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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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絲不太友好的惱怒。

    她剛想到一個傷害他安靜性格的好辦法&hellip&hellip之前半清澈的畫面變成發亮的藍色,像一個小小的哥特式拱門,向右滑離出他的視野。

     他完全不清楚西爾維娅在哪裡。

    他已經放棄閱讀那些畫報了。

    她說她準備去伯肯黑德的一個修道院&mdash&mdash但是他已經兩次在報上看到她的照片了。

    第一次,她隻是和菲歐娜·格蘭特夫人在一起,格蘭特是阿爾斯沃特伯爵和伯爵夫人的女兒。

    照片上還有一位是斯溫頓勳爵,他被認為是下一任國際财政大臣&mdash&mdash一位商界新秀&hellip&hellip他們三人在斯溫頓勳爵的城堡庭院裡直直走向照相機&hellip&hellip他們三個人都微笑着!這是在向世人宣布,克裡斯托弗·提金斯夫人有一位正在前線征戰的丈夫。

     不過,讓提金斯感到一陣刺痛的是第二張照片。

    照片上,西爾維娅站在公園的長椅前面。

    長椅上坐着一個側對鏡頭的年輕人,頭上緊緊套着一頂高禮帽,他在拼命大笑,笑得向後仰去,他突出的下巴指着天。

    圖注解釋,這張照片展示了丈夫還在前線醫院裡的克裡斯托弗·提金斯夫人,給布裡格姆勳爵的兒子兼繼承人講了個好故事!&hellip&hellip又是一個要命的、不誠實的、掌控報紙的金融貴族&hellip&hellip 出院後,在一間破敗的食堂接待室裡看到這張照片時,他突然感到一陣刺痛,因為,從這段圖注來看,這份報紙已經盯上了西爾維娅。

    但是畫報從來不會盯上上流社會中的美人。

    對攝影師來說,她們太珍貴了&hellip&hellip那麼一定是西爾維娅自己提供了這份信息,她想要她滑稽的同伴和圖片描述裡她丈夫尚在前線的醫院這一事實形成對比,激起社會輿論&hellip&hellip他突然想到,她一定怒不可遏,但是他丢開了這一想法&hellip&hellip無論如何,像她這樣一個非凡的混合體,結合了徹底的率真、徹底的無畏、徹底的魯莽和慷慨,甚至是善良,還有兇殘的殘酷,最适合她的隻有光明正大地表現出她的蔑視了&mdash&mdash不,不是蔑視!是憤世嫉俗的仇恨&mdash&mdash對她的丈夫,對戰争,對公衆輿論,甚至對他們的孩子的利益&hellip&hellip但是,在他看來,剛才眼前顯現的就是西爾維娅的模樣,她筆直站着,嘴巴微微開合,讀着溫度計明亮的水銀柱邊上的讀數&hellip&hellip得了麻疹的孩子的體溫,他到現在都不敢想象。

    而那是在他約克郡的姐姐家,當地的醫生不願意管。

    他現在還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木乃伊一樣的身體的熱度。

    他把孩子的頭和臉用法蘭絨蓋住,因為他不敢把視線落到那上面,然後把那一團發熱的、吓人的、脆弱的重量放進混着碎冰的水的明亮表面&hellip&hellip她筆直站着,嘴角稍微動了動:當你看着溫度計的時候,讀數正在慢慢下降&hellip&hellip因此她可能不想,在摧毀父親的同時,也兇殘地摧毀孩子&hellip&hellip因為對一個孩子來說,沒有比有個人盡皆知的婊子母親更糟糕了&hellip&hellip 考利準尉副官站在桌子旁邊,說道:&ldquo派一個通訊員去補給站中士廚師長那裡,告訴他,我們會申請為這批兵供應晚飯,這不是很好嗎,長官?可以派另一個拿着一二八号證明去軍需官那裡。

    現在這裡也沒人需要他們。

    &rdquo 麥肯基上尉繼續不停地說話,但說的是他了不起的叔叔,而不是西爾維娅。

    對提金斯來說,把自己的需求清楚傳達出來很困難。

    他想要另一個通訊員去補給站軍需官那裡報個信,告訴他,如果還無法提供負責十六号臨時營的他的,提金斯上尉的,連部辦公室所需要的罩燈用的蠟燭,上尉會親自在當晚在基地前面把他營裡所需的物資全都拿走。

    他們三個同時在說話。

    一想到補給站軍需官表現出來的頑固,沉重的宿命論就壓垮了提金斯。

    他兵營旁邊這個大部門是個頑固得令人疲憊的添堵物。

    你本來以為他們可能會表現出一些送軍人上前線的熱情。

    更何況,這些人是緊急而必需的,他們的人去得越多,他們之中留在後方的人就越多。

    但是這些人又想辦法停止供應他的肉、日用品、吊褲帶、身份标牌、士兵手冊&hellip&hellip能想到的一切阻礙,甚至都不是出于常識可以理解的自私和牟利!&hellip&hellip當一切似乎慢慢安靜下來的時候,他想辦法告訴了考利準尉副官,那位加拿大的準尉副官最好去确認一下送他的新兵上前線的準備工作是不是都做好了&hellip&hellip如果再安靜上十分鐘,有可能會聽見&ldquo警報解除&rdquo的信号&hellip&hellip他知道考利準尉副官希望讓士兵們先從小屋離開,因為那個上尉處于現在這種狀況,而他也沒理由不讓那位老士官如願。

     考利就像一位溫柔而有男性氣質的男管家。

    當考利在火盆旁對兩個通訊員耳語的時候,他的灰色海象胡子和紅撲撲的臉頰一瞬間被火光照亮,他的雙手和藹地搭在他們的肩頭。

    通訊員走了,加拿大人也走了。

    考利準尉副官,身軀擋在門廊上,仰望着繁星。

    他覺得這很不可思議,此時他透過夜的黑色複寫紙看着的星星點點的亮光,也正照耀着他倫敦北部泰晤士河邊艾爾沃思的花園住宅和他上了年紀的妻子。

    他知道這是事實,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想象着有軌電車順着高街一直走着,他的老婆也坐在其中一輛上,肉肉的膝頭放着一個網兜,裡面裝着她的晚飯;有軌電車亮着燈,很亮。

    他想象她晚飯吃的是熏鲱魚,十有八九會是熏鲱魚,那是她的最愛。

    他的女兒現在該是在婦女後勤軍團裡,她曾經在帕克家做收銀員&mdash&mdash那是布倫特福德一家很大的肉店&mdash&mdash在玻璃櫃子裡的反光中她顯得很漂亮。

    好像大英博物館裡裝法老什麼的玻璃櫃子一樣&hellip&hellip&ldquo脫粒機&rdquo&mdash&mdash他總是說那些飛機就好像脫粒機一樣&mdash&mdash整夜都在不停地嗡嗡作響&hellip&hellip哎呀,它們要真是脫粒機就好了!&hellip&hellip但是那也可能是我們自己的飛機,當然了。

    他茶歇的時候吃了些不錯的威爾士幹酪吐司。

     在小屋裡,火盆發出的亮光照到的人變少了,房間裡似乎有某種親密的氣氛降臨,提金斯感到有能力對付他的瘋朋友了。

    麥肯基上尉&mdash&mdash提金斯不是很确定他的名字,将軍手寫的看起來像這幾個字&mdash&mdash麥肯基上尉還在說着自己在他了不起的叔叔手下所遭受的苦難。

    很明顯,在某些緊要時刻,他的叔叔拒絕承認他們之間的親緣關系。

    因為這件事,侄子遭受了種種不幸。

     提金斯突然說:&ldquo喂,振作點。

    你瘋了嗎?真的徹底發瘋了?還是說隻是在演戲?&rdquo 那人突然一屁股坐在當椅子用的罐裝腌牛肉箱子上。

    他磕磕巴巴地問提金斯到底是什麼意思。

     &ldquo如果你可以不那麼在意這種事的話,&rdquo提金斯說,&ldquo你看到的會比期望的更清楚,更長遠。

    &rdquo &ldquo你又不是精神病醫生,&rdquo對方說,&ldquo你這樣想要說服我也沒用。

    你的事我全都知道。

    我叔叔對我做了肮髒的事情&mdash&mdash對他人能做出的最肮髒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裡了。

    &rdquo &ldquo你說得好像他把你當奴隸賣了似的。

    &rdquo提金斯說。

     &ldquo他是你最親近的朋友,&rdquo麥肯基似乎找到了報複提金斯的素材,&ldquo他也是将軍的朋友。

    他也是你老婆的朋友。

    他跟所有人都很熟。

    &rdquo 幾聲散漫而令人愉悅的砰砰砰聲從遠處越過頭頂,向左飄去。

     &ldquo他們覺得他們又發現德國佬了。

    &rdquo提金斯說,&ldquo沒關系,你繼續專心講你叔叔的事,隻要不誇大他在世界上的重要性就行了。

    我向你保證,如果你說他是我的朋友,你就錯了。

    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朋友。

    &rdquo他補充了一句:&ldquo你介意這噪音嗎?如果這影響你的神經,在事态變得更糟糕以前,你可以很有尊嚴地出去找個防空洞&hellip&hellip&rdquo他讓考利去告訴加拿大準尉副官,如果他的士兵出來的話,叫他們回到庇護所去,直到發出&ldquo警報解除&rdquo的信号為止。

     麥肯基上尉臉色陰沉地在桌子旁邊坐下。

     &ldquo該死的,&rdquo他說,&ldquo别認為我害怕那點小彈片。

    前線我上了兩次,一次足足十四個月,一次整整九個月。

    我本來可以逃出來,擔任那該死的參謀官職位的&hellip&hellip該死的,都是該死的吵鬧&hellip&hellip為什麼我不是個姑娘,還能有尖叫的特權。

    老天,我可能有一天也會想要這麼做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為什麼不尖叫呢?&rdquo提金斯問,&ldquo你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

     在這裡沒人會懷疑你的勇氣。

    &rdquo 雨水大聲地滴落在小屋的周圍,一聲熟悉的悶響在大約一碼以外的地面上爆開,上方傳來尖銳的撕裂聲。

    他們之間的桌子上發出一聲更尖銳的敲擊聲。

    麥肯基拿起掉下來的那塊彈片,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地把玩。

     &ldquo你以為你趁我不備逮着我了,&rdquo他諷刺地說,&ldquo你真他媽聰明。

    &rdquo 好像二樓下面有人把一對兩百磅的啞鈴掉在了起居室的地毯上一樣,整個屋子的窗戶砰砰地晃着,好像在比賽誰先掉下來。

    彈片掉落的砰砰砰聲在空中四處回蕩。

    接着,寂靜突然又一次降臨,在耳朵強忍着接受了噪音之後,這寂靜更令人感到痛苦。

    朗達來的通訊員腳步很輕,舉着兩支粗粗的蠟燭進來了。

    他把罩燈從提金斯身邊拿開,開始把蠟燭往裡面的彈簧上塞,小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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