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決鬥

關燈
可能是東方的針織物。

    總的來講,這個人看起來有些粗俗。

    說他像個法國軍官,倒不如說他更像個匈牙利鄉紳。

    但他的法語表明他是一個地道的法國人。

    他的法蘭西愛國主義如此地激昂,顯得有些荒唐。

    他從拱門一鑽出來就尖聲地向街上大叫,“這兒有法國人嗎?”就好像是在聖城麥加号召基督徒們快來。

     注:②蒂羅爾:奧地利西部和意大利北部交界的一個地區。

     阿馬内和布魯馬上站了起來,可太晚了。

    人們已從各個角落向這裡湧來,很快就緊緊地圍了一小群人。

    帶着法國人特有的街頭政治敏感,那個長着八字胡的人已經跑到對面的咖啡館,跳上一張桌子,抓住栗樹枝将自己穩住,然後像當年卡米爾·德斯莫林③一邊向百姓撒橡樹葉一邊大聲叫喊一樣,他連珠炮地叫道: 注:③卡米爾·德斯莫林:生于1760年,1794年被送上斷頭台。

    法國大革命時期為法國記者。

    作者此處指他在1789年煽動巴黎民衆造反時所起的作用。

     “法蘭西同胞們,我不能說,但天主助我,我必須說。

    那些在醜惡的議會裡的人不僅學會了大吹大擂,也學會了保持沉默,就像那個低縮在對面房子裡的間諜一樣。

    不管我怎樣捶打他的卧室門,他都保持沉默,雖然他在裡面聽到了我的聲音,坐在那裡發抖,他現在依然沉默着。

    哦,他們可以很優雅地保持沉默——這些政治家們。

    但是已到了我們這些無權說話的人不得不站出來說話的時候了。

    同胞們,你們被出賣給了普魯士人,就是現在,被那個人出賣的,我叫焦耳·杜珀斯,是駐貝爾福的炮兵上校,昨天我們在伏斯格抓住一名德國間諜,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張紙條,現在就在我手上。

    啊,他們想把這事遮掩起來,但我把這張紙條直接拿給寫這紙條的人,就是對面房子裡的那個人,是他親手寫的,有他的簽名,紙上寫着如何找到有關無聲炸藥的秘密文件。

    赫希發明了無聲炸藥,又寫了這張紙條。

    紙條是用德語寫的,在一個德國人口袋裡找到的。

    上面寫道:‘告訴那個人,炸藥的公式放在國防部秘書辦公桌左邊的第一個抽屜裡,用紅墨水寫的。

    叫他千萬小心。

    ——皮·赫希’。

    ” 他像打機關槍似地說着。

    很明顯,要不是有些瘋狂,就是有些偏激。

    聚集在一起的人群都是些民族主義者,他們已經開始發出威脅的吼叫了。

    由阿馬内和布魯領導的那些同樣憤怒的少數知識分子,也隻是在那裡火上加油,使得大多數人沸沸揚揚,更為好鬥。

     布魯大聲問道:“如果這是軍事機密,那你為什麼還在大街上高聲地說出來呢?” “我會告訴你為什麼!”杜拍斯的聲音蓋過了吵鬧的人群,“我曾以和平的方式直接去找這個人談。

    如果他有任何理由這樣做,他可以告訴我,我會保密的,但他拒絕作出任何解釋。

    他讓我去咖啡館找兩個陌生人,他的兩個走卒,然後把我趕了出來。

    但現在我要再進去找他,因為我有巴黎人民作我的後盾了。

    ” 一聲叫喊似乎把房子都震動了,兩塊石頭飛向房子,其中一塊砸碎了陽台上的窗玻璃。

    憤怒的上校再次沖進了拱門。

    人們聽到了裡面如雷的叫喊聲。

    人越聚越多,如海的人潮向賣國者的房子湧去。

    擠上了欄杆和台階,很快就會出現攻占巴士底監獄的那一幕了。

    但就在這時,被打碎的窗子開了,赫希博士走到了陽台上,立刻,憤怒的人群中有一半人大笑起來,因為赫希博士在這樣的情景中看起來非常滑稽可笑。

    他的長長的光脖子和斜肩膀像一個香槟瓶子,但那是誰一好看一些的地方。

    他的衣服穿在身上就像穿在一個木樁上,紅頭發又長又亂,面頰兩邊和下巴上滿是亂蓬蓬的胡須。

    他臉色蒼白,戴一副藍色眼鏡。

     赫希博士氣得臉色發青,以一種果斷而正式的口吻講話,所以當他說第三句話時,騷動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現在隻對你們說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對我的敵人說的,第二件事是對我的朋友們說的。

    對敵人我想說:是的,我不會見杜珀斯,雖然他在卧室外大吼大叫。

    是我找了兩個人替我去見他。

    告訴你們為什麼吧!因為我不會也不能見他,因為見他有失體面,有損榮譽。

    在法庭證明我清白無辜之前,這位先生作為一個正人君子還欠我一次公道,我要和他決鬥,我讓他去找我的朋友們,我嚴格地……” 阿馬内和布魯使勁揮舞着他們的帽子,甚至博士的敵人們也為這意想不到的挑戰歡呼起來。

    接下來的幾句話又聽不清了,但他們聽見他說:“朋友們,我個人總是喜歡使用純智力武器,一個高尚的人一定會控制住自己。

    我寫的書很成功,我的理論無可辯駁,但是在政治上我受到法國人極大的歧視。

    我不可能像克萊門索①和德羅雷②那樣講話,因為他們講話像槍聲一樣充滿火藥味。

    法國人喜歡決鬥士就像英國人喜歡運動員一樣。

    好吧,我發誓,我願為這野蠻的勾當付出一切,然後再用我的餘生去反思。

    ” 注:①克萊門索:喬治·克萊門索(1841—1929)法國政治家,記者。

    他開始時是個激進派,在第三共和國時成為愛國戰争領袖,後任第三共和國總理。

     ②德羅雷:鮑爾·德羅雷(1846—1914),法國民族主義政治家,詩人。

     人群裡立即有兩個人挺身而出,願意做杜珀斯上校的助手,杜珀斯很快走了出來,非常滿意。

    這兩個人中的一個是那個獨坐一桌喝咖啡的普通士兵,他說:“先生,我願做你的助手。

    我叫杜克·德·伏龍加。

    ”另外一個是那個大個子,他的牧師朋友開始試圖勸阻他,後來獨自走開了。

     黃昏時,在咖啡館後面,有些人正在進餐。

    雖然沒有玻璃或鍍金的天花闆擋着,但客人們幾乎都坐在樹陰下,因為周圍和桌子之間都放有很多裝飾性的樹,使得這後院帶有小果園的幽暗。

    在中間的一張桌子
0.16971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