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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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西爾維娅并不想看到的方式。
&ldquo你這樣明天不能出發，&rdquo她說，&ldquo我應該給老坎皮恩發電報。
&rdquo &ldquo杜舍門夫人，&rdquo提金斯木木地說，&ldquo也就是麥克馬斯特夫人，她也曾經在聚會之前在房間裡點上一點點熏香&hellip&hellip那些中國式的小棍子&hellip&hellip他們管它叫什麼？啊，并不重要。
&rdquo他無可奈何地說道，然後，又接着道，&ldquo别搞錯了，麥克馬斯特夫人是個很出衆的女人，非常有效率！極為值得尊重。
我不建議你當面跟她沖突，她現在控制着大局。
&rdquo 提金斯夫人說：&ldquo那種女人！&rdquo 提金斯說：&ldquo我不是說你真的會跟她對着幹，你們的圈子不一樣，但如果你要做的話，不要&hellip&hellip我這麼說是因為你看起來很想找她麻煩。
&rdquo &ldquo我不喜歡那種事情就發生在我窗戶下面。
&rdquo西爾維娅說。
提金斯說：&ldquo哪種事情？&hellip&hellip我在試着告訴你一點點關于麥克馬斯特夫人的事情&hellip&hellip她像那個女人，那個燒了其他人可怕的書的男人的情人&hellip&hellip我忘記名字了。
&rdquo 西爾維娅迅速地說：&ldquo别想了！&rdquo又以一種稍微緩和的腔調補充了一句，&ldquo我一點都不想知道&hellip&hellip&rdquo &ldquo啊，她是厄革裡亞[189]！&rdquo提金斯說，&ldquo出衆之人靈感的源泉。
麥克馬斯特夫人就是這樣的。
天才們在她身邊攢動，她隻和那些最出類拔萃的人交流。
她信寫得不是一般的好，一般是關于高尚品德的，非常纖細的感受。
蘇格蘭人的天性。
他們出國的時候她給他們寄倫敦文藝圈的隻言片語，寫得很不錯，告訴你！還有，她有的時候悄悄替麥克馬斯特弄點她希望他擁有的東西，但手段十分精妙&hellip&hellip比如這個巴斯騎士爵位&hellip&hellip她讓天才一号、二号和三号的腦子裡充滿巴斯騎士爵位這個想法&hellip&hellip天才一号和下級資助副大臣吃午飯，後者負責文學獎的榮譽，還和各路天才吃午飯，打探文學八卦&hellip&hellip&rdquo 西爾維娅問：&ldquo為什麼你要借給麥克馬斯特那麼多錢？&rdquo &ldquo告訴你，&rdquo提金斯繼續着自己的演說，&ldquo這是非常合适的。
在這個國家，資助就是這樣分配的。
這是應有的辦法。
唯一幹幹淨淨的辦法。
因為麥克馬斯特是适合他工作的一流人選，杜舍門夫人才支持他，而她能夠影響那些天才是因為她是個一流人物，她&hellip&hellip她代表了真正好的蘇格蘭人更高、更好的品德。
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決定不向某些人贈送學會晚宴的入場券了。
她已經在替皇家賞金晚宴幫忙了。
一段時間以後，麥克馬斯特因為狠狠打了法國人的眼睛而封了騎士爵位，她就會在更氣派的聚會上有一席之地&hellip&hellip那些人總得找某個人問問意見。
哎，有一天你也要送一個剛成年的姑娘踏入社交界。
但你拿不到入場券&hellip&hellip&rdquo &ldquo那我很高興，&rdquo西爾維娅叫起來，&ldquo我給布朗尼的叔叔寫信說了這個女人的事。
我今天早上有點不高興，因為格洛維娜告訴我，你深深陷進了一個大坑裡&hellip&hellip&rdquo &ldquo布朗尼的叔叔是誰？&rdquo提金斯問，&ldquo那個勳爵&hellip&hellip那個勳爵&hellip&hellip那個銀行家！我知道布朗尼在他叔叔的銀行裡。
&rdquo &ldquo波特·斯卡索，&rdquo西爾維娅說，&ldquo我希望你别再假裝忘記别人的名字了。
你裝過頭了。
&rdquo 提金斯的臉更白了一分&hellip&hellip &ldquo波特·斯卡索，&rdquo他說，&ldquo當然啦，他是格雷律師學院住宿委員會的主席。
你給他寫信了？&rdquo &ldquo我很抱歉，&rdquo西爾維娅說，&ldquo我的意思是我很抱歉說你裝忘事&hellip&hellip我給他寫信說，作為學院的住客，我反對你的情人&mdash&mdash他知道這段關系，當然啦！&mdash&mdash每周五戴着厚厚的面紗鬼鬼祟祟跑進來，周六淩晨四點又鬼鬼祟祟跑出去。
&rdquo &ldquo波特·斯卡索勳爵知道了我的風流事。
&rdquo提金斯開口說。
&ldquo他在火車上看到她躺在你懷裡。
&rdquo西爾維娅說，&ldquo這讓布朗尼氣壞了，他提出要關閉你透支的賬戶，把任何寫着R.D.[190]的支票都退還給你。
&rdquo &ldquo為了讓你高興嗎？&rdquo提金斯問，&ldquo難道銀行家們還做這種事？這是英國社會一縷新的曙光。
&rdquo &ldquo我猜銀行家真的想取悅他們的女性朋友，像其他男人一樣。
&rdquo西爾維娅說，&ldquo我斷然地告訴他這不會取悅我&hellip&hellip但是&hellip&hellip&rdquo她遲疑了一下，&ldquo我不會給他一個反擊你的機會。
我不想參與你的私生活。
但布朗尼不喜歡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他希望你和我離婚嫁給他？&rdquo提金斯問。
&ldquo你怎麼知道？&rdquo西爾維娅冷淡地說，&ldquo我時不時讓他請我吃午飯，因為讓他經手我的事情很方便，既然你不在&hellip&hellip但當然他憎恨你，因為你去參軍了。
所有不參軍的男人都憎恨參軍的男人。
然後，當然，當他們中間還夾了個女人的時候，那些不參軍的男人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參軍的給做了的。
如果他們是銀行家的話，勝算還挺大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猜也是，&rdquo提金斯心不在焉地說，&ldquo當然他們&hellip&hellip&rdquo 西爾維娅把拽着的百葉窗拉繩松開。
剛才那樣做是為了讓光線照到臉上，使自己的話語更加有力。
過了一兩分鐘，當鼓起足夠的勇氣之後，她可能真的要讓他知道她的壞消息！&mdash&mdash她飄到火爐旁。
他跟着她轉動，把椅子轉到能讓她看見他的臉的位置。
她說：&ldquo看看，都是這場糟糕的戰争的錯，不是嗎？你能否認嗎？&hellip&hellip我是說布朗尼那樣得體的、紳士般的家夥都變成了可怕的小混混！&rdquo &ldquo我猜确實是這樣的。
&rdquo提金斯沉悶地說，&ldquo是的，當然。
你說的沒錯。
這是英雄主義沖動不可避免的衰退。
英雄主義的沖動受到的壓力太大的話，就會被不可避免的衰退控制了。
這解釋了布朗尼們&hellip&hellip所有那些布朗尼們&hellip&hellip為什麼變成了小混混&hellip&hellip&rdquo &ldquo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打仗？&rdquo西爾維娅問，&ldquo天知道，我可以幫你從軍隊脫身，如果你多少能支持我一點。
&rdquo 提金斯說：&ldquo謝謝！我甯可被困在裡面&hellip&hellip不然，我怎麼糊口呢？&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知道的，&rdquo西爾維娅幾乎尖銳地叫起來，&ldquo你知道，他們如果能想辦法把你踢出來就不會讓你再回政府工作&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哦，他們會想出辦法的！&rdquo提金斯說&hellip&hellip他繼續着他另一方面的演說：&ldquo我們跟法國打仗的時候&hellip&hellip&rdquo他幹巴巴地說&hellip&hellip西爾維娅知道，他隻是在構思他已經想好的看法，這樣他就不用把腦子花在另外一方面的讨論上。
他一定是一心在想那個溫諾普姑娘！她一點點大，她的呢子短裙&hellip&hellip她自己的鄉村縮小版，西爾維娅·提金斯&hellip&hellip如果她自己，也個子那麼小，那麼土氣&hellip&hellip但提金斯的話傷到了她，好像被狗鞭抽打了一樣。
&ldquo我們的行為舉止應該更上路子一點。
&rdquo他說，&ldquo因為這樣，英雄主義的沖動就會少一點。
我們應該&hellip&hellip我們中間的一半人&hellip&hellip都該為自己感到羞恥。
這樣，不可避免的衰退就會少一點了。
&rdquo 西爾維娅正在聽着他說話，放棄思考溫諾普小姐的事，也放棄考慮那讓她很在意的僞裝&mdash&mdash提金斯在麥克馬斯特的派對上對那女孩說話，背後是一書櫃的書。
她叫道：&ldquo老天！你在說什麼？&hellip&hellip&rdquo 提金斯繼續說：&ldquo我們和法國的下一場戰争&hellip&hellip我們跟法國人是天生的敵人。
我們掙來的口糧要麼是靠搶劫他們，要麼是靠拿他們當傀儡&hellip&hellip&rdquo 西爾維娅說：&ldquo我們不能！我們不能&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們必須這樣！&rdquo提金斯說，&ldquo這是我們活下來的前提。
我們實際上是個已經破産、人口過剩的北方國家。
他們是有錢的南方人，人口還在減少。
到了一九三〇年，我們就得做普魯士一九一四年所做的事情了。
我們的條件狀況到時候也會跟普魯士一模一樣。
這是&hellip&hellip叫什麼來着？&rdquo &ldquo但是&hellip&hellip&rdquo西爾維娅大叫起來，&ldquo你是個法國迷啊！人們以為你是個法國間諜&hellip&hellip這是要毀滅你的事業！&rdquo &ldquo我是嗎？&rdquo提金斯漠不關心地說。
他補充了一句：&ldquo是的，那可能會毀滅我的事業&hellip&hellip&rdquo 他繼續說，稍微打起了點精神，也更加集中了一點注意力，&ldquo啊！那會是一場值得看的戰争&hellip&hellip不是為了愚蠢的受賄者醉醺醺的像老鼠一樣打架&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會把你母親氣瘋的！&rdquo西爾維娅說。
&ldquo哦，不，不會的。
&rdquo提金斯說，&ldquo如果她到時候還活着，這會刺激到她&hellip&hellip我們的英雄不會因為酒精和女色而醉醺醺的，我們的小混混不會待在家裡暗地裡捅英雄一刀。
我們的廁所大臣&mdash&mdash不會把兩百五十萬個男人關在營地裡，好在大選的時候拿到他們女人的選票&mdash&mdash這是給女人投票權的第一個壞處！法國人控制住愛爾蘭人，把戰線從布裡斯托拉到白廳，我們得在部長有時間簽署文件之前把他給吊死。
我們應該對我們的普魯士聯盟軍和兄弟們足夠忠誠。
我們的内閣不會像憎恨法國人那樣憎恨他們，憎恨他們節儉、邏輯性強、受了良好的教育、毫不遲疑的實際。
普魯士人是那種你想要的時候可以對他們表現得很貪婪的家夥&hellip&hellip&rdquo 西爾維娅粗暴地插話道：&ldquo看在老天的分上，别說了。
你幾乎要讓我相信你所說的是對的了。
我告訴你，你母親會發瘋的。
她最好的朋友是湯尼爾·查特赫勞爾特公爵夫人&hellip&hellip&rdquo &ldquo啊！&rdquo提金斯說，&ldquo你最好的朋友是那個梅德&hellip&hellip梅德&hellip&hellip科斯&hellip&hellip那些你給他們送巧克力和花的奧地利軍官。
不就是因為這吵起來的嗎&hellip&hellip我們和他們開戰，你也沒有瘋。
&rdquo &ldquo我不知道，&rdquo西爾維娅說，&ldquo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就要瘋了！&rdquo她低下頭去。
提金斯臉繃得緊緊的，看着桌布。
他嘟囔着：&ldquo梅德&hellip&hellip梅特&hellip&hellip科斯&hellip&hellip&rdquo 西爾維娅說：&ldquo你知道有首詩叫《某個地方》[191]嗎？開頭是這樣的：&lsquo這裡或者哪裡一定有&hellip&hellip&rsquo&rdquo 提金斯說：&ldquo對不起。
不！我很久沒把我的詩歌撿起來了。
&rdquo 西爾維娅說：&ldquo那就不要！&rdquo她補充了一句，&ldquo你四點十五分要去陸軍部，不是嗎？現在幾點了？&rdquo 她非常想在他走之前告訴他她的壞消息。
她非常想盡可能地拖延這件事。
她想先考慮考慮這件事，她想先保持随意的對話，否則他就可能會離開房間。
她不希望非得對他說：&ldquo等等，我有事要告訴你！&rdquo因為在那情況下，她可能并沒有這種情緒。
他說還沒到兩點。
他可以再給她一個半小時。
為了讓談話繼續進行，她說：&ldquo我猜那個溫諾普小姐要麼在做繃帶，要麼在婦女後勤軍團裡，反正是很有熱情的工作。
&rdquo 提金斯說：&ldquo不，她是個和平主義者，就像你一樣的和平主義者，并不那麼沖動。
不過，另一方面來說，她更愛争吵。
我可以說，戰争結束之前她就會進監獄&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們倆在一起一定過得不錯。
&rdquo西爾維娅說。
她和一個綽号叫格洛維娜的了不起的女士會面的記憶&mdash&mdash雖然那根本不是個好綽号&mdash&mdash無法遏制地向她湧來。
她說：&ldquo我猜，你整天跟她說話？你每天都見到她。
&rdquo 她想象，這會讓他忙上一兩分鐘了。
他說&mdash&mdash她隻聽了個大概&mdash&mdash而且十分不屑一顧地聽着，他說他每天和溫諾普夫人喝茶。
她搬到了一個叫作貝德福德公園的地方，離他的辦公室很近，不到三分鐘就能走到。
陸軍部在那塊地方的公共草坪上建了很多小棚屋。
他一星期見她女兒一次，最多。
他們從不讨論戰争。
這個話題對年輕女人來說太令人不快了，或者說，太痛苦了&hellip&hellip他的講話漸漸化成了有頭無尾的句子&hellip&hellip 他們偶爾會上演這樣的喜劇，因為兩個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又不打照面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們會各自說話，有時候很禮貌地長篇大論，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慢慢陷入沉思。
然後，因為她已經養成了隐居的習慣&mdash&mdash到一個國教派的女修道院裡，目的就是為了惹惱提金斯，他憎恨女修道院，認為不同的教派不應該混合在一起&mdash&mdash又養成了幾乎徹底沉浸在遐想裡的習慣，因此她現在非常模糊地意識到一個灰蒙蒙的傻大個，提金斯在一片發白、空曠的一頭坐着，午餐桌上。
那裡也有書&hellip&hellip實際上，她腦中的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和不一樣的書&mdash&mdash格洛維娜丈夫的書，因為這位了不起的女士是在這位政治家的書房裡接待西爾維娅的。
格洛維娜，西爾維娅最親密的兩位朋友的母親，派人來找西爾維娅。
她希望向西爾維娅提出抗議，善意甚至是诙諧地，因為她完全棄絕一切愛國行為。
她向西爾維娅提供了城裡某個地方的地址，那裡可以買到批發的嬰兒尿布，這樣西爾維娅可以拿去給慈善組織什麼的，假裝是她自己的作品。
西爾維娅說她不會做這種事。
格洛維娜說她會把這個點子告訴可憐的皮爾森豪澤爾夫人。
她&mdash&mdash格洛維娜&mdash&mdash說她每天都花點時間替那些可憐的有外國名字、說話帶口音或者祖上是外國人的有錢人想想他們能做什麼愛國的舉動。
格洛維娜是位五十多歲的女士，長了一張尖尖的、蒼白的臉和硬朗的外表。
當她傾向于表現出風趣的神色，或者認真地請求的時候，她的态度十分和藹。
她們所在的房間在貝爾格萊維亞的一個後花園上面。
從天窗投進的光線照亮了屋子，從上方投下的陰影使她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使她本來灰白的頭發、硬朗的外表以及和藹的态度都更明顯了。
這給西爾維娅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因為她習慣在人造光線下見這位女士&hellip&hellip 不過，她說：&ldquo你不會是說，格洛維娜，我是那個起了外國名字的可憐的有錢人吧！&rdquo 這位了不
&ldquo你這樣明天不能出發，&rdquo她說，&ldquo我應該給老坎皮恩發電報。
&rdquo &ldquo杜舍門夫人，&rdquo提金斯木木地說，&ldquo也就是麥克馬斯特夫人，她也曾經在聚會之前在房間裡點上一點點熏香&hellip&hellip那些中國式的小棍子&hellip&hellip他們管它叫什麼？啊，并不重要。
&rdquo他無可奈何地說道，然後，又接着道，&ldquo别搞錯了，麥克馬斯特夫人是個很出衆的女人，非常有效率！極為值得尊重。
我不建議你當面跟她沖突，她現在控制着大局。
&rdquo 提金斯夫人說：&ldquo那種女人！&rdquo 提金斯說：&ldquo我不是說你真的會跟她對着幹，你們的圈子不一樣，但如果你要做的話，不要&hellip&hellip我這麼說是因為你看起來很想找她麻煩。
&rdquo &ldquo我不喜歡那種事情就發生在我窗戶下面。
&rdquo西爾維娅說。
提金斯說：&ldquo哪種事情？&hellip&hellip我在試着告訴你一點點關于麥克馬斯特夫人的事情&hellip&hellip她像那個女人，那個燒了其他人可怕的書的男人的情人&hellip&hellip我忘記名字了。
&rdquo 西爾維娅迅速地說：&ldquo别想了！&rdquo又以一種稍微緩和的腔調補充了一句，&ldquo我一點都不想知道&hellip&hellip&rdquo &ldquo啊，她是厄革裡亞[189]！&rdquo提金斯說，&ldquo出衆之人靈感的源泉。
麥克馬斯特夫人就是這樣的。
天才們在她身邊攢動，她隻和那些最出類拔萃的人交流。
她信寫得不是一般的好，一般是關于高尚品德的，非常纖細的感受。
蘇格蘭人的天性。
他們出國的時候她給他們寄倫敦文藝圈的隻言片語，寫得很不錯，告訴你！還有，她有的時候悄悄替麥克馬斯特弄點她希望他擁有的東西，但手段十分精妙&hellip&hellip比如這個巴斯騎士爵位&hellip&hellip她讓天才一号、二号和三号的腦子裡充滿巴斯騎士爵位這個想法&hellip&hellip天才一号和下級資助副大臣吃午飯，後者負責文學獎的榮譽，還和各路天才吃午飯，打探文學八卦&hellip&hellip&rdquo 西爾維娅問：&ldquo為什麼你要借給麥克馬斯特那麼多錢？&rdquo &ldquo告訴你，&rdquo提金斯繼續着自己的演說，&ldquo這是非常合适的。
在這個國家，資助就是這樣分配的。
這是應有的辦法。
唯一幹幹淨淨的辦法。
因為麥克馬斯特是适合他工作的一流人選，杜舍門夫人才支持他，而她能夠影響那些天才是因為她是個一流人物，她&hellip&hellip她代表了真正好的蘇格蘭人更高、更好的品德。
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決定不向某些人贈送學會晚宴的入場券了。
她已經在替皇家賞金晚宴幫忙了。
一段時間以後，麥克馬斯特因為狠狠打了法國人的眼睛而封了騎士爵位，她就會在更氣派的聚會上有一席之地&hellip&hellip那些人總得找某個人問問意見。
哎，有一天你也要送一個剛成年的姑娘踏入社交界。
但你拿不到入場券&hellip&hellip&rdquo &ldquo那我很高興，&rdquo西爾維娅叫起來，&ldquo我給布朗尼的叔叔寫信說了這個女人的事。
我今天早上有點不高興，因為格洛維娜告訴我，你深深陷進了一個大坑裡&hellip&hellip&rdquo &ldquo布朗尼的叔叔是誰？&rdquo提金斯問，&ldquo那個勳爵&hellip&hellip那個勳爵&hellip&hellip那個銀行家！我知道布朗尼在他叔叔的銀行裡。
&rdquo &ldquo波特·斯卡索，&rdquo西爾維娅說，&ldquo我希望你别再假裝忘記别人的名字了。
你裝過頭了。
&rdquo 提金斯的臉更白了一分&hellip&hellip &ldquo波特·斯卡索，&rdquo他說，&ldquo當然啦，他是格雷律師學院住宿委員會的主席。
你給他寫信了？&rdquo &ldquo我很抱歉，&rdquo西爾維娅說，&ldquo我的意思是我很抱歉說你裝忘事&hellip&hellip我給他寫信說，作為學院的住客，我反對你的情人&mdash&mdash他知道這段關系，當然啦！&mdash&mdash每周五戴着厚厚的面紗鬼鬼祟祟跑進來，周六淩晨四點又鬼鬼祟祟跑出去。
&rdquo &ldquo波特·斯卡索勳爵知道了我的風流事。
&rdquo提金斯開口說。
&ldquo他在火車上看到她躺在你懷裡。
&rdquo西爾維娅說，&ldquo這讓布朗尼氣壞了，他提出要關閉你透支的賬戶，把任何寫着R.D.[190]的支票都退還給你。
&rdquo &ldquo為了讓你高興嗎？&rdquo提金斯問，&ldquo難道銀行家們還做這種事？這是英國社會一縷新的曙光。
&rdquo &ldquo我猜銀行家真的想取悅他們的女性朋友，像其他男人一樣。
&rdquo西爾維娅說，&ldquo我斷然地告訴他這不會取悅我&hellip&hellip但是&hellip&hellip&rdquo她遲疑了一下，&ldquo我不會給他一個反擊你的機會。
我不想參與你的私生活。
但布朗尼不喜歡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他希望你和我離婚嫁給他？&rdquo提金斯問。
&ldquo你怎麼知道？&rdquo西爾維娅冷淡地說，&ldquo我時不時讓他請我吃午飯，因為讓他經手我的事情很方便，既然你不在&hellip&hellip但當然他憎恨你，因為你去參軍了。
所有不參軍的男人都憎恨參軍的男人。
然後，當然，當他們中間還夾了個女人的時候，那些不參軍的男人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參軍的給做了的。
如果他們是銀行家的話，勝算還挺大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猜也是，&rdquo提金斯心不在焉地說，&ldquo當然他們&hellip&hellip&rdquo 西爾維娅把拽着的百葉窗拉繩松開。
剛才那樣做是為了讓光線照到臉上，使自己的話語更加有力。
過了一兩分鐘，當鼓起足夠的勇氣之後，她可能真的要讓他知道她的壞消息！&mdash&mdash她飄到火爐旁。
他跟着她轉動，把椅子轉到能讓她看見他的臉的位置。
她說：&ldquo看看，都是這場糟糕的戰争的錯，不是嗎？你能否認嗎？&hellip&hellip我是說布朗尼那樣得體的、紳士般的家夥都變成了可怕的小混混！&rdquo &ldquo我猜确實是這樣的。
&rdquo提金斯沉悶地說，&ldquo是的，當然。
你說的沒錯。
這是英雄主義沖動不可避免的衰退。
英雄主義的沖動受到的壓力太大的話，就會被不可避免的衰退控制了。
這解釋了布朗尼們&hellip&hellip所有那些布朗尼們&hellip&hellip為什麼變成了小混混&hellip&hellip&rdquo &ldquo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打仗？&rdquo西爾維娅問，&ldquo天知道，我可以幫你從軍隊脫身，如果你多少能支持我一點。
&rdquo 提金斯說：&ldquo謝謝！我甯可被困在裡面&hellip&hellip不然，我怎麼糊口呢？&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知道的，&rdquo西爾維娅幾乎尖銳地叫起來，&ldquo你知道，他們如果能想辦法把你踢出來就不會讓你再回政府工作&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哦，他們會想出辦法的！&rdquo提金斯說&hellip&hellip他繼續着他另一方面的演說：&ldquo我們跟法國打仗的時候&hellip&hellip&rdquo他幹巴巴地說&hellip&hellip西爾維娅知道，他隻是在構思他已經想好的看法，這樣他就不用把腦子花在另外一方面的讨論上。
他一定是一心在想那個溫諾普姑娘！她一點點大，她的呢子短裙&hellip&hellip她自己的鄉村縮小版，西爾維娅·提金斯&hellip&hellip如果她自己，也個子那麼小，那麼土氣&hellip&hellip但提金斯的話傷到了她，好像被狗鞭抽打了一樣。
&ldquo我們的行為舉止應該更上路子一點。
&rdquo他說，&ldquo因為這樣，英雄主義的沖動就會少一點。
我們應該&hellip&hellip我們中間的一半人&hellip&hellip都該為自己感到羞恥。
這樣，不可避免的衰退就會少一點了。
&rdquo 西爾維娅正在聽着他說話，放棄思考溫諾普小姐的事，也放棄考慮那讓她很在意的僞裝&mdash&mdash提金斯在麥克馬斯特的派對上對那女孩說話，背後是一書櫃的書。
她叫道：&ldquo老天！你在說什麼？&hellip&hellip&rdquo 提金斯繼續說：&ldquo我們和法國的下一場戰争&hellip&hellip我們跟法國人是天生的敵人。
我們掙來的口糧要麼是靠搶劫他們，要麼是靠拿他們當傀儡&hellip&hellip&rdquo 西爾維娅說：&ldquo我們不能！我們不能&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們必須這樣！&rdquo提金斯說，&ldquo這是我們活下來的前提。
我們實際上是個已經破産、人口過剩的北方國家。
他們是有錢的南方人，人口還在減少。
到了一九三〇年，我們就得做普魯士一九一四年所做的事情了。
我們的條件狀況到時候也會跟普魯士一模一樣。
這是&hellip&hellip叫什麼來着？&rdquo &ldquo但是&hellip&hellip&rdquo西爾維娅大叫起來，&ldquo你是個法國迷啊！人們以為你是個法國間諜&hellip&hellip這是要毀滅你的事業！&rdquo &ldquo我是嗎？&rdquo提金斯漠不關心地說。
他補充了一句：&ldquo是的，那可能會毀滅我的事業&hellip&hellip&rdquo 他繼續說，稍微打起了點精神，也更加集中了一點注意力，&ldquo啊！那會是一場值得看的戰争&hellip&hellip不是為了愚蠢的受賄者醉醺醺的像老鼠一樣打架&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會把你母親氣瘋的！&rdquo西爾維娅說。
&ldquo哦，不，不會的。
&rdquo提金斯說，&ldquo如果她到時候還活着，這會刺激到她&hellip&hellip我們的英雄不會因為酒精和女色而醉醺醺的，我們的小混混不會待在家裡暗地裡捅英雄一刀。
我們的廁所大臣&mdash&mdash不會把兩百五十萬個男人關在營地裡，好在大選的時候拿到他們女人的選票&mdash&mdash這是給女人投票權的第一個壞處！法國人控制住愛爾蘭人，把戰線從布裡斯托拉到白廳，我們得在部長有時間簽署文件之前把他給吊死。
我們應該對我們的普魯士聯盟軍和兄弟們足夠忠誠。
我們的内閣不會像憎恨法國人那樣憎恨他們，憎恨他們節儉、邏輯性強、受了良好的教育、毫不遲疑的實際。
普魯士人是那種你想要的時候可以對他們表現得很貪婪的家夥&hellip&hellip&rdquo 西爾維娅粗暴地插話道：&ldquo看在老天的分上，别說了。
你幾乎要讓我相信你所說的是對的了。
我告訴你，你母親會發瘋的。
她最好的朋友是湯尼爾·查特赫勞爾特公爵夫人&hellip&hellip&rdquo &ldquo啊！&rdquo提金斯說，&ldquo你最好的朋友是那個梅德&hellip&hellip梅德&hellip&hellip科斯&hellip&hellip那些你給他們送巧克力和花的奧地利軍官。
不就是因為這吵起來的嗎&hellip&hellip我們和他們開戰，你也沒有瘋。
&rdquo &ldquo我不知道，&rdquo西爾維娅說，&ldquo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就要瘋了！&rdquo她低下頭去。
提金斯臉繃得緊緊的，看着桌布。
他嘟囔着：&ldquo梅德&hellip&hellip梅特&hellip&hellip科斯&hellip&hellip&rdquo 西爾維娅說：&ldquo你知道有首詩叫《某個地方》[191]嗎？開頭是這樣的：&lsquo這裡或者哪裡一定有&hellip&hellip&rsquo&rdquo 提金斯說：&ldquo對不起。
不！我很久沒把我的詩歌撿起來了。
&rdquo 西爾維娅說：&ldquo那就不要！&rdquo她補充了一句，&ldquo你四點十五分要去陸軍部，不是嗎？現在幾點了？&rdquo 她非常想在他走之前告訴他她的壞消息。
她非常想盡可能地拖延這件事。
她想先考慮考慮這件事，她想先保持随意的對話，否則他就可能會離開房間。
她不希望非得對他說：&ldquo等等，我有事要告訴你！&rdquo因為在那情況下，她可能并沒有這種情緒。
他說還沒到兩點。
他可以再給她一個半小時。
為了讓談話繼續進行，她說：&ldquo我猜那個溫諾普小姐要麼在做繃帶，要麼在婦女後勤軍團裡，反正是很有熱情的工作。
&rdquo 提金斯說：&ldquo不，她是個和平主義者，就像你一樣的和平主義者，并不那麼沖動。
不過，另一方面來說，她更愛争吵。
我可以說，戰争結束之前她就會進監獄&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們倆在一起一定過得不錯。
&rdquo西爾維娅說。
她和一個綽号叫格洛維娜的了不起的女士會面的記憶&mdash&mdash雖然那根本不是個好綽号&mdash&mdash無法遏制地向她湧來。
她說：&ldquo我猜，你整天跟她說話？你每天都見到她。
&rdquo 她想象，這會讓他忙上一兩分鐘了。
他說&mdash&mdash她隻聽了個大概&mdash&mdash而且十分不屑一顧地聽着，他說他每天和溫諾普夫人喝茶。
她搬到了一個叫作貝德福德公園的地方，離他的辦公室很近，不到三分鐘就能走到。
陸軍部在那塊地方的公共草坪上建了很多小棚屋。
他一星期見她女兒一次，最多。
他們從不讨論戰争。
這個話題對年輕女人來說太令人不快了，或者說，太痛苦了&hellip&hellip他的講話漸漸化成了有頭無尾的句子&hellip&hellip 他們偶爾會上演這樣的喜劇，因為兩個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又不打照面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們會各自說話，有時候很禮貌地長篇大論，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慢慢陷入沉思。
然後，因為她已經養成了隐居的習慣&mdash&mdash到一個國教派的女修道院裡，目的就是為了惹惱提金斯，他憎恨女修道院，認為不同的教派不應該混合在一起&mdash&mdash又養成了幾乎徹底沉浸在遐想裡的習慣，因此她現在非常模糊地意識到一個灰蒙蒙的傻大個，提金斯在一片發白、空曠的一頭坐着，午餐桌上。
那裡也有書&hellip&hellip實際上，她腦中的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和不一樣的書&mdash&mdash格洛維娜丈夫的書，因為這位了不起的女士是在這位政治家的書房裡接待西爾維娅的。
格洛維娜，西爾維娅最親密的兩位朋友的母親，派人來找西爾維娅。
她希望向西爾維娅提出抗議，善意甚至是诙諧地，因為她完全棄絕一切愛國行為。
她向西爾維娅提供了城裡某個地方的地址，那裡可以買到批發的嬰兒尿布，這樣西爾維娅可以拿去給慈善組織什麼的，假裝是她自己的作品。
西爾維娅說她不會做這種事。
格洛維娜說她會把這個點子告訴可憐的皮爾森豪澤爾夫人。
她&mdash&mdash格洛維娜&mdash&mdash說她每天都花點時間替那些可憐的有外國名字、說話帶口音或者祖上是外國人的有錢人想想他們能做什麼愛國的舉動。
格洛維娜是位五十多歲的女士，長了一張尖尖的、蒼白的臉和硬朗的外表。
當她傾向于表現出風趣的神色，或者認真地請求的時候，她的态度十分和藹。
她們所在的房間在貝爾格萊維亞的一個後花園上面。
從天窗投進的光線照亮了屋子，從上方投下的陰影使她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使她本來灰白的頭發、硬朗的外表以及和藹的态度都更明顯了。
這給西爾維娅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因為她習慣在人造光線下見這位女士&hellip&hellip 不過，她說：&ldquo你不會是說，格洛維娜，我是那個起了外國名字的可憐的有錢人吧！&rdquo 這位了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