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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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等一下,你是個多麼殘酷的惡人啊!我到底為什麼要在你周圍晃來晃去?我母親有張畫,是伯恩·瓊斯[45]畫的,一個面相殘酷的女人,帶着一絲冷淡的微笑,無情的妖女[46]、吸血鬼什麼的,你就是那個樣子。

    &rdquo 她突然以相當嚴肅的表情看着他。

     &ldquo你看,波蒂&hellip&hellip&rdquo她開口說。

     他又呻吟道:&ldquo我相信你一定想要我去那可怕的戰壕裡,但是我這樣一個長相尊貴的大個子家夥是沒有機會的。

    在德國佬的第一輪炮火裡,他們就會把我幹掉的。

    &rdquo &ldquo噢,波蒂,&rdquo她叫起來,&ldquo稍微嚴肅一會兒。

    告訴你吧,我是個正在試着,拼命想要和丈夫重歸于好的女人!我本不會和其他任何一個人說的,甚至都不會和我自己明說,但是女人總欠點什麼東西&mdash&mdash一場分離,如果沒有别的。

    啊,總得有點什麼&hellip&hellip和一個跟她上過床的男人&hellip&hellip我在那裡沒有好好跟你分别,在&mdash&mdash啊,伊桑若-勒-佩旺謝,所以我現在給你這點好處。

    &rdquo 他說:&ldquo你今晚會留卧室的門嗎?&rdquo 她說:&ldquo如果那個男人接受我的追求,我會盡我所能追随他到天涯海角!看看這裡,看我想到這件事的時候都在發抖。

    &rdquo她伸出一隻長長的手臂,從手到手臂整個顫抖着,起初還微微地,然後變得非常劇烈&hellip&hellip&ldquo啊,&rdquo她最後說,&ldquo如果你看到這個,還想要到我的房間來,你的鮮血可能會沾到你的腦袋上。

    &rdquo 她停下來喘了一兩口氣,接着說:&ldquo你可以過來,我不會鎖門,但是我不會保證你能得到什麼,或者保證你會喜歡所得到的東西。

    這已經是一筆不錯的報酬了。

    &rdquo她突然又補了一句,&ldquo你這個該死的自負的人[47],随便你能得到什麼,都是怪你自己!&rdquo 佩羅恩少校突然撚起他自己的小胡子來,說道:&ldquo噢,我會冒碰上憲兵副司令的險&hellip&hellip&rdquo 她一下子盤起腿坐在椅子裡。

    &ldquo現在我知道我是幹什麼來了。

    &rdquo她說。

     佩羅恩即威爾弗裡德·福斯布魯克·艾迪科爾·佩羅恩少校,他母親的兒子,是這樣一類人:沒有曆史,沒有強烈的傾向,也沒有&mdash&mdash或者說幾乎沒有&mdash&mdash性格。

    他什麼成就都沒有;他的學識看起來僅限于了解當天報紙的内容。

    不管怎樣,和他的對話從來沒有深刻過。

    他不勇敢,不害羞;他既不特别英勇,也不特别膽小。

    他的母親富有得過分,擁有一座坐落在懸崖頂端的巨大城堡,在一片西方海域之上,像極了高高的公寓樓窗台上挂着的鳥籠。

    但是她招待的訪客很少,甚至沒有訪客,她家的飯菜十分普通,酒也難喝得吓死人。

    她有強烈的禁酒傾向,在她丈夫去世之後,她立刻清空了他那幾乎和城堡一樣曆史悠久的酒窖,把酒倒進了海裡,這消息讓全英格蘭的鄉紳家庭都打了個激靈。

    但就算這樣還不足以讓佩羅恩臭名昭著。

     在他早年開闊了眼界之後,他母親給了他一筆相當于較低級别的王室人員的收入,但是他拿這筆錢什麼都沒做。

    他住在肯辛頓宮禦花園一處不錯的房子裡,他一個人和他母親親自挑選的一大堆仆從住一起,但是他們什麼事情都不做,因為他在巴斯俱樂部吃每一頓飯,甚至在那裡洗澡,并在晚飯前更衣。

    在其他事情上他很吝啬。

     他曾經,追随當時的潮流,年輕的時候在軍隊裡待了一兩年。

    他先是被委派到第四十二團,但是在蘇格蘭高地警衛團[48]出發去印度時,他被調換到了格拉摩根郡,當時是坎皮恩将軍指揮,在林肯郡周圍招兵。

    将軍是佩羅恩母親的老朋友,當他被提拔為陸軍準将以後,就把佩羅恩安排進了他的參謀人員中,擔任他的副官。

    因為,雖然佩羅恩騎馬騎得很一般,但他至少有足夠的社交知識,将軍可以信賴他代表軍團得體地去邀請嫁給了某位子爵的第三個兒子的遺孀&hellip&hellip作為一名軍人,他指揮水平十分一般,訓練水平很糟糕,幾乎無法控制手下的軍隊。

    但是他很受他的勤務兵的歡迎;而且他穿着老舊的深紅色制服或者藍色晚禮服的樣子雖然有點僵硬,但是還挺像樣。

    他正好六英尺高,分毫不差,穿着高筒襪,眼睛顔色很深,嗓音很刺耳;他的四肢相對于絲毫沒有發福的軀幹來說有一點太粗壯了,因此這讓他看起來稍微有些笨拙。

    如果你在一個俱樂部裡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别人最有可能會回答你,他的腦袋上長了或者據說長了疣,這就是為什麼他這輩子一直把頭發往後梳,而不是從額頭向兩邊分梳。

    但實際上他頭上并沒有長疣。

     他有一次去葡萄牙屬東非地區打獵。

    但剛到達目的地,就聽說内地的土著發生了暴動,所以佩羅恩又回到了他在肯辛頓宮禦花園的房子裡。

    他在和女性交往方面有幾次小小的成功,但是,因為他小氣又害怕感情糾葛,直到三十四歲為止他的戀愛範圍僅限于較低階層的年輕女性。

     他和西爾維娅·提金斯的風流韻事本來是可以拿來吹噓的談資,但是他并不愛吹噓,而且實際上她離開他的時候他被傷害得太厲害,以至于沒法編造些謊言來掩飾他和她在布列塔尼度過的那段時間。

    幸運的是沒人對他在夏天做了什麼感興趣。

    當他回想起她抛棄了他,他的眼眶就會濕潤,并不明顯,好像海綿表面滲出了水一樣。

     西爾維娅離開他的時候,為了方便,隻帶着一個小包就上了那輛小小的法國電車,它會把她帶到鐵路主幹線上。

    從那裡她用鉛筆寫了一張封好的明信片給他,說她離開他就是因為她既沒法忍受他的無聊,也沒法忍受他尖厲的聲音。

    她說他們秋天可能會在城裡相遇。

    在買了一些過夜的東西之後,她直接去了那個德國礦泉療養地,她母親在那裡靜養。

     在那之後,西爾維娅想起自己和這麼個笨蛋私奔的事情時,毫無困難地就把責任算到了自己頭上:她隻是出于性方面突然産生的強烈仇恨才做出這樣的反應的,這主要還是因為她丈夫。

    在全倫敦像點樣子的男人裡,她沒法找到一個比佩羅恩更和她丈夫徹底相反的人了。

    就算是多年以後,在這個法國旅館的會客廳裡,她也可以想起在她第一次想出和他私奔這個點子的時候,她心裡襲來的那股愉悅的恨意,那種情緒幾乎讓她感到痛苦。

    這好像是自我褒揚,因為剛剛獲得一次極為鼓舞人心的智識上的發現。

    她之前對克裡斯托弗短暫的不忠讓她意識到,無論與她發生浪漫關系的男人有多麼拿得出手,無論這段關系有多短暫,就算隻是一個周末&hellip&hellip克裡斯托弗把她慣得受不了其他男人了,這是他身上的特質裡最糟糕的一點。

    當她聽到其他任何一個男人對任何話題發表看法&mdash&mdash任何一個,任何一個話題&mdash&mdash從穩定結構到權力制衡,或者從某個歌劇演員的聲線到彗星的循環出現&mdash&mdash在和克裡斯托弗度過周中之後,再和任何一個男人過周末,還得聽他說話的時候,你會發現,不管你多讨厭克裡斯托弗的想法,這兩件事之間的區别都如同聆聽一位成年男人的談話,和帶着強烈的厭倦感、試着逗一位不善言辭的中學生開心之間的區别。

    除了他以外,其他男人就像從來沒有長大過一樣。

     在非常突然地答應和佩羅恩私奔之前,她猛地想到一個讓她眼前一亮的點子:如果我真的跟他私奔了,這将是我能對克裡斯托弗做的最讓他感到恥辱的事情&hellip&hellip正當她想到這個點子的時候,在将軍的姐姐科羅汀·桑德巴奇夫人舉辦的一場在音樂學院進行的舞會上,佩羅恩在她的椅子旁,他的聲音因為充沛的感情而比往常更沙啞和令人愉快,一直不停地央求她和他私奔&hellip&hellip 她突然說:&ldquo很好,讓我們&hellip&hellip&rdquo 他的感情因為受震驚而無法自抑,就算這樣,她也幾乎甯願把她自己的話當成一個玩笑,放棄這一報複&hellip&hellip但是羞辱克裡斯托弗這個點子在她看來太有吸引力了。

    因為,你妻子為了一個吸引人的男子而抛棄你已經夠羞辱人的了,而她還隻是為了一個幾乎沒有智力可言的人公開抛棄你,而你恰恰為自己的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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