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與著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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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也有所作,如《新中國未來記》、《世界末日記》(此為翻譯)、《十五小豪傑》(此亦為翻譯)等;又作傳奇數種,如《劫灰夢傳奇》,《新羅馬傳奇》、《俠情記傳奇》,雖皆未成,卻已傳誦一時。

    他的詩詞也以在這個時間所作者為特多。

    又有詩話一冊,亦作于此時。

    他對于小說的勢力是深切地認識的,所以他在《論小說與群治之關系》一文中,說起: 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

    故欲新道德,必新小說;欲新宗教,必新小說;欲新政治,必新小說;欲新風俗,必新小說;欲新學藝,必新小說;乃至欲新人心,欲新人格,必新小說。

    何以故?小說有不可思議之力支配人道故。

     小說之支配人道,有四種力,一是熏,“熏也者,如入雲煙中而為其烘,如近墨朱處而為其所染”。

    二是浸,“浸也者,入而與之俱化者也”。

    三是刺,“刺也者,能入于一刹那頃,忽起異感而不能自制者也”。

    四是提,“前三者之力,自外而灌之使入,提之力自内而脫之使出”。

    他既明白小說的感化力如此地偉大,所以決意便于《新民叢報》之外複創刊《新小說》,然《新小說》刊行半年之後,梁氏的著作卻已不甚見。

    大約他努力的方面後來又轉變了。

     這十年,居日本的十年,可以說是梁氏影響與勢力最大的時代;也可以說是他最勤于發表的時代。

    我們看民國十四年(乙醜)出版的第四次編訂的《飲冰室文集》裡,這十年的作品,竟占了一半有強。

     《新民叢報》與《新小說》創刊的第二年(一九〇三),梁氏曾應美洲華僑之招,又作北美洲之遊。

    這一次卻不曾中途折回。

    他到了北美合衆國之後,随筆記所見聞,對于“美國政治上、曆史上、社會上種種事實,時或加以論斷”。

    結果便成了《新大陸遊記》一書。

     在這一個時期内,還有一件事足記的,便是從戊戌以後,他與康有為所走的路已漸漸地分歧,然在表面上還是合作的。

    到了他在《新民叢報》上發表了一篇《保教非所以尊孔論》後,便顯然地與康氏背道而馳了。

    他自己說:“啟超自三十以後,已絕口不談&lsquo僞經&rsquo,亦不甚談&lsquo改制’而其師康有為大倡設孔教會,定國教祀天配孔諸議,國中附和不乏,啟超不謂然,屢起而駁之。

    ”(《清代學術概論》二百四十三頁)世人往往以康梁并稱,實則梁氏很早便已與康氏不能同調了。

    他們兩個人的性情是如此的不同;康氏是執着的,不肯稍變其主張,梁氏則為一個流動性的人,往往“不惜以今日之我,難昔日之我”,不肯故步自封而不向前走去。

     辛亥(一九一一)十月,革命軍起于武昌,很快地便蔓延到江南各省。

    南京也随武昌而被革命軍所占領。

    梁氏在這個時候,便由日本經奉天而複回中國。

    這時離他出國期已經是十四年了。

    因為情勢的混沌,他曾住在大連以觀變。

    南北統一以後,袁世凱就任臨時大總統,以司法次長招之。

    梁氏卻不肯赴召。

    這時,國民黨與“進步黨”(民元時代名共和黨)的對峙情形已成。

    袁氏極力地牽合進步黨,進步黨也倚袁氏以為重。

    梁氏因與進步黨關系密切,便也不得不與袁氏連合。

    他到了北京與袁氏會見。

    會見的結果,卻使他由純粹的一位政論家一變而為實際的政治家。

    自此以後,他便過着很不自然的政治家生活,竟有七年之久。

    這七年的政治生活時代是他的生活最不安定的時代,也是他的著述力最消退,文字出産量最減少的時代。

    這個時代,又可分為三期: 第一期是與袁世凱合作的時代。

    癸醜(一九一三)熊希齡組織内閣,以梁氏為司法總長;這是戊戌以後,他第一次地踏上政治舞台。

    這一次的内閣,即所謂“名流内閣”者是。

    然熊氏竟無所表現,不久竟倒。

    梁氏亦随之而去,這一次的登台,在梁氏可以說是一點的成績也沒有。

    然他卻并不灰心,也并未以袁世凱為不足合作的人。

    他始終要立在維持現狀的局面之下,欲有所作為,欲有所表現,欲有所救益。

    這時,最困難的問題便是财政問題。

    梁氏在前幾年已有好幾篇關于财政及币制的文章發表(這時他的文章多發表在《庸言報》上),這時更銳然欲有以自見,著《銀行制度之建設》等文,發表他的主張。

    進步黨的《中華民國憲法草案》也出于他的手筆。

    袁世凱因此特設一個币制局,以他為總裁(一九一四),俾他能夠實行他的主張。

    然梁氏就任總裁之後,卻又遇到了種種的未之前遇的困難;他的主張一點也不能施行。

    實際問題與理論竟是這樣地不能調合。

    結果,僅獲得《餘之币制金融政策》一篇空文,而不得不辭職以去。

    自此,他對于袁氏方漸漸地絕望了,對于政治生涯也決然地生了厭惡、舍棄之心。

    他寫了一篇很深痛的宣言,即:吾今後所以報國者,極懇摯地說明,他自己是很不适宜于實際的政治活動的。

    他說:“夫社會以分勞相濟為宜,而能力以用其所長為貴。

    吾立于政治當局,吾自審雖早作夜思,鞠躬盡瘁,吾所能自效于國家者有幾?夫一年來之效既可睹矣。

    吾以此心力,轉而用諸他方面,安見其所自效于國家者,不有以加于今日!”他更決絕地說道:“故吾自今以往,除學問上或與二三朋輩結合讨論外,一切政治團體之關系,皆當中止。

    乃至生平最敬仰之師長,最親習之友生,亦惟以道義相切劘,學藝相商榷。

    至其政治上之言論行動,吾決不願有所與聞,更不能負絲毫之連帶責任。

    非孤僻也,人各有其見地,各有其所以自信者。

    雖以骨肉之親,或不能苟同也。

    ”他這樣地痛切地悔恨着過去的政治生涯,應該再度地入于“著述時代”了。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大變動的時代卻恰恰與他當面。

    歐戰在這時候發生了;繼之而中日交涉勃起,日本欲乘機在中國獲得意外的權利;繼之而帝制運動突興,袁世凱也竟欲乘機改元洪憲,改國号中華帝國,而自為第一代的中華帝國的皇帝。

    種種大事變緊迫而來,使他那麼一位敏于感覺的人,不得不立刻興起而謀所以應付之。

    于是他便又入于第二期的政治生涯。

     第二期是“護國戰役”時代。

    他對于歐戰,曾著有《歐洲大戰史論》一冊;後主編《大中華月刊》,便又著《歐戰蠡測》一文。

    更重大的事件,中日交涉,使他與時人一樣地受了極大的刺激。

    他接連在《大中華》上寫着極鋒利極沉痛的評論,如《中日最近交涉平議》,《解決懸案耶新要求耶》,《外交軌道外之外交》,《交涉乎命令乎》,《示威耶挑戰耶》諸作。

    及這次交涉結束之後,他又作《痛定罪言》,《傷心之言》二文。

    他不曾作過什麼悲苦的文字,然而這次他卻再也忍不住了!他說道:“吾固深感厭世說之無益于群治,恒思作壯語留餘望以稍蘇國民已死之氣。

    而吾乃時時為外境界所激刺,所壓迫,幾于不能自舉其軀。

    嗚呼!吾非傷心之言而複何言哉!”(《傷心之言》) 更重大的事件帝制運動,又使他受了極大的刺激。

    他對于這次的刺激,卻不僅僅以言論而竟以實際行動來應付他了。

    帝制問題其内裡的主動當然是袁世凱,然表面上則發動于古德諾的一篇論文及籌安會的勸進。

    這是乙卯(一九一五)七月間的事。

    梁氏便立刻著《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一文,發表于《大中華》。

    梁氏在十年前,原是君主立憲論的主持者,然對于這次的政體變更,卻期期以為不可。

    他的理由在《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裡說得又透徹,又嚴肅,又光明,又譏诮。

    他以為自辛亥八月以來,未及四年而政局已變更了無數次,“使全國民彷徨迷惑,莫知适從”。

    作帝制論者何苦又“無風鼓浪,興妖作怪,徒淆民視聽,而贻國家以無窮之戚”,并為袁氏及籌安會諸人打算利害,以為此種舉動是與“元首”以不利的。

    當時他亦“不敢望此文之發生效力。

    不過因舉國正氣銷亡,對于此大事無一人敢發正論,則人心将死盡,故不顧利害死生,為全國人代宣其心中所欲言之隐耳”。

    (以上引文皆錄自《盾鼻集》)他的此文草成未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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