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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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搬家,而這次新冒險是最沒有什麼指望的。

    自從他們都是六歲以來,他就偶爾被迫跟南希·貝克熟起來,可他一直躲着她,要麼是她躲着他,因為他們都明白他們的媽媽才是朋友。

    現在,也許還有以後幾年,南希的卧室和他的會在短短的同一條走廊上,隻有一個衛生間;他們會一起吃飯,很有可能在其他的時候,也不會跟别人玩在一起。

    他們已被安排在三年級不同的班裡,校長說過這樣安排&ldquo明智&rdquo,但即使這樣,肯定還有别的難處。

    要是他帶學校裡的誰回來(如果說他真的能交上朋友,他現在還不願意去考慮),南希也出現在這座房子裡,會完全不可能解釋清楚。

     那輛A型車真的靠過來并抖晃着拐上行車道上時,貝克太太先下來,要拉塞爾一直在那兒等小貨車開過來,因為她拿不準司機知不知道是哪座房子。

    接着南希下了車,過來跟他一起等,她手裡拎着一個行李箱和一個樣子髒兮兮的小泰迪熊。

    她拿不準地微笑着,拉塞爾馬上低頭往地上看。

    貝克太太用腳踩熄一根香煙,費力地走向廚房門口時,他們兩個顯然都感興趣地看着。

     &ldquo知道這條路為什麼叫郵政路嗎?&rdquo他問,一邊眯着眼往路上遠處看。

    &ldquo因為它一直通到波士頓。

    實際上應該叫波士頓郵政路,我想叫&lsquo郵政&rsquo,是因為他們順着這條路送郵件。

    &rdquo &ldquo哦,&rdquo南希說。

    &ldquo嗯,不,我原來不知道。

    &rdquo接着她把泰迪熊舉起來說:&ldquo他叫喬治。

    從我四歲時,他就天天晚上陪我睡覺。

    &rdquo &ldquo哦,是嗎?&rdquo 直到那輛小貨車慢下來好拐彎時,拉塞爾才看到它。

    不管怎麼樣,他還是用力揮手,可是司機沒注意到,也不需要。

     沒過幾周,南希·貝克就證明自己是個不可理喻的人。

    她性格倔強、愛生氣,還特别愛哭。

    她那件連腳睡衣被剪開的腳部樣子滑稽,她有顆搶眼的門牙難看地疊在另一顆上面,長在一個相貌一般、讨人嫌的小女孩的嘴裡倒挺合适。

    她死乞百賴地纏着愛麗絲·托爾斯,甚至在愛麗絲委婉地一次又一次不鼓勵她那樣做時還是如此。

    (&ldquo現在不行,南希,我跟你說過。

    我在忙着呢。

    &rdquo)盡管露西·托爾斯偶爾正式努力過和氣一點,但是好像也一直對她感到灰心。

    &ldquo南希不是個很&mdash&mdash吸引人的孩子,對嗎?&rdquo她有次沉思着跟她的兒子說過一次。

    拉塞爾不需要更多證據來知道南希有多麼差勁,反正已經夠多了:她自己的媽媽也好像認為她不可理喻。

     有幾個早上,托爾斯一家人吃早餐時,得尴尬地坐着聽那對母女關上門在樓上吵架的噪音。

    &ldquo南希!&rdquo伊麗莎白會叫道,帶着跟她有時候背誦愛爾蘭詩歌時同樣做作的調子。

    &ldquo南希!我對這一會兒都受不了。

    &rdquo從頭到尾,還傳來南希帶着哭腔的聲音。

    會有一兩聲重擊和摔上門的聲音,然後是伊麗莎白一個人穿着高跟鞋走下樓時格登格登的響亮聲音。

     &ldquo有時候,&rdquo她有天早上走進餐廳,咬着牙拉長聲音說,&ldquo有時候,我希望那個孩子沉到海底。

    &rdquo她把自己的椅子拖出來然後坐下,那種氣勢,足以說明她挺高興那樣說了,而且還會再說。

    &ldquo你們知道這次是為什麼嗎?是鞋帶。

    &rdquo &ldquo您想來點什麼嗎,貝克太太?&rdquo那位黑人女用人問,她出現在這裡,仍然會讓大家感到吃驚。

     &ldquo不了,謝謝,邁拉,沒時間了。

    我隻來點咖啡吧。

    我不喝咖啡的話,對自己的行為可不負責。

    嗯,一開始是鞋帶,&rdquo伊麗莎白接着說,&ldquo她隻有一條扁的和一條圓的鞋帶,你們知道,她對那樣去學校感到丢人。

    你們能想象嗎?能想象出來嗎?當美國有一半小孩還吃不飽肚子的時候?哦,那還隻是開了個頭。

    她然後又說她想念埃德娜。

    她想要埃德娜。

    所以誰能告訴我應該怎麼辦?我應該去新羅謝爾,去找到那個可憐的女人,把她帶到這兒嗎?再把她領回家裡?另外,我想她現在在電子管廠上班&mdash&mdash地方在哪兒,我完全找不到。

    &rdquo 伊麗莎白像喝藥一樣喝了咖啡,吃力地出門走到汽車那裡。

    當時,愛麗絲和拉塞爾該去上學了,露西·托爾斯發現自己在卧室裡有事要做。

    南希最後下來時,一個人都沒看到,她什麼都沒吃,穿上外套,就急急忙忙從别人家的草坪之間走出去,穿過一道破損的栅欄,然後沿着一條彎彎曲曲的郊區小路走到學校的那幢大樓,那裡有位皺着眉頭的老師會再給她記一次&ldquo遲到&rdquo。

     但是現在拉塞爾·托爾斯還有更嚴重的麻煩,他發現自己作為家裡的男性不足以應付,即便是象征性地。

    他身上毫無安靜、自信及莊重可言。

    像南希一樣,他也有可能可怕地發脾氣、哭泣,甚至過程之中他就會感到羞愧。

    有天晚上他媽媽進了他的房間,說她要跟一個男人&ldquo去懷特普雷恩斯吃晚飯&rdquo時&mdash&mdash那個人他以前隻見過一次,是個大塊頭,秃頭、紅臉膛,叫過他&ldquo冠軍&rdquo,他那時很可能就在樓梯腳聽着,就要搖頭稱奇地知道了他是個多麼離不開媽媽的男孩&mdash&mdash拉塞爾把戲演足了。

    他裝作癱倒在地闆上,似乎發脾氣是種癫痫發作。

    接着他裝作癱倒在床上,他對自己的聲音之尖厲也感到震驚。

    &ldquo你不能走!你不能走!&rdquo &ldquo&hellip&hellip哦,求你了,&rdquo露西說,&ldquo求你了,拉塞爾。

    聽着,聽着,我會給你帶回一件好東西,我保證,你醒了後就會發現,那會讓你知道我回來了。

    &rdquo &ldquo&hellip&hellip啊!噢!噢!&hellip&hellip&rdquo &ldquo求你了,好了,拉塞爾。

    求你了&hellip&hellip&rdquo 第二天早上他慚愧地醒來時,發現枕頭旁邊有個小小的、做工很好的填充玩具,是一隻小羊&mdash&mdash給嬰兒或者女孩子玩的玩具。

    他把這件玩具拿到靠牆的那個木箱子那裡,裡面放滿了所有那些他長大後不适合玩的玩具,他把這一件放進去,然後蓋上蓋子。

    他是個離不開媽媽的孩子,一點不錯,在這種時候,否認這一點似乎完全沒用。

     &ldquo你昨天夜裡鬧得真厲害。

    &rdquo當天晚些時候,南希跟他說。

     &ldquo是啊。

    哎,我也聽過你鬧得很厲害。

    很多時候。

    &rdquo 他也許本可以加一句他甚至聽到過哈裡·斯奈德鬧得很厲害,哈裡比他們大一歲,可是哈裡發脾氣時,她沒在場,所以很可能不相信,甚至根本不關心。

     拉塞爾在學校還沒有交上真正的朋友,他感到擔心,可是哈裡·斯奈德是隔壁的男孩,所以跟他輕松地形成了一種随便而聊勝于無的友誼。

    有一天,他們在哈裡家的地下室蹲着專心玩很多錫兵,這時斯奈德太太來到樓梯前對着下面喊叫道:&ldquo拉塞爾,你現在得回家了。

    哈裡得上來準備一下,因為我們都要開車去弗農山。

    &rdquo &ldquo噢,媽媽,現在?你是說現在?&rdquo &ldquo我當然指的是&lsquo現在&rsquo。

    你爸爸一個鐘頭前就想走了。

    &rdquo 這時哈裡發作了,迅速且毫不心疼地踢了三腳,把錫兵踢得亂飛,把他們整下午都在排的隊型弄得七零八落,他像是個隻有他一半歲數的人,又是嚎叫,又是甩胳膊,拉塞爾臉上帶着怯怯的微笑尴尬地望向别處。

     &ldquo哈裡!&rdquo斯奈德太太叫道,&ldquo哈裡,我要你馬上停下來。

    聽見了嗎?&rdquo 但是直到她下來把他慘兮兮地領上樓後過了很久,他才停下來;拉塞爾溜出去回家時,還能聽到隔着草坪傳過來的可怕聲音。

     即使這樣,仍然有一個重要的區别:哈裡哭,是因為他想讓他媽媽别管他,拉塞爾哭,是他不想讓他媽媽不管他,對于一個離不開媽媽的孩子的定義,就在于此。

     有些冬天的夜晚,伊麗莎白會把打字機搬到客廳,專心緻志幹幾個鐘頭的活,苦心撰寫她給報紙寫的專題文章,要麼嘗試寫更有分量的東西,也許可以拿去給雜志發表。

    她寫作時,像個速記員一樣坐得筆直,背部絕對不碰椅背,她戴着牛角框眼鏡。

    有時她的一绺漂亮的金發會散下來遮住一隻眼睛,她會不耐煩地用手指撥到後面&mdash&mdash同時手指還經常夾着一根點着的短短的香煙。

    她的打字機一側,總放着個滿當當的煙灰缸,另一側,在供紙盒的旁邊,一大塊牛奶巧克力給小心掰開,并用撕開的包裝紙包着放在那裡,那種好時巧克力将近五角錢一條,不過大家都知道那塊巧克力并不是誰都可以吃,那是伊麗莎白不喝酒時所需要的能量。

     打字中間有很久的間隔,這時她會拿着一枝鉛筆趴着修改打好的那幾頁,後來打破安靜的,隻是郵政路上偶爾有輛小汽車在軋實的冰雪路上開過時,輪胎上松脫的鍊條抽打擋泥闆下緣發出的啪啦啪啦的聲響。

    在一個暴風雪之夜這樣的平靜中,電話響了,似乎是好幾個星期以來的第一次。

     &ldquo我接!&rdquo愛麗絲&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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