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家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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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她也來自她所謂的&ldquo家道中落&rdquo的背景(我以前從未聽說過這個短語,就馬上把它加入我的詞彙庫),她的父母也是早就離婚,她也沒有上過大學,另外還是跟我一樣,她做一份白領的工作來謀生,在一家商業公司做秘書。

    這裡有一個重要的差别,她堅持說她喜歡自己的工作,因為那是份&ldquo好工作&rdquo,可是我想會有足夠的時間勸她别去那樣想。

     從一開始,而且是接下來的整整一年時間裡,我們除了去上班,其餘時間幾乎都在一起。

    那也許不是愛情,但我們當時也不會被說服,因為我們一再告訴對方也告訴自己那是愛情。

    如果說我們經常吵架,電影則一次次證明了愛情就是那樣。

    我們無法躲開對方,不過我想過了一陣子,我們都開始懷疑這也許是因為我們倆誰都沒有别的地方可去。

     艾琳想見見我的媽媽,我知道那樣做就錯了,可是想不出可行的拒絕辦法。

    不出所料,我媽媽不喜歡她。

    &ldquo嗯,她是個讨人喜歡的女孩,親愛的。

    &rdquo她後來說,&ldquo可是我不明白你怎麼會覺得她很漂亮。

    &rdquo 後來有一次,艾琳跟我提到一個跟她同住一幢樓的讓人讨厭的中年男人時,說&ldquo他在藝術的外圍有很多年了,張口閉口都是藝術,以至于他開始期望自己擁有那種特權,即成為從來不從事藝術工作的藝術家。

    我是說他是個藝術遊民,就像你媽媽那樣。

    &rdquo &ldquo藝術遊民?&rdquo &ldquo嗯,你知道,一輩子都在瞎折騰藝術,試圖用并非真正有才氣而且從未真正有才氣的東西來給别人留下印象&mdash&mdash你難道不覺得那樣讨人厭?你難道不覺得這是浪費每個人的時間?&rdquo 出于早已有之的忠誠,我努力為我媽媽辯護,說她不是藝術遊民,可是辯護得缺乏說服力、蹩腳、言過其實,要不是我們想法換了話題,可能又會吵起架來。

     有幾天早上,我天亮後才回家,幾乎沒時間換件幹淨襯衫去上班,我媽媽會用一種悲劇性的注視來迎接我,有一兩次她說&mdash&mdash好像我是女孩一方:&ldquo嗯,我當然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幹嗎。

    &rdquo那年晚些時候的一個夜晚,她控制不住地發了脾氣,稱艾琳是&ldquo你的那個下賤的愛爾蘭蕩婦&rdquo。

    可那并不是真的很糟糕,因為能讓我在鄙夷的沉默中站起身走出去,關上門,讓她納悶我還回不回來。

     那年冬天,我得上了肺炎,好像跟我們走黴運的總體趨勢是一緻的。

    我在醫院養病時,有次我媽和艾琳&mdash&mdash那次之前,她們都巧妙地避免碰頭&mdash&mdash發現兩個人乘同一部電梯,在下午探視時間一起進了病房,她們各自坐在一把椅子上,高高的鐵架床旁一人一邊,隔着我胸口遲遲疑疑地交談,而我的頭放在枕頭上。

    她們的臉長得極不相同,我看了這張看那張,老的和年輕人的,盡量為兩張臉送上合适的表情。

     後來艾琳把我的病号服扯開一邊,往裡面瞅了一眼,開始用手按摩我肋骨上的肌肉。

    &ldquo他的膚色可真好。

    &rdquo她說,她說話帶着悅耳的假顫音。

     &ldquo嗯,是啊,我一直這樣覺得。

    &rdquo我媽媽平靜地說。

     &ldquo不過你知道最棒的是什麼?&rdquo艾琳說,&ldquo最棒的是他渾身上下,都是同一種膚色。

    &rdquo 要是我媽媽沒有選擇沉默,稍微垂下眼睑,擡起下巴,就像一個寡婦被迫面對一個放肆的女幫廚,那就滑稽了。

    艾琳隻得又把手放回大腿上,低頭看那隻手。

     幾天後我出院了,不過先得讓一位溫和而顯得盡職盡責的醫生就充足的營養和正常的作息時間給我上一課。

    &ldquo你體重不足。

    &rdquo他解釋道,好像我不知道似的,好像我這輩子裡,長得皮包骨頭并非一直是個帶來尴尬的可怕根子。

    &ldquo你患過幾種肺病,你總體上的身體狀況說明你容易患上肺結核。

    &rdquo 我帶着盛洗漱用品的髒兮兮的牛皮紙小袋子坐地鐵時,不知道怎樣對待那句話,可是我知道這件事隻能先放一放。

    眼前&mdash&mdash而且是天曉得往後有多久&mdash&mdash還有别的麻煩。

     最可怕也是能想到的最糟糕的麻煩出現在一兩個月後,那是一個暖和的夜晚,在艾琳的住處,當時她說她想跟我分手。

    我們&ldquo談情說愛&rdquo(那是她的用詞)有一年了,好像根本沒什麼前途。

    她說她&ldquo還對别的男人感興趣&rdquo,我說&ldquo什麼别的男人?&rdquo時,她望向别處,回答得像謎一般,那告訴我這次架我是吵不赢了。

     我知道我有一點占理&mdash&mdash她不認識别的男的;但是她也有一點很占理,那就是她想要再次孤獨的自由,在她的電話旁邊等待的自由,直到有人邀請她去一個地方,那裡會有别的男人,然後從幾個候選人中,她會挑選出一個。

    很可能比我年齡大,相貌更好,穿着更好,銀行裡有點錢,對自己的生活方向有想法,當然他也不會有一位媽媽在身邊。

     所以就結束了。

    有一陣子,在帶着觀看悲劇的眼光衡量自己的情形時,我想我很可能會死。

    我還不到約翰·濟慈[4]的年齡,他也是個營養不良的肺結核患者,可是另一方面,我尚未有什麼資格自稱天才,所以我的死,很有可能唯其默默無聞而更讓人傷心&mdash&mdash一個英年早逝的年輕人,一個無名戰士,也許除了一個女孩,從來無人哀悼。

     可我還是按說要每天八個鐘頭為合衆社苦心撰稿,乘地鐵,留意我在街上到底往哪裡走,沒過多久就會發現,你先是得活着,然後才能做這種事。

     有天晚上我到家時,發現我媽媽幾乎壓抑不住為什麼事情而快樂,得跟我說說。

    有一陣子,我看着她的臉,心裡湧上了不合理的希望,還以為好消息也許是她找到了一份體面的工作,但不是這樣。

     &ldquo鋼筆與畫筆&rdquo俱樂部要舉辦一次晚會,她說,然後是開派對。

    這個俱樂部的每類成員都要唱首幽默歌曲或者演個小品什麼的,她被選中代表雕塑家那群人出節目。

     當時收音機上在播一首愚蠢的廣告歌,給香蕉做廣告。

    一個帶着南美口音的女孩會出來按照拉丁風格的節奏唱道: 我是奇基塔香蕉,我&mdash&mdash專門來提一提 香蕉長熟得以某種方式&hellip&hellip 下面是我媽媽的戲仿,是為了逗樂&ldquo鋼筆與畫筆&rdquo俱樂部的女士,她兩眼放光,在我們那個破舊家裡的地闆上,她敏捷地小幅度跳來跳去表演給我看: 噢,我們是雕塑家,我們&mdash&mdash專門來提一提 你們對待雕塑家得以某種方式&hellip&hellip 她當時五十七歲,我經常想到她瘋了&mdash&mdash自從我記事起,就一直有人說她瘋了&mdash&mdash但是我想必定是那天晚上,要麼是後來沒過多久,我決定脫身。

     我從銀行借了三百塊錢給了我媽媽,解釋說全部由我來還,并費了好一番口舌告訴她,她得自力更生了。

     然後我趕快去了艾琳的住處&mdash&mdash趕快,好像是害怕&ldquo别的男的&rdquo也許會先到&mdash&mdash問她願不願意馬上嫁給我,她說願意。

     &ldquo我們倆挺滑稽的,&rdquo她後來說。

    &ldquo我們一點都不像,我們事實上共同興趣什麼的一點都沒有,可是當然有種&mdash&mdash化學的親和力,不是嗎。

    &rdquo &ldquo是啊。

    &rdquo 好像單單憑着化學親和力,在格林威治村邊上鄰近碼頭安靜地方的一間破舊公寓裡,我們挨過了一九四八年的夏天。

     有時,我媽媽會又是低聲下氣、又是迫切地向我借二十塊、十塊或者五塊錢,直到我和艾琳開始害怕電話響。

    後來沒過多久,她開始接近自力更生。

    她當時在以打零工方式,給百貨商店做人體模型的頭部,在家裡工作&mdash&mdash至少不再受雇于哪間工廠&mdash&mdash可是她想讓我知道她也許很快就會有一件好得多的事。

    她打聽到全國女藝術家協會準備請一個人負責辦公室以及公關事務。

    那樣的工作不是很棒嗎?沒有要求這人得會打字,真是走運,但問題是她們很可能想讓她做一段時間志願者,然後才給她開工資。

    如果她得幾個月時間在那裡全職工作而沒有錢拿,她又怎麼去制作人體模特的頭部?到頭來事情總是不會圓滿,那不算諷刺嗎? 沒錯。

     那年秋天晚些時候,我被合衆社炒掉了,因為總體上的不稱職,我想,不過在寥寥幾句親切的炒人談話中,沒有提到這個詞。

    接下來緊張地過了幾個星期,直到我在一份工會報紙那裡找到一份工作。

    後來春天時,雷明頓·蘭德公司雇用了我,在那個玻璃圍起來的乏味的小格子間裡,我跟丹·羅森塔爾一起偷懶、聊天的階段就開始了。

     我一旦認識到不能跟他講太多關于我自己的事,我們就相處得挺好。

    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是要取得并維持他的好看法。

     他說的話有很多是關于他的家庭。

    他跟我說他的爸爸是個男裝制衣業中的裁衣工,&ldquo在自學方面,做出了很多成績&rdquo,可是接着又說:&ldquo哈,媽的,說這種話,根本免不了會貶低那個人。

    你心裡會形成一幅畫面,一個滑稽的小個子整天趴在一台機器前面,然後整晚談論克爾凱郭爾。

    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知道嗎?如果你跟某個人關系親密,如果你愛一個人,你想解釋,卻隻會讓自己大出洋相。

    我說起我媽媽時,也是這樣。

    &rdquo 他為他的弟弟菲爾極感自豪,他當時在市裡幾所高中那裡,是有名的天才學生。

    &ldquo他是我訂的,&rdquo他有一次說,&ldquo我七歲時,我跟我的父母說我想要一個小弟弟,不允許他們說不。

    他們别無選擇,就為我生了個小弟弟,那樣挺好,可是問題是,我當時沒意識到還要再過幾年,才能跟他玩,跟他說話,教給他什麼東西,當時跟他什麼都做不了,那讓我難以接受。

    盡管這樣,從他六歲左右開始,我就沒多少可以抱怨了。

    我們家裡買了架鋼琴,才學了幾個月,菲爾就彈起了古典音樂。

    我不是開玩笑。

    該上高中時,市裡最好的學校任他挑。

    他在女生面前仍然很腼腆,我想他擔心這一點,可是女生在他面前,可是他媽的一點都不腼腆。

    破電話每天晚上都響,女生,隻是打電話跟菲爾聊一會兒。

    噢,這個混蛋,這孩子條件好得很呢。

    &rdquo 有幾次,丹說他想他差不多準備搬出來自己住,他試探地問起我格林威治村内各處的房租水平,可是這些計劃根本沒有暗示他跟他自己的家人有什麼矛盾。

    好像更應該這麼說吧,考慮到他的年齡和所受的教育,他覺得人們如今會認為他應該搬出來,他想做應該做的事。

     後來有一天早上,他打電話到辦公室找我,他的嗓音因為震驚和睡眠不足而沙啞,他說:&ldquo比爾嗎?聽着,我會有幾天不上班,我不知道會有幾天。

    我爸爸昨天夜裡去世了。

    &rdquo 他回來上班時,臉色很蒼白,好像縮小了一點。

    他在咕哝上班的麻煩事時,說了很多個&ldquo他媽的”後來過了一星期左右,他想跟我談談他爸爸的一生。

     &ldquo你知道裁衣工是幹什麼的嗎?&rdquo他問,&ldquo嗯,他整天操縱一台小機器。

    那台機器有一個自動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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