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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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好,我讓人把我們管事那匹母馬從田莊上給你送來,那不過一個多鐘頭的事,它聽話,冬天給我們運柴火,要它拉多重就多重,又不用吃小麥。

    ” “多謝你啦,尊敬的神父,不過還是維持原來的安排好,因為我看到,馬爾金已給牽到大門口了。

    葛四會給我背盔甲,至于其他,你隻管放心,我不會壓壞馬爾金的背脊,它也不會跟我鬧别扭的。

    現在,再見!” 于是艾文荷不顧傷勢,飛快地跑下台階,奔向那匹西班牙小馬,想盡快擺脫長老的糾纏,免得他拖着衰老肥胖的身子,盡量緊跟在他旁邊,一會兒為馬爾金唱贊歌,一會兒提醒騎士千萬小心,别讓馬受到傷害。

     “它跟小姑娘一樣,正處在最需要關心的時期哪,”老人說,為自己的打趣哈哈直笑,“它還不足十五歲呢。

    ” 可是艾文荷一心在盤算别的事,沒有工夫跟長者讨論馬的步子,對他鄭重其事的告戒和诙諧的說笑也沒有聽到,一下子跳上了馬背,吩咐他的扈從(葛四現在便這麼稱呼自己)緊緊跟着,随即沿着黑甲騎士的路線,跑進了森林。

    長老隻得站在隐修所門口,望着他離開,一邊歎氣:“聖馬利亞啊!這些當兵的這麼性急,這麼毛躁!我真後悔,不該把馬爾金借給他;我得了風濕病,行走不便,要是它有個好歹,我怎麼辦。

    不過,”他又靜下心來,說道,“我為了古老英國的正義事業,連這把老骨頭也不顧,那麼馬爾金為這件大事冒些危險,也是應該的。

    也許到論功行賞的時候,他們會想到我們這個窮苦的隐修所,重重犒賞我們也說不定,或者送給它的長老一匹馴良的小馬。

    不過他們也可能什麼也不給,因為大人物對小人物做的事,總是容易忘記的,那也不要緊,既然我做的事是正确的,我就應該認為我已得到了報償。

    現在時間差不多了,該召集弟兄們到膳堂用早餐了。

    唉!我總覺得他們聽到用膳的叫喚聲,總比聽到晨禱和早課的鐘聲起勁一些。

    ” 于是聖博多爾夫隐修所的長老,一拐一拐地走回膳堂,主持修士們的早餐了。

    這時鳕魚幹和淡啤酒剛端上桌子,他氣喘籲籲、莊嚴肅穆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後講了許多隐晦的話,似乎這個隐修所可望得到一大筆賞金,他本人也完成了一件不朽的功績;這些話在别的時候自然會引起修士們的興趣,但現在鳕魚幹太鹹了,淡啤酒又太濃了,大家正全力運用他們的嘴巴,就不容他們過多地運用他們的耳朵了;何況據我們所知,這些修士中也沒有任何人想推敲長老那種模棱兩可的暗示,要說有,除非是迪戈利神父,因為他當時正牙痛得厲害,隻能用一邊的牙床吃東西。

     就在這時,黑甲騎士帶着他的向導,正悠閑自在地穿過森林中那些幽靜的小徑;騎士一邊走,一邊哼着吟遊詩人的情歌,有時跟他的随從搭讪幾句,免得他那張饒舌的嘴巴閑得無聊;因此他們的對話别開生面,成了歌聲和笑話的混合物,關于這情形,我們很想讓讀者知道一個大概。

    各位不妨設想一下這位騎士,他的樣子是我們已描寫過的:他身強力壯,體格魁梧,肩膀寬闊,真稱得上虎背熊腰,他的坐騎又是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似乎是上帝專門為他的體重創造的,因此載着他行走時仍顯得從容不迫。

    騎士帽盔上的面罩掀了起來,使他的呼吸更為舒暢,然而下半部護面具仍保持原狀,這樣他的面貌隻露出了一半,但曬黑的紅潤顴骨已一目了然,那對又大又明亮的藍眼睛也在掀起的面罩的陰影下炯炯發光;他的整個姿态和神情顯得無憂無慮,大膽自信——這種心情是從來不怕危險的,哪怕它到了眼前也不以為意,然而作為一個經常與戰争和冒險打交道的人,他的思想卻從來不會忘記危險。

     小醜仍穿着平時那件光怪陸離的衣服,隻是最近的一些事件已使他丢掉了木劍,換了一把鋒利的彎形大刀和與它配合的一面小盾牌;在攻打托奎爾斯通城堡的時候,盡管他不是打仗的料,這兩件武器他卻運用得十分熟練。

    确實,汪八頭腦的毛病主要在于一刻也安頓不下,他可以在短短幾分鐘内,對眼前要辦的事,或者眼前要考慮的問題,作出靈敏的反應,但是他無法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也無法長時間保持一定的思路。

    就因為這樣,他騎在馬上老是前後擺動,一會兒撲在馬耳朵上,一會兒又突然仰卧在馬屁股上;一會兒把兩腿伸在一邊,一會兒又臉對尾巴坐着,做怪相,扮鬼臉,裝出千百種假樣子,最後他的馬終于對他的把戲不耐煩了,把他摔下了馬背,讓他直挺挺躺在草地上——這件事引得騎士哈哈大笑,但也使他的夥伴從此安穩了一些。

     我們碰到他們的時候,他們還在旅行,兩人高高興興,邊走邊唱,這是一種名叫維爾萊的法國民歌,小醜用圓潤的嗓音唱副歌,配合受過較好訓練的鐐铐騎士。

    那支曲子是這樣的: 安娜·馬麗,親愛的,太陽升起了, 安娜·馬麗,親愛的,清晨開始了, 霧氣正在消散,親愛的,鳥兒已在歡唱, 早晨該起身啦,親愛的,安娜·馬麗。

     安娜·馬麗,親愛的,迎着晨光起身吧, 獵人把悅耳的号音吹向了空中, 岩石和樹木送來了歡樂的回聲, 是起身的時候了,親愛的,安娜·馬麗。

     汪八唱 哦,蒂伯特,親愛的,不要叫醒我, 甜蜜的夢正在我柔軟的枕邊萦回, 哦,蒂伯特,醒時的歡樂 怎能與這些夢中的幻景相比? 讓鳥兒對着升起的霧影尖聲歌唱吧, 讓獵人在山上大聲吹他的号角吧, 我的夢中有着更柔和的聲音,更甜蜜的歡樂, 但是蒂伯特,親愛的,不要以為我是夢見了你。

     他們唱完以後,汪八說道:“這是一首好歌,憑我的小醜權杖起誓,它包含着美好的寓意!我常與葛四一起唱它,他從前是我的遊伴,現在多謝上帝和他的主人,他已成了十足的自由人;有一天我們陶醉在這歌聲中,太陽升起後兩個鐘頭,還賴在床上不肯起身,在半睡半醒中哼着這支曲子,結果挨了一頓棍子,從此每逢想到這歌兒骨頭便有些痛。

    不過我還是為您裝扮安娜·馬麗,唱了這歌,騎士老爺。

    ” 接着小醜又哼起了另一支曲子,這是一支滑稽歌,騎士也照着他的調子,與他配合。

     騎士和汪八合唱 三個快活的小夥子來自南方、西方和北方, 嘴裡不斷哼着他們的曲子,要到懷科姆比向一位寡婦求婚, 這叫寡婦怎能對他們說個不字?第一個是來自泰恩谷的騎士, 他不停嘴地唱着他的歌;上帝保佑,他的祖先都大有來曆, 你叫寡婦怎能對他說個不字?他的父親是爵爺,他的伯父是鄉紳, 他在曲子裡吹得天花亂墜;但是她叫他還是滾回爐邊烤火吧, 因為她這個寡婦就敢請他免開尊口。

     汪八獨唱 第二個聲稱他來自世家望族, 得意揚揚地把他的歌唱個沒完;他出身紳士門第,在威爾士一脈相傳, 你叫寡婦又怎能對他說個不字?他的上代是大衛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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