趕來了。
也有向這裡那裡跑着的人。
大家都齊聲說：&ldquo是誰擲傷了的?&rdquo 卡洛斐立在我旁邊，臉色蒼白，身體戰抖着。
&ldquo誰?誰?誰闖了這禍?&rdquo人們叫着說。
卡隆走近來，低聲向着卡洛斐說：&ldquo喂！快走過去承認了，瞞着是卑怯的！&rdquo &ldquo但是，我并不是故意的。
&rdquo卡洛斐聲音發抖地回答。
&ldquo雖則不是故意的，但責任總須你負。
&rdquo卡隆說。
&ldquo我不敢去！&rdquo &ldquo那不成。
來！我陪了你去。
&rdquo 警察和觀者的叫聲，比前更高了：&ldquo是誰投擲的?眼鏡打碎，玻璃割破了眼，恐怕要變成瞎子了。
投擲的人真該死！&rdquo 這時，我以為卡洛斐要跌倒在地上了。
&ldquo來！我替你想法。
&rdquo卡隆說着，捉了卡洛斐的手臂像扶病人似的拉了過去。
群衆見這情形，也猜到闖禍的是卡洛斐，有的竟捏緊了拳頭想打他。
卡隆推開了他們說：&ldquo你們集了十個以上的大人，來和一個小孩作對手嗎?&rdquo人們才靜了不動。
警察攜了卡洛斐的手，推開人們，帶了卡洛斐到那老人暫時住着的人家去。
我們也随後跟着。
走到了一看，原來那受傷的老人就是和他的侄子同住在我們上面五層樓上的一個雇員。
他卧在椅子上，用手帕蓋住眼睛。
&ldquo我不是故意的。
&rdquo卡洛斐用了幾乎聽不清楚的低聲，抖抖索索地反複着說。
觀者之中有人擠了進來，大叫：&ldquo伏在地上謝罪！&rdquo想把卡洛斐推下地去。
這時，另外又有一人用兩腕将他抱住，說&ldquo咿呀，諸位！不要如此。
這小孩已自己承認了，不再這樣責罰他，不也可以了嗎?&rdquo那人就是校長先生。
先生向卡洛斐說：&ldquo快賠禮！&rdquo卡洛斐眼中忽然迸出淚來，前去抱住老人的膝。
老人伸手來摸卡洛斐的頭，撫掠他的頭發。
大家見了都說： &ldquo孩子！去吧。
好了，快回去吧。
&rdquo 父親拉了我出了人群，在歸路上向我說：&ldquo安利柯啊！你在這種時候，有承認過失負擔責任的勇氣嗎?&rdquo我回答他：&ldquo我願這樣做。
&rdquo父親又問我：&ldquo你現在能對我立誓說必定能這樣做嗎?&rdquo我說：&ldquo是的，
在世界上，全被埋在雪中的學校也很多。
在那種地方，小孩都牙根震抖着，看着不斷下降的雪，懷着恐怖。
雪積得多了，從山上崩下來，連房屋也會被壓沒的。
你們因為冬天來了歡喜，但不要忘了冬天一到世間，就有許多要凍死的人啊！ &mdash&mdash父親&mdash&mdash &ldquo小石匠&rdquo 十一日 今天，&ldquo小石匠&rdquo到家裡來訪過我們了。
他着了父親穿舊的衣服，滿身都沾着石粉與石灰。
他如約到我們家裡來，我很快活，我父親也歡喜。
他真是一個有趣的小孩。
一進門就脫去了被雪打濕了的帽子，塞在袋裡，闊步地到了裡面，臉像蘋果一樣，注視着一切。
等走進食堂，把周圍陳設打量了一會兒，看到那駝背的滑稽畫，就裝了一次兔臉。
他那兔臉，誰見了也不能不笑的。
我們做搭積木的遊戲。
&ldquo小石匠&rdquo對于築塔造橋有異樣的本領，堅忍不倦地認真去做，樣子居然像大人。
他一邊玩着積木，一邊告訴我自己家裡的事情：他家隻是一間人家的屋閣，父親夜間進夜校，母親還替人家洗衣服。
我看他父母必定是很愛他的。
他衣服雖舊，卻穿得很溫暖，破綻了的處所補綴得很妥帖，像領帶，如果不經母親的手也斷不能結得那樣整齊好看。
他身形不大，據說，他父親是個身材高大的人，進出家門都須屈着身，平時呼他兒子叫&ldquo兔子頭&rdquo。
到了四時，我們坐在安樂椅上，吃牛油面包。
等大家離開了椅子，我看見&ldquo小石匠&rdquo上衣上沾着的白粉沾在椅背上了，就想用手去拭。
不知為什麼，父親忽然抑住我的手。
過了一會兒，父親自己偷偷地拭淨了。
我們在遊戲中，&ldquo小石匠&rdquo上衣的紐扣忽然落下了一個，我母親替他縫綴。
&ldquo小石匠&rdquo紅了臉在旁看着。
我将滑稽畫冊給他看。
他不覺一一裝出畫上的面式來，引得父親也大笑了。
回去的時候，他非常高興，以至于忘記了戴他的破帽。
我送他出門，他又裝了一次兔臉給我看，當做答禮。
他名叫安東尼阿·拉勃柯，年紀是八歲零八個月。
安利柯啊！你去拭椅子的時候，我為什麼阻止你，你不知道嗎?因為如果在朋友面前拭，那就無異于罵他說：&ldquo你為什麼把這弄龌龊了?&rdquo他并不是有意弄污，并且他衣服上所沾着的東西，是從他父親工作時沾來的。
凡是從工作上帶來的，決不是龌龊的東西，不管他是石灰、是油漆或是塵埃，決不龌龊。
勞動不會生出龌龊來，見了勞動着的人，決不應該說&ldquo啊！龌龊啊！&rdquo應該說&ldquo他身上有着勞動的痕迹&rdquo。
你不要把這忘了！你應該愛&ldquo小石匠&rdquo，一則，他是你的同學；二則，他是個勞動者的兒子。
&mdash&mdash父親&mdash&mdash 雪球 十六日 雪還是不斷地下着，今天從學校回來的時候，雪地裡發生了一件可憐的事：小孩們一出街道，就将雪團成了石頭一樣硬的小球來往投擲，有許多人正在旁邊通過。
行人之中有的叱叫着說，&ldquo停止，停止！他們太惡作劇了。
&rdquo忽然聽見驚人的叫聲，急去看時，有一老人落了帽子雙手遮了臉，在那裡蹒跚着。
一個少年立在旁邊叫着：&ldquo救人啊！救人啊！&rdquo 人從四方集攏來，原來老人被雪球打傷了眼了！小孩們立刻四面逃散。
我和父親站在書店面前，向我們這邊跑來的小孩也有許多。
嚼着面包的卡隆、可萊谛、&ldquo小石匠&rdquo、收集舊郵票的卡洛斐，都在裡面。
老人已被人圍住，警察也趕來了。
也有向這裡那裡跑着的人。
大家都齊聲說：&ldquo是誰擲傷了的?&rdquo 卡洛斐立在我旁邊，臉色蒼白，身體戰抖着。
&ldquo誰?誰?誰闖了這禍?&rdquo人們叫着說。
卡隆走近來，低聲向着卡洛斐說：&ldquo喂！快走過去承認了，瞞着是卑怯的！&rdquo &ldquo但是，我并不是故意的。
&rdquo卡洛斐聲音發抖地回答。
&ldquo雖則不是故意的，但責任總須你負。
&rdquo卡隆說。
&ldquo我不敢去！&rdquo &ldquo那不成。
來！我陪了你去。
&rdquo 警察和觀者的叫聲，比前更高了：&ldquo是誰投擲的?眼鏡打碎，玻璃割破了眼，恐怕要變成瞎子了。
投擲的人真該死！&rdquo 這時，我以為卡洛斐要跌倒在地上了。
&ldquo來！我替你想法。
&rdquo卡隆說着，捉了卡洛斐的手臂像扶病人似的拉了過去。
群衆見這情形，也猜到闖禍的是卡洛斐，有的竟捏緊了拳頭想打他。
卡隆推開了他們說：&ldquo你們集了十個以上的大人，來和一個小孩作對手嗎?&rdquo人們才靜了不動。
警察攜了卡洛斐的手，推開人們，帶了卡洛斐到那老人暫時住着的人家去。
我們也随後跟着。
走到了一看，原來那受傷的老人就是和他的侄子同住在我們上面五層樓上的一個雇員。
他卧在椅子上，用手帕蓋住眼睛。
&ldquo我不是故意的。
&rdquo卡洛斐用了幾乎聽不清楚的低聲，抖抖索索地反複着說。
觀者之中有人擠了進來，大叫：&ldquo伏在地上謝罪！&rdquo想把卡洛斐推下地去。
這時，另外又有一人用兩腕将他抱住，說&ldquo咿呀，諸位！不要如此。
這小孩已自己承認了，不再這樣責罰他，不也可以了嗎?&rdquo那人就是校長先生。
先生向卡洛斐說：&ldquo快賠禮！&rdquo卡洛斐眼中忽然迸出淚來，前去抱住老人的膝。
老人伸手來摸卡洛斐的頭，撫掠他的頭發。
大家見了都說： &ldquo孩子！去吧。
好了，快回去吧。
&rdquo 父親拉了我出了人群，在歸路上向我說：&ldquo安利柯啊！你在這種時候，有承認過失負擔責任的勇氣嗎?&rdquo我回答他：&ldquo我願這樣做。
&rdquo父親又問我：&ldquo你現在能對我立誓說必定能這樣做嗎?&rdquo我說：&ldquo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