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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羨林 譯林出版社準備出版《蒙田随筆全集》,征序于予。

    我沒有怎樣考慮,就答應了下來。

    原因似乎頗為微妙,看似簡單,實極曲折。

    首先是韓滬麟先生來我家,是孟華女士陪來。

    我對孟華一向是深信不疑。

    她決不會随随便便陪等閑之輩到我家來的。

    因此我非答應不行。

    其次,我對蒙田還算是熟悉的,隻是由于我個人研究方向的轉變,同蒙田已經久違久違了。

    現在一旦提起,似乎有話要說,所以就答應了。

     萬沒有想到,這第二條理由卻使我嘗到了一點不大不小的苦頭:原以為自己真有話可說,等到拿起筆來,心中卻空空如也。

    我現在是&ldquo馬行在夾道内,難以回馬&rdquo了,不說也得說了。

    但是,倒三不着兩,随便扯幾句淡,勉強湊成一篇序八股,也并不難。

    可這不是我的作風,這樣既對不起出版社,也對不起讀者,而且也對不起自己。

     我眼前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重讀原作。

    當年我當學生時,梁宗岱先生翻譯的《蒙田試筆》,我曾讀過,至今雖已年深日久,但依稀印象猶存。

    現在又把韓滬麟先生寄來的校樣拿過來,翻看了其中的若幹篇。

    我沒有全讀,現在從實招供,舊印象加上新閱讀,自己覺得現在說話有了些根據,&ldquo莫怪氣粗言語壯&rdquo,我已經有了點資本了。

     我覺得,讀這一部書,首先必須讀《緻讀者》這一篇短文。

    蒙田說: 讀者,這是一本真誠的書。

    我一上來就要提醒你,我寫這本書純粹是為了我的家庭和我個人,絲毫沒考慮要對你有用,也沒想赢得榮譽,這是我力所不能及的。

     下面他又說: 讀者,我自己是這部書的材料:你不應該把閑暇浪費在這樣一部毫無價值的書上!再見! 蒙田說這是一本真誠的書,這話是可信的。

    整部書中,在許多地方,他對自己都進行了無情的剖析。

    但是,在我這個生活在他身後四百多年的外國人眼中,他似乎有點矯情。

    你不讓讀者讀自己的書,那你又為什麼把書拿來出版呢?幹脆不出版,不更符合你的願望嗎? 又如在上卷第八章中,蒙田寫道: 它(指大腦&mdash&mdash羨林注)就像脫缰的野馬,成天有想不完的事,要比給它一件事思考時還要多想一百倍;我腦海重幻覺叢生,重重疊疊,雜亂無章,為了能夠随時細察這種愚蠢和奇怪的行為,我開始将之一一筆錄下來,指望日後會自感羞愧。

     這也是很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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