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明心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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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何是悟
&ldquo悟&rdquo這一經驗對于理解&ldquo如何是禅&rdquo至為重要。
這是因為如果沒有&ldquo悟&rdquo，我們則将難以正确地看待和理解常常以反論方式表現出來的禅的妙谛。
&ldquo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峰不白？&rdquo[1] &ldquo清淨行者不入涅槃。
破戒比丘不入地獄。
&rdquo[2] &ldquo世間知者我亦得知。
世間不知我亦悉知。
&rdquo[3] &ldquo露柱盡日往來，我因甚不動？&rdquo[4] &ldquo有力量人因甚擡腳不起。
&rdquo[5] 以上這些禅家開示語，都擺脫了正常的思維邏輯或合理框架的束縛。
如果力圖理解和把握這種思維方式，就必須達到大徹大悟的境地。
禅師有目的地提出這些與事實有所關聯的語句，試圖混淆執着于常識經驗的尚未覺悟者的視聽。
如果他抵達了見性證悟境界，這種非合理性認識則将銷聲匿迹，而回歸理論與常識的水平狀态。
人們常說，狩獵者入深山而不識山巒的真面目。
這是因為，如果想要觀察和了解整個山脈的疊嶂起伏形态，就必須站高而望遠。
&ldquo禅悟&rdquo成功地運用了這一手段，将參禅者從局部環境中分離出來，引導其展望并把握全局。
然而，這并不意味着&ldquo悟&rdquo永遠都将其抛擲于&ldquo悟&rdquo的作用之外，因為如果這樣的話，将陷入以二元思維方式解釋&ldquo悟&rdquo的困境。
這是因為，&ldquo悟&rdquo既具有超然性，還具有内在性。
事實上，&ldquo悟&rdquo作用于&ldquo主體即為客體、客體即為主體&rdquo這一着眼點之上。
或者可以這樣認為：如果沒有這一&ldquo同一性&rdquo，也就不存在&ldquo悟&rdquo。
大徹大悟之中，存在着&ldquo超然性即為内在性、内在性即為超然性&rdquo這一着眼點。
狩獵者既在山中又在山外，一步也沒有離開那座山。
然而，我們應該了解：&ldquo悟&rdquo既不是單純的智能訓練，也不是将理論上清晰明了的對立物轉化為合理命題的一種辯證法。
正如丹麥的基督教思想家克爾凱郭爾所分析論斷的那樣：&ldquo悟也是實際存在的思維方式，而不是一種辯證法；它并非依據邏輯性公式和抽象作用而發揮效用，而是其自身所顯現的具體事實。
&rdquo所謂&ldquo橋流水不流&rdquo[6]這句偈語，對于見性開悟者來說，并非&ldquo反論&rdquo，而隻是将其現實生活中的實際經驗直接付諸于語言表達。
克爾凱郭爾曾經指出：&ldquo所謂信仰就是一種自身實際存在的飛躍，悟也是如此。
&rdquo&ldquo信仰&rdquo一詞蘊涵基督教的感覺韻味，而如果借用特殊語句來表達&ldquo悟&rdquo這個字的内涵的話，那就是&ldquo禅&rdquo的感覺韻味。
從經驗上來講，我以為&ldquo信仰&rdquo和&ldquo悟&rdquo可以視為同一概念。
禅修者當下所面臨的究竟是一個什麼世界呢？它是不能夠歸納解釋為原子等概念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continuum），即&ldquo分别意識發生作用以前的境界&rdquo。
如果我們&ldquo體驗&rdquo了這一&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它将分化為無窮無盡的原子；這一分化過程基于感覺的極限性和意識的結構。
通常，我們往往疏忽了這一事實，以為感性和理性經驗實際上就是終極目标而依此進行日常生活。
然而，有人深思熟慮這一事實，創造了概念的世界，并在其中将一個&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加以概念化。
但是，由于這是一個理性區分的結果，所以其思維行動連續過程的固有狀态并沒有被我們理解。
因此，對于我們來說，所謂&ldquo神&rdquo并非直接經驗對象。
&ldquo神&rdquo是邏輯思維臆測出來的産物，可以想見而不能夠看見。
由想見而至看見的這一階段并不是一個連續的過程，而是一個飛躍。
無論各個局部&ldquo原子層次&rdquo的經驗如何反複，處于整體層次上的具體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卻全然不成為經驗事實。
我們有必要直接感知具體的整體層次的固有狀态。
整體層次的固有狀态不因積累而得到理解，而依據積累得到的對整體層次的認知隻不過是添加部分。
不論這種添加累積過程如何反複，依然隻不過是無有窮盡的填補。
我們應該将籠統的整體層次作為具體的整體層次加以直接理解把握。
然而，如果這種方式屬于理解把握局部或原子層次局部的方式的話，則将有害于對整體層次的理解和把握，而轉化為整體的一部分。
由于依據某一部分而理解把握的整體，作為一個總體而無限膨脹發展，囿于思維方式所決定的理解能力，我們對此将永遠難以把握。
雖然可以不加分割、不加分離地無限添加累積，然而作為理解能力的具體對象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不能屬于具有特殊性的世界。
這種&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屬于其他世界的存在，而形成一個自身世界，隻有超越依靠感性和理性所支配的日常生活的經驗，即依靠自身實際存在的飛躍，我們才能夠抵達這個世界。
這個飛躍就是禅家所說的&ldquo悟&rdquo。
綜上所述，所謂&ldquo悟&rdquo就是将&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原封不動地加以理解把握，而不是依賴于區别和限定。
但是，不能将作為&ldquo悟&rdquo的固有對象來理解把握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判斷為與日常經驗的每一個事物狀态相對立之物。
如果這樣判斷的話，&ldquo悟&rdquo将不成為&ldquo悟&rdquo，而成為一種感覺經驗，将等同于在本來具有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之上另行打造一個新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而且必須将這一打造過程無窮無盡地重複下去。
我們應該切記這樣一個極為重要的事實，即&ldquo悟&rdquo不僅僅将&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視為未分化及未限定的概念，同時将其視為被無限地分化并限制的概念。
這個事實意味着，&ldquo悟&rdquo絕不是一個與感性和理性世界相互矛盾的概念，&ldquo悟&rdquo絕不否定世間各種各樣的經驗。
&ldquo空手把鋤頭&rdquo[7]這一偈語，并不意味着與現時手中握着鋤頭這一事實相互矛盾，&ldquo雙手空空&rdquo與&ldquo手握鋤頭&rdquo這兩個分别不同的局部經驗，在事物整體上一脈相通；與事物整體一脈相通才産生了毫不相互矛盾的事實。
通過&ldquo悟&rdquo來否定日常生活中經驗的諸般事實，這是為了使我們自覺地認識到&ldquo神&rdquo的手中也握着鋤頭這一狀态。
當我們通過&ldquo悟&rdquo而自覺地認識到，握着鋤頭的是&ldquo神&rdquo的雙手而不是自己的雙手時，我們所做出的任何行為都将與超越自身者相通，并反映出超越自身者之意志。
因此，基督教徒信奉&ldquo不要從我的意思，隻要從你的意思&rdquo。
[8]他們一般遵循倫理道德法則，其言論建立在肯定常識性經驗的基礎之上。
在這一點上，&ldquo悟&rdquo反映了佛教的一般特性，尤其反映了般若哲學的特性。
般若（最高智慧）的思維方式始于否定一切。
但是，般若思想的出現并不是為了創建一個哲學體系，而是為了将世人從所有利己的沖動和永恒的觀念中解放出來，從而獲得自由。
為何如此言說呢？這是因為利己的沖動和永恒的觀念是使人類陷入悲慘境遇的根源。
人類的智能極難完全駕馭，人類的精神狀态極不健全。
佛陀認為，這一切都是由無明所生。
&ldquo悟&rdquo就是&ldquo自覺&rdquo（或曰&ldquo正覺&rdquo），&ldquo悟&rdquo與&ldquo無智&rdquo和&ldquo愚昧&rdquo截然相反。
&ldquo正覺&rdquo的作用，在于&ldquo靈性&rdquo地闡明我們所經驗的諸般事實，而不是否定或排斥這一切。
普照&ldquo未分化之場&rdquo的覺悟之光同樣普照差别與紛纭的世界。
基于此種認識，佛教徒主張差别與平等為同一概念。
具有哲學精神涵養而孜孜不倦地思索探求之人都谙熟&ldquo芥子可納須彌&rdquo[9]這句名言。
但是，當你見性開悟以後，這一奇迹将時時刻刻顯現于你的人生舞台。
至少在某一點上，佛教與基督教的嚴格區别就在于對待奇迹的解釋方法。
佛教徒，尤其是禅者生活中的奇迹連綿不絕。
他們有别于耶稣之處在于，耶稣隻在某一特殊的場合、某一特殊的時間内創造奇迹。
耶稣隻是在耶路撒冷捕捉了大量的魚類，制作了大量的面包；隻是在格拉森及其他地方驅除了為數衆多的惡鬼。
基督教徒不能夠做出超出耶稣行動範圍的舉動。
同樣，他們也不能夠将自己的生涯演化為一大奇迹。
贊岐出身的妙好人莊松（1799～1871，現香川縣市井百姓出身的淨土真宗虔誠信徒&mdash&mdash譯者注）對于世人&ldquo基督教将突如其來地蹂躏日本列島&rdquo的擔憂不以為然，回答說：&ldquo我對此并不介意，因為沒有任何超越将無數罪孽深重的凡夫化為佛陀的宗教。
&rdquo莊松所言之語本身難道不就是一個奇迹嗎？我們世間所有罪惡深重的凡夫以現世之身化為開悟者，這就是一個偉大的奇迹。
佛教，尤其是禅宗将通過開悟而創造這一奇迹引以為豪。
佛教用語将所謂&ldquo奇迹&rdquo稱為&ldquo不可思議的解脫&rdquo。
談到這裡，也許有人不禁發問：&ldquo為什麼僅僅些許的覺悟就能夠成就如此奇迹呢？在理性、肉體、道德以及其他所有範疇都受到各種因素制約的凡人，為什麼能夠成就無比驚人的奇迹呢？&rdquo我認為，假如&ldquo悟&rdquo與眼觀和耳聞相同，是通過某種特殊的精神能力所達到的特殊行為的話，就絕不可能正确地理解和把握&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
依據這一手段而悟得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隻是為數衆多的對象中的某一個對象，隻是由為數衆多知性中的某一個知性加以特殊化了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最終将銷聲匿迹于思維行動的連續過程之中。
但是&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中依然殘存着必須理解和把握的其他思維行動的連續過程。
至于&ldquo悟&rdquo，則将化為直覺行為或形式，禅并不另行創造這種奇迹。
在開悟過程中，&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并非是順從理性作用和區别作用的過程。
這不是某種概念，然而我們有必要将其視為某種概念來讨論。
所謂&ldquo悟&rdquo，就是認知&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完全成為&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自身的一個組成部分的思維方式，&ldquo悟&rdquo的意義就在于此。
因此，&ldquo悟&rdquo這一思維方式之中沒有主體與客體之别，覺證悟到之物就是覺悟，覺悟就是覺證悟到之物，二者完全處于同一狀态。
我們知道，甚至同一性這個概念都極為容易導緻将同一性假定成為由于直覺作用而同一化了的兩個概念。
因此，我們不能将&ldquo悟&rdquo與直覺相混淆。
宇宙起源說認為，宇宙起始于一個物質質量為零的能量存在體，所以并不存在&ldquo二&rdquo這一概念。
繼而，分裂産生神，然而神非為神，神這一概念之所以形成自覺，在于人的理性作用。
正因為如此，禅始于否定，即由否定知識與制約于分裂作用的人的經驗徹底相互矛盾出發。
由此，禅家覺悟到：神原封不動地保持自身固有狀态，而絕不邁出任何通往非神的腳步，這是抵達神性無底深淵的唯一途徑。
因為我們現在不能夠涉及直覺以及同一性等概念，所以隻能處于絕對的自我同一性的狀态，指示或暗示這些概念的最為雄辯的方法就是沉默。
但是，自身人為的沉默動辄将招緻各種誤解，而容易因此陷入虛僞。
基于這一理由，禅家依賴下述&ldquo反論&rdquo來表達旨意： &ldquo億劫相别而須彌不離，盡日相對而刹那不對。
&rdquo[10] &ldquo悟向朕兆未生已前。
&rdquo[11] &ldquo東山水上行。
&rdquo[12] &ldquo僧問洞山：&lsquo寒暑到來，如何回避？&rsquo山雲：&lsquo何不向無寒暑處去？&rsquo僧雲：&lsquo如何是無寒暑處？&rsquo山雲：&lsquo寒時寒殺阇黎，熱時熱殺阇黎。
&rsquo&rdquo[13] 以上列舉的禅家言語施教方式，與其認為與感性和理性認識毫無相互矛盾意圖，不如說這就是所謂&ldquo悟&rdquo的最為自然的言語表達方式。
或者可以認為，這就是重新肯定我們的實際經驗的禅的借機教化方法。
事實上，上述話頭并非源于依賴理性而扭曲了的觀點，而是産生于一個整體觀念。
在這個整體之中，從各個實體以及區别層次上來理解把握實際存在，同時将其作為一個既無差别也無限定的思維行動的連續過程來理解和把握。
禅師隻是一個與由見性證悟而獲得的境界相稱，毫無任何神秘感和奇迹感的普普通通的凡人。
禅師與所謂市井百姓毫無二緻，他們遵循常規習俗來表達思想和意識，舉止平易近人，與普通人一樣起居飲食。
禅林古德好用拄杖接化學人。
長慶慧棱禅師（853～932）一日上堂，拈拄杖示衆雲：&ldquo無邊妙義盡在拄杖頭上，須是識得這個始得。
&rdquo可以說，這句開示語言簡意赅、明明白白。
禅，就如同一根拄杖，知曉了這個拄杖也就理解和把握了&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其中并無任何不可思議之處。
潭州石霜諸禅師至道吾智禅師（779～835）處參學，問曰： &ldquo和尚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向伊道。
&rdquo智喚沙彌，沙彌至。
智曰添淨觑水著。
卻問諸曰：&ldquo汝适何所問。
&rdquo諸理前語，智即起去。
諸于是悟其旨。
[14] 這段問答，對于我們現代人來說也不過是極為普通的日常應酬。
這是早在&ldquo神&rdquo的指令靈光迥耀之前，道吾業已證得的至為深奧之&ldquo悟&rdquo。
龍潭崇信參學天皇道悟禅師（748～807）門下三夏，卻不曾接受過道悟的開示。
有一天，他請教道悟說：&ldquo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
&rdquo道悟回答說：&ldquo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汝心要。
&rdquo崇信未解師意而疑惑地問：&ldquo何處指示？&rdquo道悟說：&ldquo汝擎茶來，吾為汝接。
汝行食來，吾為汝受。
汝和南時，吾便低首。
何處不指示心要？&rdquo崇信低頭沉思道悟所言良久。
道悟當即喚醒崇信：&ldquo見則直下便見，拟思即差。
&rdquo崇信這才頓悟禅旨。
[15] 這是一則值得注目的公案。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看似最為庸庸碌碌、毫無宗教色彩的日常生活瑣事，在這裡變成了具有深邃精神含義的參禅話頭。
猶如在天之&ldquo神&rdquo降臨世間，以和顔愛語循循善誘，接化凡衆。
禅師手中的拄杖以迥異常情、超越自然的形式顯發妙用，即化為&ldquo龍&rdquo，化為一條可以一口吞下乾坤的&ldquo龍&rdquo；同時，這根拄杖還象征着無數不足以為道的日常生活瑣事。
拄杖成為聖賢與凡夫之間至為便捷的施教工具和手段。
禅林古德中，是雲門禅師将拄杖化為欲一口吞下整個寰宇之龍的。
&ldquo拄杖化龍&rdquo這則公案為雲門宗之祖雲門文偃（864～949）手拈拄杖，對大衆垂示自在之妙用： 雲門以拄杖示衆雲：&ldquo拄杖子化為龍，吞卻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rdquo[16] 對學人來說，上述施教話頭中的所謂&ldquo神&rdquo已經不是那副令人生畏戰栗的&ldquo權威&rdquo面孔，而以親切和藹、平易近人、值得崇愛的煥然一新的面目顯現在他們眼前。
&ldquo悟&rdquo通達蒼穹大地、天涯海角，轉身一頭躍入渾濁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
凡人一般會認為，這是超越平庸無為的日常生活之舉，然而，我們面對的卻是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事實：所謂&ldquo悟&rdquo隻不過是我們每一個人手中已經持有之物，它是即使隻字不識的&ldquo鄉下人&rdquo也看得到、摸得着的實在之物。
關于前述的天皇道悟禅師示以龍潭崇信的&ldquo精神&rdquo教訓（心要&mdash&mdash作者注），白雲守端禅師（1025～1072）有詩為贊： 脫白投師貴苦辛， 擎茶問訊盡躬親。
無端再叙三年事， 笑倒街頭賣餅人。
[17] （二）把握當下 禅者認為，當&ldquo永恒&rdquo契入&ldquo時間&rdquo之際方可證悟，歸根結底與&ldquo時間&rdquo契入&ldquo永恒&rdquo之中為同理。
&ldquo時間&rdquo意味着差别，即分化與限定，而&ldquo永恒&rdquo則意味着平等，即無差别。
所謂&ldquo永恒&rdquo契入&ldquo時間&rdquo之中，即意味着平等與差别為互相相即關系。
如果借用《華嚴經》中的語言來表述的話，就是所謂&ldquo理（本體）事（現象）融通無礙，相即相入&rdquo。
但是，由于禅不與概念式思考以及所謂&ldquo實存式思維&rdquo方式為伍，所以，可以認為&ldquo悟&rdquo發生于意識實現了&ldquo一念&rdquo（onethought）之際。
日文的&ldquo一念&rdquo，梵文為&ldquoekaksana&rdquo，是指加以極度縮短的時間單位。
這一概念與英語&ldquoasquickasthought&rdquo（瞬間）一詞相同。
所謂&ldquothought&rdquo即&ldquo念&rdquo，意味着&ldquoonethought&rdquo（一瞬間），即意味着歸于刻不容緩的絕對一點之時。
梵文的&ldquoksana&rdquo（刹那）一詞中包含&ldquo想念&rdquo和&ldquo瞬間&rdquo的雙重意思
這是因為如果沒有&ldquo悟&rdquo，我們則将難以正确地看待和理解常常以反論方式表現出來的禅的妙谛。
&ldquo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峰不白？&rdquo[1] &ldquo清淨行者不入涅槃。
破戒比丘不入地獄。
&rdquo[2] &ldquo世間知者我亦得知。
世間不知我亦悉知。
&rdquo[3] &ldquo露柱盡日往來，我因甚不動？&rdquo[4] &ldquo有力量人因甚擡腳不起。
&rdquo[5] 以上這些禅家開示語，都擺脫了正常的思維邏輯或合理框架的束縛。
如果力圖理解和把握這種思維方式，就必須達到大徹大悟的境地。
禅師有目的地提出這些與事實有所關聯的語句，試圖混淆執着于常識經驗的尚未覺悟者的視聽。
如果他抵達了見性證悟境界，這種非合理性認識則将銷聲匿迹，而回歸理論與常識的水平狀态。
人們常說，狩獵者入深山而不識山巒的真面目。
這是因為，如果想要觀察和了解整個山脈的疊嶂起伏形态，就必須站高而望遠。
&ldquo禅悟&rdquo成功地運用了這一手段，将參禅者從局部環境中分離出來，引導其展望并把握全局。
然而，這并不意味着&ldquo悟&rdquo永遠都将其抛擲于&ldquo悟&rdquo的作用之外，因為如果這樣的話，将陷入以二元思維方式解釋&ldquo悟&rdquo的困境。
這是因為，&ldquo悟&rdquo既具有超然性，還具有内在性。
事實上，&ldquo悟&rdquo作用于&ldquo主體即為客體、客體即為主體&rdquo這一着眼點之上。
或者可以這樣認為：如果沒有這一&ldquo同一性&rdquo，也就不存在&ldquo悟&rdquo。
大徹大悟之中，存在着&ldquo超然性即為内在性、内在性即為超然性&rdquo這一着眼點。
狩獵者既在山中又在山外，一步也沒有離開那座山。
然而，我們應該了解：&ldquo悟&rdquo既不是單純的智能訓練，也不是将理論上清晰明了的對立物轉化為合理命題的一種辯證法。
正如丹麥的基督教思想家克爾凱郭爾所分析論斷的那樣：&ldquo悟也是實際存在的思維方式，而不是一種辯證法；它并非依據邏輯性公式和抽象作用而發揮效用，而是其自身所顯現的具體事實。
&rdquo所謂&ldquo橋流水不流&rdquo[6]這句偈語，對于見性開悟者來說，并非&ldquo反論&rdquo，而隻是将其現實生活中的實際經驗直接付諸于語言表達。
克爾凱郭爾曾經指出：&ldquo所謂信仰就是一種自身實際存在的飛躍，悟也是如此。
&rdquo&ldquo信仰&rdquo一詞蘊涵基督教的感覺韻味，而如果借用特殊語句來表達&ldquo悟&rdquo這個字的内涵的話，那就是&ldquo禅&rdquo的感覺韻味。
從經驗上來講，我以為&ldquo信仰&rdquo和&ldquo悟&rdquo可以視為同一概念。
禅修者當下所面臨的究竟是一個什麼世界呢？它是不能夠歸納解釋為原子等概念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continuum），即&ldquo分别意識發生作用以前的境界&rdquo。
如果我們&ldquo體驗&rdquo了這一&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它将分化為無窮無盡的原子；這一分化過程基于感覺的極限性和意識的結構。
通常，我們往往疏忽了這一事實，以為感性和理性經驗實際上就是終極目标而依此進行日常生活。
然而，有人深思熟慮這一事實，創造了概念的世界，并在其中将一個&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加以概念化。
但是，由于這是一個理性區分的結果，所以其思維行動連續過程的固有狀态并沒有被我們理解。
因此，對于我們來說，所謂&ldquo神&rdquo并非直接經驗對象。
&ldquo神&rdquo是邏輯思維臆測出來的産物，可以想見而不能夠看見。
由想見而至看見的這一階段并不是一個連續的過程，而是一個飛躍。
無論各個局部&ldquo原子層次&rdquo的經驗如何反複，處于整體層次上的具體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卻全然不成為經驗事實。
我們有必要直接感知具體的整體層次的固有狀态。
整體層次的固有狀态不因積累而得到理解，而依據積累得到的對整體層次的認知隻不過是添加部分。
不論這種添加累積過程如何反複，依然隻不過是無有窮盡的填補。
我們應該将籠統的整體層次作為具體的整體層次加以直接理解把握。
然而，如果這種方式屬于理解把握局部或原子層次局部的方式的話，則将有害于對整體層次的理解和把握，而轉化為整體的一部分。
由于依據某一部分而理解把握的整體，作為一個總體而無限膨脹發展，囿于思維方式所決定的理解能力，我們對此将永遠難以把握。
雖然可以不加分割、不加分離地無限添加累積，然而作為理解能力的具體對象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不能屬于具有特殊性的世界。
這種&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屬于其他世界的存在，而形成一個自身世界，隻有超越依靠感性和理性所支配的日常生活的經驗，即依靠自身實際存在的飛躍，我們才能夠抵達這個世界。
這個飛躍就是禅家所說的&ldquo悟&rdquo。
綜上所述，所謂&ldquo悟&rdquo就是将&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原封不動地加以理解把握，而不是依賴于區别和限定。
但是，不能将作為&ldquo悟&rdquo的固有對象來理解把握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判斷為與日常經驗的每一個事物狀态相對立之物。
如果這樣判斷的話，&ldquo悟&rdquo将不成為&ldquo悟&rdquo，而成為一種感覺經驗，将等同于在本來具有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之上另行打造一個新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而且必須将這一打造過程無窮無盡地重複下去。
我們應該切記這樣一個極為重要的事實，即&ldquo悟&rdquo不僅僅将&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視為未分化及未限定的概念，同時将其視為被無限地分化并限制的概念。
這個事實意味着，&ldquo悟&rdquo絕不是一個與感性和理性世界相互矛盾的概念，&ldquo悟&rdquo絕不否定世間各種各樣的經驗。
&ldquo空手把鋤頭&rdquo[7]這一偈語，并不意味着與現時手中握着鋤頭這一事實相互矛盾，&ldquo雙手空空&rdquo與&ldquo手握鋤頭&rdquo這兩個分别不同的局部經驗，在事物整體上一脈相通；與事物整體一脈相通才産生了毫不相互矛盾的事實。
通過&ldquo悟&rdquo來否定日常生活中經驗的諸般事實，這是為了使我們自覺地認識到&ldquo神&rdquo的手中也握着鋤頭這一狀态。
當我們通過&ldquo悟&rdquo而自覺地認識到，握着鋤頭的是&ldquo神&rdquo的雙手而不是自己的雙手時，我們所做出的任何行為都将與超越自身者相通，并反映出超越自身者之意志。
因此，基督教徒信奉&ldquo不要從我的意思，隻要從你的意思&rdquo。
[8]他們一般遵循倫理道德法則，其言論建立在肯定常識性經驗的基礎之上。
在這一點上，&ldquo悟&rdquo反映了佛教的一般特性，尤其反映了般若哲學的特性。
般若（最高智慧）的思維方式始于否定一切。
但是，般若思想的出現并不是為了創建一個哲學體系，而是為了将世人從所有利己的沖動和永恒的觀念中解放出來，從而獲得自由。
為何如此言說呢？這是因為利己的沖動和永恒的觀念是使人類陷入悲慘境遇的根源。
人類的智能極難完全駕馭，人類的精神狀态極不健全。
佛陀認為，這一切都是由無明所生。
&ldquo悟&rdquo就是&ldquo自覺&rdquo（或曰&ldquo正覺&rdquo），&ldquo悟&rdquo與&ldquo無智&rdquo和&ldquo愚昧&rdquo截然相反。
&ldquo正覺&rdquo的作用，在于&ldquo靈性&rdquo地闡明我們所經驗的諸般事實，而不是否定或排斥這一切。
普照&ldquo未分化之場&rdquo的覺悟之光同樣普照差别與紛纭的世界。
基于此種認識，佛教徒主張差别與平等為同一概念。
具有哲學精神涵養而孜孜不倦地思索探求之人都谙熟&ldquo芥子可納須彌&rdquo[9]這句名言。
但是，當你見性開悟以後，這一奇迹将時時刻刻顯現于你的人生舞台。
至少在某一點上，佛教與基督教的嚴格區别就在于對待奇迹的解釋方法。
佛教徒，尤其是禅者生活中的奇迹連綿不絕。
他們有别于耶稣之處在于，耶稣隻在某一特殊的場合、某一特殊的時間内創造奇迹。
耶稣隻是在耶路撒冷捕捉了大量的魚類，制作了大量的面包；隻是在格拉森及其他地方驅除了為數衆多的惡鬼。
基督教徒不能夠做出超出耶稣行動範圍的舉動。
同樣，他們也不能夠将自己的生涯演化為一大奇迹。
贊岐出身的妙好人莊松（1799～1871，現香川縣市井百姓出身的淨土真宗虔誠信徒&mdash&mdash譯者注）對于世人&ldquo基督教将突如其來地蹂躏日本列島&rdquo的擔憂不以為然，回答說：&ldquo我對此并不介意，因為沒有任何超越将無數罪孽深重的凡夫化為佛陀的宗教。
&rdquo莊松所言之語本身難道不就是一個奇迹嗎？我們世間所有罪惡深重的凡夫以現世之身化為開悟者，這就是一個偉大的奇迹。
佛教，尤其是禅宗将通過開悟而創造這一奇迹引以為豪。
佛教用語将所謂&ldquo奇迹&rdquo稱為&ldquo不可思議的解脫&rdquo。
談到這裡，也許有人不禁發問：&ldquo為什麼僅僅些許的覺悟就能夠成就如此奇迹呢？在理性、肉體、道德以及其他所有範疇都受到各種因素制約的凡人，為什麼能夠成就無比驚人的奇迹呢？&rdquo我認為，假如&ldquo悟&rdquo與眼觀和耳聞相同，是通過某種特殊的精神能力所達到的特殊行為的話，就絕不可能正确地理解和把握&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
依據這一手段而悟得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隻是為數衆多的對象中的某一個對象，隻是由為數衆多知性中的某一個知性加以特殊化了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最終将銷聲匿迹于思維行動的連續過程之中。
但是&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中依然殘存着必須理解和把握的其他思維行動的連續過程。
至于&ldquo悟&rdquo，則将化為直覺行為或形式，禅并不另行創造這種奇迹。
在開悟過程中，&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并非是順從理性作用和區别作用的過程。
這不是某種概念，然而我們有必要将其視為某種概念來讨論。
所謂&ldquo悟&rdquo，就是認知&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完全成為&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自身的一個組成部分的思維方式，&ldquo悟&rdquo的意義就在于此。
因此，&ldquo悟&rdquo這一思維方式之中沒有主體與客體之别，覺證悟到之物就是覺悟，覺悟就是覺證悟到之物，二者完全處于同一狀态。
我們知道，甚至同一性這個概念都極為容易導緻将同一性假定成為由于直覺作用而同一化了的兩個概念。
因此，我們不能将&ldquo悟&rdquo與直覺相混淆。
宇宙起源說認為，宇宙起始于一個物質質量為零的能量存在體，所以并不存在&ldquo二&rdquo這一概念。
繼而，分裂産生神，然而神非為神，神這一概念之所以形成自覺，在于人的理性作用。
正因為如此，禅始于否定，即由否定知識與制約于分裂作用的人的經驗徹底相互矛盾出發。
由此，禅家覺悟到：神原封不動地保持自身固有狀态，而絕不邁出任何通往非神的腳步，這是抵達神性無底深淵的唯一途徑。
因為我們現在不能夠涉及直覺以及同一性等概念，所以隻能處于絕對的自我同一性的狀态，指示或暗示這些概念的最為雄辯的方法就是沉默。
但是，自身人為的沉默動辄将招緻各種誤解，而容易因此陷入虛僞。
基于這一理由，禅家依賴下述&ldquo反論&rdquo來表達旨意： &ldquo億劫相别而須彌不離，盡日相對而刹那不對。
&rdquo[10] &ldquo悟向朕兆未生已前。
&rdquo[11] &ldquo東山水上行。
&rdquo[12] &ldquo僧問洞山：&lsquo寒暑到來，如何回避？&rsquo山雲：&lsquo何不向無寒暑處去？&rsquo僧雲：&lsquo如何是無寒暑處？&rsquo山雲：&lsquo寒時寒殺阇黎，熱時熱殺阇黎。
&rsquo&rdquo[13] 以上列舉的禅家言語施教方式，與其認為與感性和理性認識毫無相互矛盾意圖，不如說這就是所謂&ldquo悟&rdquo的最為自然的言語表達方式。
或者可以認為，這就是重新肯定我們的實際經驗的禅的借機教化方法。
事實上，上述話頭并非源于依賴理性而扭曲了的觀點，而是産生于一個整體觀念。
在這個整體之中，從各個實體以及區别層次上來理解把握實際存在，同時将其作為一個既無差别也無限定的思維行動的連續過程來理解和把握。
禅師隻是一個與由見性證悟而獲得的境界相稱，毫無任何神秘感和奇迹感的普普通通的凡人。
禅師與所謂市井百姓毫無二緻，他們遵循常規習俗來表達思想和意識，舉止平易近人，與普通人一樣起居飲食。
禅林古德好用拄杖接化學人。
長慶慧棱禅師（853～932）一日上堂，拈拄杖示衆雲：&ldquo無邊妙義盡在拄杖頭上，須是識得這個始得。
&rdquo可以說，這句開示語言簡意赅、明明白白。
禅，就如同一根拄杖，知曉了這個拄杖也就理解和把握了&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其中并無任何不可思議之處。
潭州石霜諸禅師至道吾智禅師（779～835）處參學，問曰： &ldquo和尚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向伊道。
&rdquo智喚沙彌，沙彌至。
智曰添淨觑水著。
卻問諸曰：&ldquo汝适何所問。
&rdquo諸理前語，智即起去。
諸于是悟其旨。
[14] 這段問答，對于我們現代人來說也不過是極為普通的日常應酬。
這是早在&ldquo神&rdquo的指令靈光迥耀之前，道吾業已證得的至為深奧之&ldquo悟&rdquo。
龍潭崇信參學天皇道悟禅師（748～807）門下三夏，卻不曾接受過道悟的開示。
有一天，他請教道悟說：&ldquo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
&rdquo道悟回答說：&ldquo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汝心要。
&rdquo崇信未解師意而疑惑地問：&ldquo何處指示？&rdquo道悟說：&ldquo汝擎茶來，吾為汝接。
汝行食來，吾為汝受。
汝和南時，吾便低首。
何處不指示心要？&rdquo崇信低頭沉思道悟所言良久。
道悟當即喚醒崇信：&ldquo見則直下便見，拟思即差。
&rdquo崇信這才頓悟禅旨。
[15] 這是一則值得注目的公案。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看似最為庸庸碌碌、毫無宗教色彩的日常生活瑣事，在這裡變成了具有深邃精神含義的參禅話頭。
猶如在天之&ldquo神&rdquo降臨世間，以和顔愛語循循善誘，接化凡衆。
禅師手中的拄杖以迥異常情、超越自然的形式顯發妙用，即化為&ldquo龍&rdquo，化為一條可以一口吞下乾坤的&ldquo龍&rdquo；同時，這根拄杖還象征着無數不足以為道的日常生活瑣事。
拄杖成為聖賢與凡夫之間至為便捷的施教工具和手段。
禅林古德中，是雲門禅師将拄杖化為欲一口吞下整個寰宇之龍的。
&ldquo拄杖化龍&rdquo這則公案為雲門宗之祖雲門文偃（864～949）手拈拄杖，對大衆垂示自在之妙用： 雲門以拄杖示衆雲：&ldquo拄杖子化為龍，吞卻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rdquo[16] 對學人來說，上述施教話頭中的所謂&ldquo神&rdquo已經不是那副令人生畏戰栗的&ldquo權威&rdquo面孔，而以親切和藹、平易近人、值得崇愛的煥然一新的面目顯現在他們眼前。
&ldquo悟&rdquo通達蒼穹大地、天涯海角，轉身一頭躍入渾濁的&ldquo未分化連續統一體&rdquo。
凡人一般會認為，這是超越平庸無為的日常生活之舉，然而，我們面對的卻是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事實：所謂&ldquo悟&rdquo隻不過是我們每一個人手中已經持有之物，它是即使隻字不識的&ldquo鄉下人&rdquo也看得到、摸得着的實在之物。
關于前述的天皇道悟禅師示以龍潭崇信的&ldquo精神&rdquo教訓（心要&mdash&mdash作者注），白雲守端禅師（1025～1072）有詩為贊： 脫白投師貴苦辛， 擎茶問訊盡躬親。
無端再叙三年事， 笑倒街頭賣餅人。
[17] （二）把握當下 禅者認為，當&ldquo永恒&rdquo契入&ldquo時間&rdquo之際方可證悟，歸根結底與&ldquo時間&rdquo契入&ldquo永恒&rdquo之中為同理。
&ldquo時間&rdquo意味着差别，即分化與限定，而&ldquo永恒&rdquo則意味着平等，即無差别。
所謂&ldquo永恒&rdquo契入&ldquo時間&rdquo之中，即意味着平等與差别為互相相即關系。
如果借用《華嚴經》中的語言來表述的話，就是所謂&ldquo理（本體）事（現象）融通無礙，相即相入&rdquo。
但是，由于禅不與概念式思考以及所謂&ldquo實存式思維&rdquo方式為伍，所以，可以認為&ldquo悟&rdquo發生于意識實現了&ldquo一念&rdquo（onethought）之際。
日文的&ldquo一念&rdquo，梵文為&ldquoekaksana&rdquo，是指加以極度縮短的時間單位。
這一概念與英語&ldquoasquickasthought&rdquo（瞬間）一詞相同。
所謂&ldquothought&rdquo即&ldquo念&rdquo，意味着&ldquoonethought&rdquo（一瞬間），即意味着歸于刻不容緩的絕對一點之時。
梵文的&ldquoksana&rdquo（刹那）一詞中包含&ldquo想念&rdquo和&ldquo瞬間&rdquo的雙重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