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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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切斯特頓
譯者:林光奕、陳茜
……憤怒的上校再次沖進了拱門。

    人們聽到了屋子裡面如雷的叫喊聲。

    人越聚越多,如海的人潮向賣國者的房子湧去。

    擠上了欄杆和台階……很快就會出現攻占巴士底監獄的那一幕了。

     莫裡斯·布魯和阿猛·阿馬内正穿過陽光照耀下的愛麗舍大街。

    他倆個子都不高,看起來機智勇敢。

    兩人都蓄着黑色的胡子,因追趕有些古怪的法國時髦,即使真頭發看起來也像假發,胡子也好像是假的。

    布魯的楔形胡須是從嘴唇下面長出來的,而阿馬内卻不同,他有兩撮八字胡。

    他們兩人都還年輕,都是無神論者,對人生的看法一成不變,令人沮喪,但非常能言善辯。

    他們都是偉大的科學家、時事評論家和道德家赫希博士的學生。

     布魯因為一項提議而出名。

    他建議從所有法國經典中取消常用語“Adieu”(再見!永别了!)這個詞。

    如果在個人生活中使用這個詞,将處以輕微的罰款。

    他說:“那樣的話,你所臆想的上帝之名将最後一次回響在人類的耳邊。

    ”阿馬内則專注于反對軍國主義。

    他希望馬賽曲中的“武裝起來吧,公民們”改為“參加罷工吧,公民們”。

    但是他的反軍國主義有些古怪,是一種法國式的反對方法。

    曾經有一位著名的英國貴格會教徒①來見他,探讨全球性裁軍問題,但最後對阿馬内的建議深感失望,因為他建議裁軍首先應該是士兵将他們的長官打死。

     注:①貴格會教徒:屬基督教,反戰是該教會的宗旨之一。

     的确,正是在這些方面上,布魯和阿馬内與他們哲學上的領路人赫希博士截然不同。

    赫希博士雖然出生于法國,并一直接受最成功的法國教育,但在性格上他屬于另一種類型的人。

    他性情溫和,愛幻想,富有人情味。

    盡管是一個不可知論者,但也是一個先驗主義者。

    總之,與其說他是法國人,不如說他更像德國人。

    雖然他周圍的法國人很崇拜他,但在潛意識裡,他們對他争取和平的那種溫情脈脈的方式感到異常惱怒。

    但在整個歐洲,對這個圈子裡的人來說,赫希是個科學聖人。

    他用他那大膽的宇宙學說,向世人顯示了他的單純和嚴謹的生活,盡管有些呆闆,有些說教式。

    他既享有達爾文的地位,又有托爾斯泰的名聲,但他既不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也不是反愛國主義者。

    他對裁軍的看法顯得較溫和,主張循序漸進。

    因此,共和黨政府非常信任他,讓他改進幾種化學物質。

    最近,他發明了一種無聲炸藥,政府将此視為機密,嚴加保護。

     他的住所坐落在愛麗舍宮附近一條漂亮的街上。

    仲夏時節,街道綠樹成陰,就像一座公園似的。

    一排栗樹擋住了陽光,隻有臨街的一個大咖啡館沐浴在陽光下。

    咖啡館對面就是赫希博士白綠相間的百葉窗,和二樓綠色的鐵欄杆陽台。

    陽台下是庭院的入口。

    庭院裡鋪着瓷磚,到處是灌木,顯得生機勃勃。

    布魯和阿馬内一邊興緻勃勃地交談着,一邊從入口走進庭院。

     博士的老仆人西蒙為他們開了門。

    西蒙穿着筆挺的黑色西服,戴着眼鏡,灰白的頭發,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你會以為他也是個博士。

    事實上,他比他的主人赫希博士看起來更像科學家,而赫希博士長得像個分叉的蘿蔔,頭的大小隻能使其軀幹看起來不顯得特别大。

    西蒙嚴肅地将一封信遞給阿馬内。

    阿馬内極不耐煩地撕開,很快向下看去: “我不能下來見你們,因為屋子裡有一個我不願見的人。

    他是一個沙文主義①者,叫杜珀斯,他正坐于樓梯上。

    他已經把所有房間裡的家具都踢過了一遍了。

    我把自己鎖在書房裡。

    書房正對着咖啡館。

    如果你們愛我,請到對面咖啡館去,在靠外邊的一張桌旁等着,我會把他趕到對面去。

    我希望你們去回答他的問題,應付他。

    我本人不能見他,我不能,我也不會見他。

    ” “又将出現一個狄雷福案②。

     ——皮·赫希” 注:①沙文主義者:指那些狂熱的愛國主義者。

    沙文是第一共和國時期的一個法國士兵。

    他非常忠誠于拿破侖,狂熱地擁護拿破侖用暴力向外擴張法國的勢力。

     注:②狄雷福案:阿爾法·狄雷福(1895—1935),法國部隊的一名猶太軍官。

    1894年因向德國人提供軍事情報,被判有罪。

    此事件使法國社會分裂。

    軍方和教會認定狄雷福有罪,而激進派和社會主義者宣稱他是清白無辜的。

     阿馬内看着布魯。

    布魯接過信,讀了,然後看了一眼阿馬内。

    他們倆快步走到對面栗樹下,在一張小桌子旁坐下,要了兩大杯綠色的苦艾酒。

    這種酒在任何季節,任何時候都可以喝。

    咖啡館差不多是空空蕩蕩的;隻有一個士兵坐在一張桌旁喝咖啡,另外一張桌旁,一個大個子在喝一小杯果汁,一位神父坐在那裡,什麼也沒喝。

     布魯清了清嗓子,說:“當然,我們必須盡力幫助老師,但是——” 他突然停了下來,阿馬内說:“老師必有充足的理由不見那個人,但是——”他們倆還未說完,入侵者就從對面屋子裡給趕了出來。

    拱門下的灌木搖晃着,被擠開了,不受歡迎的客人像一發炮彈似的彈了出來。

     他長得結實強壯,戴一頂小小的蒂羅爾②氈帽,體格确實有些像蒂羅爾人,肩膀又寬又大,但穿着短褲和織襪的腿顯得勻稱、敏捷。

    棕色的臉像幹果一樣,褐色的眼睛明亮而略顯不安,黑色的頭發從前面直向後梳去,剪成平頭式樣,勾勒出強壯的正方形腦袋。

    他的濃密的黑色八字胡像野牛角。

    通常支撐這樣一顆大腦袋的脖子應該很粗壯,但脖子圍着一條很大的彩色圍巾,看不見。

    圍巾一直困到耳朵處,然後從前面垂下來,抄在似着馬甲一樣的夾克衫裡。

    圍巾的顔色很難看,深紅色,帶一點金色和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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