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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燈
臉照到了燈光。

     “是你啊。

    ” 四十五六歲,臉色黝黑的男人。

    之前添田來店裡的時候,也在路上見到了他。

     “你在幹嗎?” “哦,水溝堵住了,我就想來清理清理,白天一直沒空……” “這樣啊……你一直在那兒嗎?” “沒,我剛過來,正弄到一半呢。

    ” “辛苦了,不過今天晚上的客人多,你還是去門口那兒幫忙吧。

    ” “知道了。

    ” “打掃衛生還是趁白天弄好,畢竟亮一點。

    ” 店主拉上了紙門。

     他站在原地,聽着屋外的動靜。

    雜工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好像碰到了門口八角金盤樹的葉子,葉子沙沙作響。

     他走回寫字桌旁,把折好的信紙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塗了許多糨糊,又從另一個抽屜裡拿出郵票,在信封正面的角落裡整整齊齊地貼了兩張,就像是郵票從一開始便印在信封上一樣。

     他站起身,把信塞進口袋,輕輕拉開紙門。

    他本能地看了看走廊,隻看見遠處有女服務生的身影閃過。

    他走到了旅館大門口,穿了雙給客人用的杉木木屐。

    木屐上還有四角形的燒印,寫着“筒井屋”三個字。

     “老闆,您上哪兒去啊?”路過的紅臉女服務生見狀不禁問道。

     “嗯,出去走走。

    ” 店主走出了門。

     旅館門口正面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大鐘,黃銅色的鐘擺緩緩搖動。

    指針指着晚上九點四十二分。

     走出大門之前,店主的動作還是慢吞吞的。

    可一旦離開家門口,他就撒腿跑了起來。

    木屐的響聲在路上回響。

    迎面并肩走來三個年輕人,其中一個趕忙躲開。

     “那大叔瘋了啊!活得不耐煩了!” 他望着店主的背影,咋了咋舌。

     筒井源三郎終于跑到了兩百米開外的郵筒。

    這裡雖然是品川,但畢竟是偏僻的小路,行人很少。

    這裡是一條坡道的盡頭,再往前走就是昏暗的住宅區了。

     店主從口袋裡掏出信封,塞進郵筒。

    他有些猶豫,遲遲不肯放手。

    終于,他還是聽見了信封掉進紅色郵筒[日本的郵筒是紅色的。

    ]的聲音。

    他的表情扭曲了。

     他開始往家走。

    那步履,與寄信前完全不同。

    垂頭喪氣的他,仿佛正在用心回憶剛才丢進郵筒的信。

     突然,眼前竟出現了自己的影子。

    原來是一輛車從後頭開了過來。

    他之所以沒察覺後面有車,是因為那輛停在路旁的車,剛才一直都沒有打開車燈。

     那是一輛漆黑的大型進口車。

    開到他旁邊的時候放慢了速度。

     “不好意思。

    ” 車裡的人叫住了他。

    駕駛座和後面的車廂裡都沒有開燈,裡頭一片漆黑。

    隻有探出頭來的司機能照到一絲路燈的光亮。

    那是個二十四五歲的男子,臉很長。

     筒井源三郎放慢了腳步。

    與此同時,那輛車也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我想向您打聽個事兒。

    ”司機低頭示意道,“聽說這附近有一戶人家姓山岡,請問該怎麼走啊?” 有人問路是常有的事。

    估計是司機看他像本地人吧。

     “山岡?” 筒井源三郎歪着腦袋思索着附近的人家。

     “得,還是我來問吧。

    ” 說着,後車廂的門開了。

     如果是普通的車,隻要一開車門車廂裡的燈就會亮起來,但不知道為什麼,這輛車即使打開了車門,裡頭也是一片漆黑。

    然而,筒井源三郎并沒有察覺到異樣。

     “不好意思。

    ”黑暗的座位上的人開口了。

    店主隻能隐約看到他的輪廓。

     “我們聽說有一位山岡先生住在這裡,也知道地址,可就是找不到他家的房子。

    他是農林省的官員。

    ” “這……” 店主還真是沒有印象。

     “我真的不清楚。

    ”筒井源三郎回答道。

    黑暗的座位上又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哦,你不是筒井屋的老闆嗎?”一副和店主很熟的口氣。

     “啊?”店主還以為他是住過店的客人,不禁彎下腰問道,“請問您是?” “是我啊,是我。

    ” 對方露了個臉。

    可是外頭太暗了,店主實在是看不清楚。

     “好久不見了。

    ” “請問您是哪位啊?” “你不認識我了嗎?你再靠近點看看。

    ” 聽到這話,筒井源三郎不禁走近了打開着的車門。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擊中了他的背部。

    不知不覺中,司機走下了車,繞到了他的身後。

     店主失去平衡,向前栽進車廂裡,身軀卡在好幾個人腳下和駕駛席的座位之間。

     他的身體又被狠撞一下。

    原來司機一踩油門,把車發動了起來。

     有人抓住店主的衣襟,把他的上半身拉了起來。

    一片黑暗中,店主隻能感受到那個人的手的力量。

    他發現,自己被迫擠壓在了兩人之間。

     “你們要幹什麼!” 他好不容易擠出聲來。

    然而很快,男人的手臂勒住了他的喉嚨。

     筒井源三郎還以為自己會被勒死,可是勒住他的手臂并沒有繼續用力。

    看來這隻是對方為了阻止他大喊大叫而采取的方法。

    他簡直快透不過氣了。

     汽車沿着住宅區的坡道飛速行駛,通過窗口的燈光,可以知道它已經駛過了好幾條明亮的馬路。

    那是他所熟知的城市,可是他現在已經是與世隔絕的人了。

    商店的霓虹燈、正在散步的人們、擦肩而過的巴士、巴士裡的乘客——誰都不知道他被綁架,正面臨着生命危險。

    不遠處有一個交警亭。

    巡查的警員正在紅色的電燈下眺望着馬路上的景色。

     “再忍一會兒就好了。

    ”耳邊的男人輕聲說道,“你一定很難受吧。

    我們也沒辦法,不這樣你就會大喊大叫了。

    ” 筒井想要用手勢告訴對方,自己不會輕舉妄動的,可雙手卻被旁邊的男子按得死死的,無法動彈。

     汽車飛快地行駛着,所經之處都是他見慣的道路。

    小路變成了大路,又碰到好幾處紅綠燈。

    遇見紅燈的時候,窗邊的男子就會變換姿勢,擋住店主。

     汽車駛入了目黑區。

    從兩旁熟悉的建築物可以判斷出,再往前走就是中目黑了。

    過了祐天寺,鑽過了東橫線的防護欄,店主愕然——車正往三軒茶屋的方向開去。

    他懼怕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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