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明心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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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于刻不容緩的某一點之時，就是所謂&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absolutepresent）、&ldquo永恒的今天&rdquo（eternalnow）。
從&ldquo實存式思維&rdquo角度出發來看，所謂&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既非抽象概念，亦非理論上的&ldquo無&rdquo；相反，它以自身具有創造性的生命力而生存。
&ldquo悟&rdquo就是這一客觀事實的經驗。
佛教學者往往将&ldquo一念&rdquo界定為既非過去亦非現在的某一點，即&ldquo一念&rdquo是&ldquo永遠&rdquo被契入&ldquo時間&rdquo的狀态，這一瞬間現象發生之時，即為&ldquo悟&rdquo。
毋庸贅言，&ldquo悟&rdquo并不意味着阻斷意識的潮流，而這一點往往招緻誤解。
人們往往将&ldquo三昧&rdquo（samādhi）視為&ldquo悟&rdquo的經驗準備，因此将&ldquo三昧&rdquo與想念的停止&mdash&mdash心理的空白狀态，或者說，就是與死亡狀态混為一談，這就是導緻誤解的原因之所在。
隻要&ldquo永恒&rdquo停滞于其自身，即如同其他一般化了的概念，隻是停止于抽象的狀态，就将呈現死亡狀态。
隻要&ldquo永恒&rdquo不停滞地生存，就将契入時間的秩序之中而釋放出全部能量。
與此相反，隻要時間停止于其本身，任何活動領域将不複存在。
時間隻有被&ldquo永恒&rdquo包容，才具有其自身存在的意義。
如果&ldquo永恒&rdquo脫離時間則無處去施展自身的能力，即等同于時間自身并非存在。
&ldquo時間&rdquo這一概念唯有立足于以&ldquo永恒&rdquo為生存條件的現實生活之中方可成立，而我們生存的每一個瞬間則成為&ldquo永恒&rdquo的足迹。
因此，為了把握&ldquo永恒&rdquo，意識必須在&ldquo永恒&rdquo踏入時間的舉足瞬間覺悟。
這一瞬間可以稱其為&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或&ldquo永恒的今天&rdquo。
這一瞬間既非殘留身後的過去，亦非前方等待的未來，它是時間的一個絕對點。
&ldquo悟&rdquo立足于這一絕對點，并由此起步而煥發出巨大的潛在能量。
&ldquo悟&rdquo與死亡無緣，&ldquo悟&rdquo發生于生存的瞬間，這意味着因為&ldquo悟&rdquo生存于自身存在，所以&ldquo悟&rdquo本身就是&ldquo生命&rdquo。
理性的作用将&ldquo實在&rdquo一分為二。
我們往往根據這一區分方法而理解&ldquo實在&rdquo，并将其利用于實際生活。
然而，這并非一個令人心悅誠服的理解方法。
我們為了滿足身體和智力的要求而對待&ldquo實在&rdquo。
實際上，這并沒有反映我們内心深處的要求。
為了達到後者的目的，我們經驗&ldquo實在&rdquo時必須即刻對其加以把握。
例如，如果将&ldquo實在&rdquo應用于時間與空間的話，則将抹殺&ldquo實在&rdquo的意義，這是迄今為止人們理解&ldquo實在&rdquo這一概念時所犯的絕對錯誤。
我認為，這是人們在理智覺醒之初，在空間與時間的框架内處理&ldquo實在&rdquo時施用的一個&ldquo伎倆&rdquo。
然而，人們萬萬沒有料到，這實際上是為自己編排了一場精神悲劇。
世間萬物在空間中發展，在時間中生滅，世界因此而豐富多彩。
但是，在空間上，人們往往看不到極限；在時間上，人們往往将事物的始終加以固定，其結果導緻否定科學家和哲學家的勞作，從而淪為自身臆造的虛構體系的俘虜。
而且，人是牢騷滿腹的俘虜，一般人往往總是大肆抱怨生不逢時、命運多舛。
我們依據空間與時間的概念将事物系統化，然而沒有比這兩個概念更容易引起思維混亂的概念了。
空間既非時間，時間亦非空間。
無限延長的空間的擴展，絕不意味着時間的不斷轉變與調和。
因此，世界這一物質的空間概念具有使事物固定為絕對物質的傾向，而依據時間這一概念所解釋的世界，則将我們禁锢于至為煩躁郁悶和惶恐不安的心理牢獄之中。
世間之人真摯地追求永恒之物，但是卻不得不永久地屈從于有為轉變的狀态。
充其量不過六七十年的短暫生命不僅絲毫不能令人心滿意足，而且我們在這短暫的生存期間内所能成就的事業也屈指可數。
假設将個人壽命置換為國民平均長壽指數，雖然生存時間略為延長，但是與&ldquo千禧年&rdquo（耶稣再次君臨世間千年，出自《啟示錄》&mdash&mdash作者注）的若幹周期這一超時間概念相比，所謂個人壽命與國民平均長壽指數的差距終究隻是五十步與百步之差。
與人類的壽命相比，人類文化發展的壽命持續期間較為長遠，并且似乎具有若幹價值。
但是，假設我們生活在廣漠的空間和無限的時間範圍内，那麼天下的所有哲學家、藝術家也好，天下所有的将軍、軍事家也罷，其數量的多寡就可想而知。
他們的存在隻不過如同轉眼而消失的泡沫或瞬間而逝的流星一般。
但是，見性開悟者從不将這些世間瑣事挂在心上，這是因為&ldquo悟&rdquo牢牢地立足于&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和&ldquo永恒的今天&rdquo之境界。
在這個境界裡，時間與空間不斷地分分離離，停留在所謂一切的未來性和可能性之中，二者的成就和未來都凝聚在這片天地裡。
紮紮實實地穩坐在&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之上，安然地體味過去、靜觀未來，這就是&ldquo悟&rdquo的特權。
那麼，禅師又是如何享受這一特權的呢？這是一個令人至為關注的問題。
下面介紹的雲門文偃禅師的開示雄辯地說明了這一點。
活躍于10世紀的雲門禅師為禅宗五家七宗的雲門宗開山祖師，其高妙老到的接化手段譽滿禅林。
有一天，雲門禅師上堂說法，詢問弟子：&ldquo老衲問你們一個問題。
不問你們十五日以前如何，隻問你們十五日以後要如何？&rdquo衆弟子面面相觑，不知應該如何回答。
雲門禅師看看無人應答，就自己代答說：&ldquo日日是好日。
&rdquo 關于這則禅門有名的公案，有必要略加解釋。
衆所周知，漢語言文字表現原本比較暧昧，如果依照公案文字字面： &ldquo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将一句來。
&rdquo[18] 雲門禅師的叩問可判讀為：&ldquo十五日以前的事暫且不問你們了，十五日以後的情況怎麼樣，每個人簡單地闡述一下。
&rdquo但是，雲門禅師所謂&ldquo不問&rdquo二字的核心究竟是什麼呢？此外，&ldquo道将一句來&rdquo的&ldquo一句&rdquo的主題又何在呢？這兩個疑問都沒有得到任何解釋分别。
其實，在這裡所謂解釋分别是不需要的。
雲門禅師的問語中蘊藏的妙理禅機在于：誘導衆弟子把握具有絕對性意義的&ldquo十五日&rdquo之語本身的含義。
所謂具有絕對性意義的&ldquo十五日&rdquo，是指與未來的&ldquo十五日&rdquo，乃至過去的&ldquo十五日&rdquo完完全全分割開來的具有絕對性意義的眼前當下。
隻有真正地理解把握了&ldquo十五日&rdquo所寓意的&ldquo當下&rdquo二字之人，才能夠圓滿地回答雲門禅師企盼的&ldquo一句&rdquo。
雲門禅師自身代答的&ldquo一句&rdquo為&ldquo日日是好日&rdquo，出人意料的是，這一句恰巧與埃克哈特（MeisteEckhart，1260～1327，德國神秘主義大師&mdash&mdash譯者注）筆下的乞丐寒暄語&mdash&mdash&ldquo早晨，早晨，好早晨！&rdquo極為相近。
埃克哈特的這句寒暄語是為了回應通常使用的&ldquo早上好！&rdquo而使用的。
雲門禅師的代答本身簡單扼要，可謂普普通通，但是具體與絕對性意義的&ldquo十五日&rdquo一語，在時間方式上有哪些具體關聯？為了搞清楚其間的相關聯系，我們有必要做一些理論方面的解釋。
雲門禅師叩問全句及對衆弟子的要求，表面上看起來天真爛漫、極為幼稚，而實際上是對合理主義思維方式的嚴峻而大膽的挑戰。
禅者不以合理主義思維方式為伍，也不使用邏輯和抽象思維。
但是，從人性的角度而言，我們往往難以完美地避開這些思維方式。
無論人的意識能力如何有限，但是人們往往竭力地去表達難以表達的意識，力求盡善盡美。
在無明的困擾下，世間凡夫将&ldquo實在&rdquo大卸八塊，并以此舉為快。
例如，将時間劃分為年、月、日、時、秒，又将秒繼續劃分為更小單位。
然而，為了達到我們日常生活中計量時間的目的，隻要将時間單位劃分為一年十二個月、一個月三十天就已經足矣。
雲門禅師和衆弟子正位于現時&mdash&mdash一個月中的十五日這一時間分割的線上。
這條線既不屬于其之前的十五日，也不能分類于其後的十五日。
過去已經成為永遠，未來尚未到來。
這條線正是一條沒有時間，可稱之為&ldquo現在&rdquo的絕對線，恰似毫無幅度的空間和幾何學上的一條線。
但是作為實際存在之物，絕對的&ldquo十五日&rdquo并不是一個空虛的内容，正如前面已經談到的那樣，它是一個儲藏了過去的全部行為和業績、體現于未來的全部可能性的儲藏庫。
雲門禅師又是如何表達這一事實的呢？他既不是辯證唯物主義學者，也不是形而上學主義學者，他也并不習慣于運用缜密的頭腦。
如果從極端經驗主義者這一意義上來講，雲門禅師是一個理所當然的現實主義者，而不為概念化所束縛。
雲門禅師的&ldquo日日是好日&rdquo的代答不為任何既成概念所羁絆，這是他由&ldquo悟&rdquo的觀點所看到的&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的表現。
這種表現直接源于經驗，而絕不是理性的勞作。
我們應該銘記，這是隻有開悟者才享有的表現特權。
僅就&ldquo悟&rdquo而言，過去的&ldquo十五日&rdquo及未來的&ldquo十五日&rdquo這兩個表現與&ldquo悟&rdquo毫不相幹，雲門禅師之所以舉出這兩個時間概念的目的在于，直接地交代出具體時間概念的相關背景，而更加凸顯這一語句的意圖；這也是一種捕捉真相的&ldquo誘餌&rdquo。
因此，事實上雲門禅師口中的&ldquo十五日&rdquo并不是什麼值得特别關注的詞語，其本意在于誘導聞者将參學心思集中于不被過去與未來所制約的&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
所謂&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就是将一個月劃分為前十五天和後十五天這樣兩個期間的日子。
這一天，既不是已經過去了的十五天中的一天，也不是後十五天中的一天。
已經消失之物不在眼前，理應到來之物尚未顯現。
難道雲門禅師口中的&ldquo十五日&rdquo是一個如夢似幻的日子嗎？但是，雲門禅師及弟衆的的确确生活在日曆早已規定好了的&ldquo十五日&rdquo這一天，這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
從辯證邏輯思維角度來講，即使并不存在之物，也必須對于這一實際存在着的事實給予&ldquo一句&rdquo解答。
宋代高僧圓悟禅師在其所著《碧岩錄》中對此&ldquo一句&rdquo加注，贊譽其中妙谛，認為如果隻是玩弄一些概念把戲的話，是不可能達到雲門的境界的： &ldquo十五日已前，這語已坐斷千差；十五日已後，這語也坐斷千差，是他不道明日是十六。
後人隻管随語生解，有什麼交涉？&rdquo[19] 雪窦重顯禅師（980～1052）在宋代禅林中獨樹一幟、标新立異，被譽為雲門宗中興之祖。
他曾作頌評述古德的&ldquo十五日&rdquo公案： 去卻一，拈得七，上下四維無等匹。
（1） 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迹。
（2） 草茸茸，煙幂幂， 空生岩畔花狼藉。
（3） 彈指堪悲舜若多。
（4） 莫動着，動着三十棒！（5） 雪窦禅師的短頌較為費解，為了使一般讀者易于理解，下面略加注釋： （1） 此頌舉出的&ldquo一&rdquo和&ldquo七&rdquo這兩個數字，除了可以使人聯想起雲門禅師的那則&ldquo十五日&rdquo公案中的&ldquo十五&rdquo之外，與主題毫無關系。
唯其如此，所謂&ldquo舍一&rdquo和&ldquo取七&rdquo這兩個語句都沒有絲毫實際意義，而隻是一個數字概念。
雪窦禅師借用兩個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數字概念為&ldquo方便&rdquo，力圖截斷學僧對數字的大小、物品的長短等相對概念的分别妄想，誘導警示學僧切勿被辯證法的羅網束縛住自身的手腳。
世間凡人将自身從執着和迷惘中解脫出來之時，就達到了佛陀的&ldquo降誕宣言&rdquo所啟示的&ldquo天上天下唯我獨尊&rdquo之境界。
（2） &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一旦顯現，其所創造出來的奇迹将顯現于森羅萬象。
信步徐行在浩浩流淌的河流之中，河水為其開路；仰首縱觀虛空，飛禽的翺翔蹤迹恰似筆下而出。
但是，這些不過是&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所創造的震撼寰宇而唯我獨具的奇迹的一個象征而已。
這是因為，所謂&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表象上與世間凡夫同樣過着被業障束縛的乏而無味的日常生活，但其内心的精神生活世界則完全擺脫了煩惱業障等凡世諸般法則的羁絆。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所謂&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就是自由自在的&ldquo主人公&rdquo。
&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已經把握了&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
外觀上，&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的生活與世間凡人毫無二緻，局限于時間以及具有時間性質的諸般限定之中。
然而實際上&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是生活在一個&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
&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死于&ldquo亞當&rdquo（即時間與空間），而生于耶稣（即絕對的現在）。
&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可以永生于熊熊烈火之中，可以遨遊于萬丈波濤的無垠大海。
這是由于&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是由當下以及生命自身，即時間與空間在當下和生命中編織出的生命之緣故。
（3） &ldquo悟&rdquo，獲得了自身的自由世界，同時在萬象紛纭的世界中覓得了自身的存在。
事實上，那種竭力回避後者，即回避萬象紛纭世界之&ldquo悟&rdquo，并非真正的禅&ldquo悟&rdquo。
&ldquo悟&rdquo并不是立足于死氣沉沉、缥缈空洞的&ldquo空&rdquo之上的。
正因為如此，大自然中或水草豐茂或烏雲密布。
&ldquo悟&rdquo就是活躍于這樣一個&ldquo多樣化&rdquo的世界，活躍于這樣一個&ldquo差别世界&rdquo。
&ldquo悟&rdquo超越時間和空間，并超越由時間和空間所制約的事物而存在于其間。
&ldquo悟&rdquo滲透于時間與空間的差别世界，而與這個世界緊密地融為一體之時，方才彰顯出其妙谛。
（4） 也許，諸天對超越六道生死輪回的束縛，擺脫一切煩惱痛苦，安住于&ldquo空&rdquo的世間凡人都懷有純一無瑕的尊敬之情；諸天降下缤紛的雨花贊歎否定自我、忘卻現世、止息雜念而專心緻志于修行的苦行者&ldquo空生&rdquo即須菩提尊者。
但是&ldquo悟&rdquo的境界并不在于此，即使不是蔑視，也可以說是以憐憫之心來藐視片面的超越主義和寂滅絕對主義。
（5） &ldquo悟&rdquo所追求的這一境界絲毫不可動搖，容不得任何妥協。
覺悟之路率先向前，徹底橫掃所有二元的複雜因素。
如果我們不能基于&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立場見性證悟而勇往直前，則将飽嘗雪窦禅師的三十大棒。
（三）當下頓悟 我們再來看看下一則公案，或許可以從中略微窺見禅林古德竭力誘導參禅者理解把握所謂&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的栩栩如生内容的施教手段。
有一天，百丈服侍馬祖禅師外出散步途中，看見空中飛過一群野鴨子，馬祖問道：&ldquo是甚麼？&rdquo百丈答：&ldquo野鴨子。
&rdquo馬祖再問：&ldquo甚處去也？&rdquo百丈又答：&ldquo飛過去也。
&rdquo馬祖遂轉身狠狠地扭緊百丈鼻頭，百丈忍痛連聲哀叫。
馬祖間不容發地追問：&ldquo又道飛過去也。
&rdquo百丈當下頓悟。
[20] 第二天，馬祖上堂示衆，百丈卻從衆僧中走出來卷起了拜席（禅師禮佛前，由弟子鋪設于禅師腳前的席子&mdash&mdash作者注）。
通常，&ldquo卷席&rdquo意味着上堂時間結束。
馬祖見狀離開座椅，返回丈室。
百丈随後趕到丈室，馬祖曰： &ldquo我适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卻席？&rdquo師曰：&ldquo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
&rdquo祖曰：&ldquo汝昨日向甚處留心？&rdquo師曰：&ldquo鼻頭今日又不痛也。
&rdquo祖曰：&ldquo汝深明昨日事。
&rdquo[21] 馬祖最後發給了百丈見性證悟的&ldquo證明書&rdquo。
這則公案中的&ldquo今日&rdquo，在這裡意味着&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即相當于雲門禅師的&ldquo十五日&rdquo。
禅林古德為了準确地表達&ldquo今日&rdquo的含義，常常使用&ldquo即今&rdquo一語。
&ldquo即&rdquo字，較難譯成英語，即英語的&ldquojustthis&rdquo（正是這），即抽象的&ldquo自我同一&rdquo（self-identity）之意。
因此，&ldquo即今&rdquo就是&ldquo正是這一瞬間&rdquo之意，禅師們經常要求問道者回答&ldquo如何是這一瞬間之事？&rdquo 馬祖當時緊扭百丈鼻頭的目的在于，使弟子覺悟&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這一事實，他所關心的并不是野鴨子飛到了什麼地方。
野鴨子存在于空間，而在時間中飛翔。
歸根結底，人如果看到飛禽，即刻将自身置于與飛禽的空間概念關系之中，看到飛禽飛翔，又馬上将自身納入時間的框架之内。
人一進入時間和空間系統之中
歸于刻不容緩的某一點之時，就是所謂&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absolutepresent）、&ldquo永恒的今天&rdquo（eternalnow）。
從&ldquo實存式思維&rdquo角度出發來看，所謂&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既非抽象概念，亦非理論上的&ldquo無&rdquo；相反，它以自身具有創造性的生命力而生存。
&ldquo悟&rdquo就是這一客觀事實的經驗。
佛教學者往往将&ldquo一念&rdquo界定為既非過去亦非現在的某一點，即&ldquo一念&rdquo是&ldquo永遠&rdquo被契入&ldquo時間&rdquo的狀态，這一瞬間現象發生之時，即為&ldquo悟&rdquo。
毋庸贅言，&ldquo悟&rdquo并不意味着阻斷意識的潮流，而這一點往往招緻誤解。
人們往往将&ldquo三昧&rdquo（samādhi）視為&ldquo悟&rdquo的經驗準備，因此将&ldquo三昧&rdquo與想念的停止&mdash&mdash心理的空白狀态，或者說，就是與死亡狀态混為一談，這就是導緻誤解的原因之所在。
隻要&ldquo永恒&rdquo停滞于其自身，即如同其他一般化了的概念，隻是停止于抽象的狀态，就将呈現死亡狀态。
隻要&ldquo永恒&rdquo不停滞地生存，就将契入時間的秩序之中而釋放出全部能量。
與此相反，隻要時間停止于其本身，任何活動領域将不複存在。
時間隻有被&ldquo永恒&rdquo包容，才具有其自身存在的意義。
如果&ldquo永恒&rdquo脫離時間則無處去施展自身的能力，即等同于時間自身并非存在。
&ldquo時間&rdquo這一概念唯有立足于以&ldquo永恒&rdquo為生存條件的現實生活之中方可成立，而我們生存的每一個瞬間則成為&ldquo永恒&rdquo的足迹。
因此，為了把握&ldquo永恒&rdquo，意識必須在&ldquo永恒&rdquo踏入時間的舉足瞬間覺悟。
這一瞬間可以稱其為&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或&ldquo永恒的今天&rdquo。
這一瞬間既非殘留身後的過去，亦非前方等待的未來，它是時間的一個絕對點。
&ldquo悟&rdquo立足于這一絕對點，并由此起步而煥發出巨大的潛在能量。
&ldquo悟&rdquo與死亡無緣，&ldquo悟&rdquo發生于生存的瞬間，這意味着因為&ldquo悟&rdquo生存于自身存在，所以&ldquo悟&rdquo本身就是&ldquo生命&rdquo。
理性的作用将&ldquo實在&rdquo一分為二。
我們往往根據這一區分方法而理解&ldquo實在&rdquo，并将其利用于實際生活。
然而，這并非一個令人心悅誠服的理解方法。
我們為了滿足身體和智力的要求而對待&ldquo實在&rdquo。
實際上，這并沒有反映我們内心深處的要求。
為了達到後者的目的，我們經驗&ldquo實在&rdquo時必須即刻對其加以把握。
例如，如果将&ldquo實在&rdquo應用于時間與空間的話，則将抹殺&ldquo實在&rdquo的意義，這是迄今為止人們理解&ldquo實在&rdquo這一概念時所犯的絕對錯誤。
我認為，這是人們在理智覺醒之初，在空間與時間的框架内處理&ldquo實在&rdquo時施用的一個&ldquo伎倆&rdquo。
然而，人們萬萬沒有料到，這實際上是為自己編排了一場精神悲劇。
世間萬物在空間中發展，在時間中生滅，世界因此而豐富多彩。
但是，在空間上，人們往往看不到極限；在時間上，人們往往将事物的始終加以固定，其結果導緻否定科學家和哲學家的勞作，從而淪為自身臆造的虛構體系的俘虜。
而且，人是牢騷滿腹的俘虜，一般人往往總是大肆抱怨生不逢時、命運多舛。
我們依據空間與時間的概念将事物系統化，然而沒有比這兩個概念更容易引起思維混亂的概念了。
空間既非時間，時間亦非空間。
無限延長的空間的擴展，絕不意味着時間的不斷轉變與調和。
因此，世界這一物質的空間概念具有使事物固定為絕對物質的傾向，而依據時間這一概念所解釋的世界，則将我們禁锢于至為煩躁郁悶和惶恐不安的心理牢獄之中。
世間之人真摯地追求永恒之物，但是卻不得不永久地屈從于有為轉變的狀态。
充其量不過六七十年的短暫生命不僅絲毫不能令人心滿意足，而且我們在這短暫的生存期間内所能成就的事業也屈指可數。
假設将個人壽命置換為國民平均長壽指數，雖然生存時間略為延長，但是與&ldquo千禧年&rdquo（耶稣再次君臨世間千年，出自《啟示錄》&mdash&mdash作者注）的若幹周期這一超時間概念相比，所謂個人壽命與國民平均長壽指數的差距終究隻是五十步與百步之差。
與人類的壽命相比，人類文化發展的壽命持續期間較為長遠，并且似乎具有若幹價值。
但是，假設我們生活在廣漠的空間和無限的時間範圍内，那麼天下的所有哲學家、藝術家也好，天下所有的将軍、軍事家也罷，其數量的多寡就可想而知。
他們的存在隻不過如同轉眼而消失的泡沫或瞬間而逝的流星一般。
但是，見性開悟者從不将這些世間瑣事挂在心上，這是因為&ldquo悟&rdquo牢牢地立足于&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和&ldquo永恒的今天&rdquo之境界。
在這個境界裡，時間與空間不斷地分分離離，停留在所謂一切的未來性和可能性之中，二者的成就和未來都凝聚在這片天地裡。
紮紮實實地穩坐在&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之上，安然地體味過去、靜觀未來，這就是&ldquo悟&rdquo的特權。
那麼，禅師又是如何享受這一特權的呢？這是一個令人至為關注的問題。
下面介紹的雲門文偃禅師的開示雄辯地說明了這一點。
活躍于10世紀的雲門禅師為禅宗五家七宗的雲門宗開山祖師，其高妙老到的接化手段譽滿禅林。
有一天，雲門禅師上堂說法，詢問弟子：&ldquo老衲問你們一個問題。
不問你們十五日以前如何，隻問你們十五日以後要如何？&rdquo衆弟子面面相觑，不知應該如何回答。
雲門禅師看看無人應答，就自己代答說：&ldquo日日是好日。
&rdquo 關于這則禅門有名的公案，有必要略加解釋。
衆所周知，漢語言文字表現原本比較暧昧，如果依照公案文字字面： &ldquo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将一句來。
&rdquo[18] 雲門禅師的叩問可判讀為：&ldquo十五日以前的事暫且不問你們了，十五日以後的情況怎麼樣，每個人簡單地闡述一下。
&rdquo但是，雲門禅師所謂&ldquo不問&rdquo二字的核心究竟是什麼呢？此外，&ldquo道将一句來&rdquo的&ldquo一句&rdquo的主題又何在呢？這兩個疑問都沒有得到任何解釋分别。
其實，在這裡所謂解釋分别是不需要的。
雲門禅師的問語中蘊藏的妙理禅機在于：誘導衆弟子把握具有絕對性意義的&ldquo十五日&rdquo之語本身的含義。
所謂具有絕對性意義的&ldquo十五日&rdquo，是指與未來的&ldquo十五日&rdquo，乃至過去的&ldquo十五日&rdquo完完全全分割開來的具有絕對性意義的眼前當下。
隻有真正地理解把握了&ldquo十五日&rdquo所寓意的&ldquo當下&rdquo二字之人，才能夠圓滿地回答雲門禅師企盼的&ldquo一句&rdquo。
雲門禅師自身代答的&ldquo一句&rdquo為&ldquo日日是好日&rdquo，出人意料的是，這一句恰巧與埃克哈特（MeisteEckhart，1260～1327，德國神秘主義大師&mdash&mdash譯者注）筆下的乞丐寒暄語&mdash&mdash&ldquo早晨，早晨，好早晨！&rdquo極為相近。
埃克哈特的這句寒暄語是為了回應通常使用的&ldquo早上好！&rdquo而使用的。
雲門禅師的代答本身簡單扼要，可謂普普通通，但是具體與絕對性意義的&ldquo十五日&rdquo一語，在時間方式上有哪些具體關聯？為了搞清楚其間的相關聯系，我們有必要做一些理論方面的解釋。
雲門禅師叩問全句及對衆弟子的要求，表面上看起來天真爛漫、極為幼稚，而實際上是對合理主義思維方式的嚴峻而大膽的挑戰。
禅者不以合理主義思維方式為伍，也不使用邏輯和抽象思維。
但是，從人性的角度而言，我們往往難以完美地避開這些思維方式。
無論人的意識能力如何有限，但是人們往往竭力地去表達難以表達的意識，力求盡善盡美。
在無明的困擾下，世間凡夫将&ldquo實在&rdquo大卸八塊，并以此舉為快。
例如，将時間劃分為年、月、日、時、秒，又将秒繼續劃分為更小單位。
然而，為了達到我們日常生活中計量時間的目的，隻要将時間單位劃分為一年十二個月、一個月三十天就已經足矣。
雲門禅師和衆弟子正位于現時&mdash&mdash一個月中的十五日這一時間分割的線上。
這條線既不屬于其之前的十五日，也不能分類于其後的十五日。
過去已經成為永遠，未來尚未到來。
這條線正是一條沒有時間，可稱之為&ldquo現在&rdquo的絕對線，恰似毫無幅度的空間和幾何學上的一條線。
但是作為實際存在之物，絕對的&ldquo十五日&rdquo并不是一個空虛的内容，正如前面已經談到的那樣，它是一個儲藏了過去的全部行為和業績、體現于未來的全部可能性的儲藏庫。
雲門禅師又是如何表達這一事實的呢？他既不是辯證唯物主義學者，也不是形而上學主義學者，他也并不習慣于運用缜密的頭腦。
如果從極端經驗主義者這一意義上來講，雲門禅師是一個理所當然的現實主義者，而不為概念化所束縛。
雲門禅師的&ldquo日日是好日&rdquo的代答不為任何既成概念所羁絆，這是他由&ldquo悟&rdquo的觀點所看到的&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的表現。
這種表現直接源于經驗，而絕不是理性的勞作。
我們應該銘記，這是隻有開悟者才享有的表現特權。
僅就&ldquo悟&rdquo而言，過去的&ldquo十五日&rdquo及未來的&ldquo十五日&rdquo這兩個表現與&ldquo悟&rdquo毫不相幹，雲門禅師之所以舉出這兩個時間概念的目的在于，直接地交代出具體時間概念的相關背景，而更加凸顯這一語句的意圖；這也是一種捕捉真相的&ldquo誘餌&rdquo。
因此，事實上雲門禅師口中的&ldquo十五日&rdquo并不是什麼值得特别關注的詞語，其本意在于誘導聞者将參學心思集中于不被過去與未來所制約的&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
所謂&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就是将一個月劃分為前十五天和後十五天這樣兩個期間的日子。
這一天，既不是已經過去了的十五天中的一天，也不是後十五天中的一天。
已經消失之物不在眼前，理應到來之物尚未顯現。
難道雲門禅師口中的&ldquo十五日&rdquo是一個如夢似幻的日子嗎？但是，雲門禅師及弟衆的的确确生活在日曆早已規定好了的&ldquo十五日&rdquo這一天，這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
從辯證邏輯思維角度來講，即使并不存在之物，也必須對于這一實際存在着的事實給予&ldquo一句&rdquo解答。
宋代高僧圓悟禅師在其所著《碧岩錄》中對此&ldquo一句&rdquo加注，贊譽其中妙谛，認為如果隻是玩弄一些概念把戲的話，是不可能達到雲門的境界的： &ldquo十五日已前，這語已坐斷千差；十五日已後，這語也坐斷千差，是他不道明日是十六。
後人隻管随語生解，有什麼交涉？&rdquo[19] 雪窦重顯禅師（980～1052）在宋代禅林中獨樹一幟、标新立異，被譽為雲門宗中興之祖。
他曾作頌評述古德的&ldquo十五日&rdquo公案： 去卻一，拈得七，上下四維無等匹。
（1） 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迹。
（2） 草茸茸，煙幂幂， 空生岩畔花狼藉。
（3） 彈指堪悲舜若多。
（4） 莫動着，動着三十棒！（5） 雪窦禅師的短頌較為費解，為了使一般讀者易于理解，下面略加注釋： （1） 此頌舉出的&ldquo一&rdquo和&ldquo七&rdquo這兩個數字，除了可以使人聯想起雲門禅師的那則&ldquo十五日&rdquo公案中的&ldquo十五&rdquo之外，與主題毫無關系。
唯其如此，所謂&ldquo舍一&rdquo和&ldquo取七&rdquo這兩個語句都沒有絲毫實際意義，而隻是一個數字概念。
雪窦禅師借用兩個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數字概念為&ldquo方便&rdquo，力圖截斷學僧對數字的大小、物品的長短等相對概念的分别妄想，誘導警示學僧切勿被辯證法的羅網束縛住自身的手腳。
世間凡人将自身從執着和迷惘中解脫出來之時，就達到了佛陀的&ldquo降誕宣言&rdquo所啟示的&ldquo天上天下唯我獨尊&rdquo之境界。
（2） &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一旦顯現，其所創造出來的奇迹将顯現于森羅萬象。
信步徐行在浩浩流淌的河流之中，河水為其開路；仰首縱觀虛空，飛禽的翺翔蹤迹恰似筆下而出。
但是，這些不過是&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所創造的震撼寰宇而唯我獨具的奇迹的一個象征而已。
這是因為，所謂&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表象上與世間凡夫同樣過着被業障束縛的乏而無味的日常生活，但其内心的精神生活世界則完全擺脫了煩惱業障等凡世諸般法則的羁絆。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所謂&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就是自由自在的&ldquo主人公&rdquo。
&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已經把握了&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
外觀上，&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的生活與世間凡人毫無二緻，局限于時間以及具有時間性質的諸般限定之中。
然而實際上&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是生活在一個&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
&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死于&ldquo亞當&rdquo（即時間與空間），而生于耶稣（即絕對的現在）。
&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可以永生于熊熊烈火之中，可以遨遊于萬丈波濤的無垠大海。
這是由于&ldquo唯我獨尊&rdquo者是由當下以及生命自身，即時間與空間在當下和生命中編織出的生命之緣故。
（3） &ldquo悟&rdquo，獲得了自身的自由世界，同時在萬象紛纭的世界中覓得了自身的存在。
事實上，那種竭力回避後者，即回避萬象紛纭世界之&ldquo悟&rdquo，并非真正的禅&ldquo悟&rdquo。
&ldquo悟&rdquo并不是立足于死氣沉沉、缥缈空洞的&ldquo空&rdquo之上的。
正因為如此，大自然中或水草豐茂或烏雲密布。
&ldquo悟&rdquo就是活躍于這樣一個&ldquo多樣化&rdquo的世界，活躍于這樣一個&ldquo差别世界&rdquo。
&ldquo悟&rdquo超越時間和空間，并超越由時間和空間所制約的事物而存在于其間。
&ldquo悟&rdquo滲透于時間與空間的差别世界，而與這個世界緊密地融為一體之時，方才彰顯出其妙谛。
（4） 也許，諸天對超越六道生死輪回的束縛，擺脫一切煩惱痛苦，安住于&ldquo空&rdquo的世間凡人都懷有純一無瑕的尊敬之情；諸天降下缤紛的雨花贊歎否定自我、忘卻現世、止息雜念而專心緻志于修行的苦行者&ldquo空生&rdquo即須菩提尊者。
但是&ldquo悟&rdquo的境界并不在于此，即使不是蔑視，也可以說是以憐憫之心來藐視片面的超越主義和寂滅絕對主義。
（5） &ldquo悟&rdquo所追求的這一境界絲毫不可動搖，容不得任何妥協。
覺悟之路率先向前，徹底橫掃所有二元的複雜因素。
如果我們不能基于&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立場見性證悟而勇往直前，則将飽嘗雪窦禅師的三十大棒。
（三）當下頓悟 我們再來看看下一則公案，或許可以從中略微窺見禅林古德竭力誘導參禅者理解把握所謂&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的栩栩如生内容的施教手段。
有一天，百丈服侍馬祖禅師外出散步途中，看見空中飛過一群野鴨子，馬祖問道：&ldquo是甚麼？&rdquo百丈答：&ldquo野鴨子。
&rdquo馬祖再問：&ldquo甚處去也？&rdquo百丈又答：&ldquo飛過去也。
&rdquo馬祖遂轉身狠狠地扭緊百丈鼻頭，百丈忍痛連聲哀叫。
馬祖間不容發地追問：&ldquo又道飛過去也。
&rdquo百丈當下頓悟。
[20] 第二天，馬祖上堂示衆，百丈卻從衆僧中走出來卷起了拜席（禅師禮佛前，由弟子鋪設于禅師腳前的席子&mdash&mdash作者注）。
通常，&ldquo卷席&rdquo意味着上堂時間結束。
馬祖見狀離開座椅，返回丈室。
百丈随後趕到丈室，馬祖曰： &ldquo我适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卻席？&rdquo師曰：&ldquo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
&rdquo祖曰：&ldquo汝昨日向甚處留心？&rdquo師曰：&ldquo鼻頭今日又不痛也。
&rdquo祖曰：&ldquo汝深明昨日事。
&rdquo[21] 馬祖最後發給了百丈見性證悟的&ldquo證明書&rdquo。
這則公案中的&ldquo今日&rdquo，在這裡意味着&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即相當于雲門禅師的&ldquo十五日&rdquo。
禅林古德為了準确地表達&ldquo今日&rdquo的含義，常常使用&ldquo即今&rdquo一語。
&ldquo即&rdquo字，較難譯成英語，即英語的&ldquojustthis&rdquo（正是這），即抽象的&ldquo自我同一&rdquo（self-identity）之意。
因此，&ldquo即今&rdquo就是&ldquo正是這一瞬間&rdquo之意，禅師們經常要求問道者回答&ldquo如何是這一瞬間之事？&rdquo 馬祖當時緊扭百丈鼻頭的目的在于，使弟子覺悟&ldquo絕對的現在&rdquo這一事實，他所關心的并不是野鴨子飛到了什麼地方。
野鴨子存在于空間，而在時間中飛翔。
歸根結底，人如果看到飛禽，即刻将自身置于與飛禽的空間概念關系之中，看到飛禽飛翔，又馬上将自身納入時間的框架之内。
人一進入時間和空間系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