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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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下緩慢而鎮定地梳着頭發。

    鏡子上方的吊燈是屋裡惟一的光源,映照出她宜人的秀色:濃密的淺栗色頭發落在肩頭,灰色的眼眸閃閃發亮。

    當她的頭随着梳頭的動作朝後仰時,便露出桀骜的肩膀上圓潤的脖子來。

    她穿着白色絲質睡衣,白緞子便鞋。

     伊娃沒有回頭。

    她繼續梳着頭發。

    但在背後的門打開前,她感到一瞬間莫名的恐慌,接着她看到鏡子裡映出内德·阿特伍德的臉龐。

     内德盡管冷靜清醒,但還是幾乎打了哭腔。

    "聽着,"門還未完全打開,他就開口說道,"你不能那麼做!" 伊娃聽見自己在說話。

    她的恐慌并沒有減少,反而在加劇。

    但她繼續梳着頭發,也許是為了掩飾手臂的顫抖。

    "我猜就是你,"她平靜地說道。

    "你沒有完全喪失理智吧?" "沒有!我——" "噓——噓,看在上帝的份上!" "我愛你,"内德說着,張開了雙臂。

     "你對我發誓說你丢了那把鑰匙。

    這麼說你又對我撒謊了?" "沒時間糾纏這些小事,"内德說道,心裡很清楚這根本不是小事。

    "你真打算嫁給這個叫作勞斯的家夥麼?"他憤怒地吐出這個名字。

     "是的。

    " 兩人都本能地朝兩扇窗簾緊拉的窗戶瞥了一眼,窗戶下面就是街道。

    顯然,兩人想到一塊兒去了。

    "我能請你注意起碼的禮貌嗎?"伊娃問。

     "隻要我還愛你就不能。

    " 毫無疑問:他差不多哭了。

    在演戲嗎?伊娃感到懷疑。

    至少有那麼一刻,某種東西擊碎了内德無精打采的嘲諷和氣派十足的自信,他曾靠着這些面對世界。

    但這很快就過去了,内德又恢複到他原來的樣子。

    他大步走過房間,把帽子扔到床上,然後坐在了一把安樂椅上。

     伊娃費了好大的勁,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街對面……"她開口道。

     "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伊娃問。

    她放下發刷,在梳妝台的凳子上轉過身來,面對着他。

     "那個老頭。

    莫裡斯·勞斯爵士……" "哦?你又是怎麼碰巧知道他的?" "他每天都熬夜,"内德答道,"在街對面的一間屋子裡。

    對着他的收藏,或者随便什麼東西。

    從那些窗口,你可以直接看到這間屋子裡頭。

    " 卧室裡很熱,聞得到浴鹽跟香煙的味道。

    内德輕松自在地坐在椅子裡,一條腿曲着擱在椅子的扶手上,打量着這間屋子。

    他的臉因為譏諷而變得嚴厲。

    這不僅僅是一張漂亮而嚴峻的臉:額頭、雙眼還有嘴部的線條,都顯示出這是一張富有想象力的甚至智慧的臉。

     他環顧四周熟悉的牆面,牆用暗紅色的緞子裝飾。

    他看着這許許多多的鏡子,看着床,他的帽子在床罩上。

    他看着床邊的電話,看着梳妝台上方孤零零的燈。

    "他們非常聖潔,不是嗎?"他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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