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童年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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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遠,古制往往猶存,此說不為無據。

    若當日舞者真以彩帛為象征性的“器仗”,摹拟“掉劍”“開旗”之狀,那麼,就活像“龍纏臂”“火滿身”了。

    崔令欽《教坊記》:“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

    右多善歌,左多工舞。

    &hellip&hellip妓女入宜春院,謂之&lsquo内人&rsquo,亦曰&lsquo前頭人&rsquo,常在上前也。

    ”《雍錄》:“開元二年正月,置教坊于蓬萊宮側,上自教法曲,謂之梨園弟子。

    天寶初,即東宮置宜春北院,命宮女數百人為梨園弟子。

    ”《明皇雜錄》:“上素曉音律,&hellip&hellip安祿山從範陽入觐,亦獻白玉箫管數百事,皆陳于梨園,自是音響遂不類人間。

    &hellip&hellip時有公孫大娘者,善劍舞,能為《鄰裡》曲,及《裴将軍》《滿堂勢》《西河》《劍器》《渾脫》舞,妍妙皆冠絕于時也。

    ”(此據錢箋引,《唐人說荟》本《明皇雜錄》無此條)公孫大娘是“前頭人”“梨園弟子”,工舞,亦善歌,時稱第一,所以杜甫《劍器行序》說公孫大娘舞“劍器渾脫”獨出冠時。

    “自高頭宜春、梨園二伎坊内人,洎外供奉舞女,曉是舞者,聖文神武皇帝初,公孫一人而已。

    ”《劍器》《渾脫》的舞容和伴奏音樂的調式本不相同,“唐自天後末年《劍器》入《渾脫》,是為犯聲之始。

    《劍器》,宮調。

    《渾脫》,角調”(陳旸《樂書》)。

    杜甫《劍器行》寫開元五年在郾城觀公孫大娘舞《劍器》所得印象說:“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骖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這情景恰與那組作于玄宗朝(5)的敦煌曲子詞《劍器詞》其三“合如花焰秀,散若電光開”所述舞容相符。

    這首詞接着說:“劍器呈多少,渾脫向前來。

    ”可見所謂“劍器入渾脫”是指将二者前後緊接串演,非謂“合二而一”融合成另一新的歌舞。

    (6)杜甫作《劍器行》,主旨在于抒發“五十年間似反掌”的家國興衰之感,且觀舞時年幼,記憶淡漠,所以對劍器舞本身,就不很着意地去描寫了。

     三 鳳凰&mdash&mdash詩人的“圖騰” 杜甫從小就開始學詩:“學詩猶孺子。

    ”(《奉贈鮮于京兆二十韻》)晚年寫《壯遊》,還深情地提起了他最早的一次創作:“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凰。

    ”鳳凰是我國古代傳說中的神鳥,據說鳳凰出現則天下太平。

    杜甫小時開口便詠鳳凰,足見他的不凡了。

    李白、杜甫都有大抱負大志向。

    李白說他要“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

    奮其智能,願為輔弼。

    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

    杜甫也“自謂頗挺出,立登要路津。

    緻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

    他們都是要當宰相的啊!李白由于受道家的影響較大,往往愛用莊子想象中的大鵬來自況,來形象地表現他所懷抱的巨大政治理想。

    在《大鵬賦》中,他将自己比作大鵬,恣意描寫了大鵬驚天動地的飛翔。

    他深深地慨歎自己既如大鵬,但不知“何時騰風雲,搏擊申所能”(《贈新平少年》)。

    在他看來,無論成敗、存亡,他都像大鵬一樣,總是非常偉大而影響深遠的:“大鵬一日同風起,抟搖直上九萬裡。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上李邕》);“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

    餘風激兮萬世,遊扶桑兮挂石袂。

    後人得之傳此,仲尼古兮誰為出涕?”(《臨終歌》)(7) 有趣的是,正像李白的大鵬,杜甫也有自己的藝術化身鳳凰。

    自從七歲開口詠鳳凰以來,他似乎越來越有意識地以鳳凰自況。

    他“竊比稷與契”,“再使風俗淳”,那麼,這帶來太平和祥瑞的鳳凰,不就是他偉大政治抱負的象征,不就是他的“圖騰”麼?乾元二年(七五九)杜甫四十八歲。

    這年七月棄官西去,度隴赴秦州。

    十月又離秦州赴同谷。

    途經同谷東南十裡的鳳凰山,作《鳳凰台》:“亭亭鳳凰台,北對西康州。

    西伯今寂寞,鳳聲亦悠悠。

    山峻路絕蹤,石林氣高浮。

    安得萬丈梯,為君上上頭。

    恐有無母雛,饑寒日啾啾。

    我能剖心血,飲啄慰孤愁。

    心以當竹實,炯然無外求。

    血以當醴泉,豈徒比清流。

    所重王者瑞,敢辭微命休?坐看彩翮長,舉意八極周。

    自天銜瑞圖,飛下十二樓。

    圖以奉至尊,鳳以垂鴻猷。

    再光中興業,一洗蒼生憂。

    深衷正為此,群盜何淹留?”周文王姬昌,在商纣王時為西伯。

    傳說周文王時有鳳鳴于岐山。

    這詩因鳳凰台而聯想及此,慨歎盛時久逝,戰亂方滋,詩人誓願為國為民,刳心瀝血,養育無母鳳雛,保存祥瑞,早緻太平,中興國運,消滅安史餘孽。

    浦起龍說:“是詩想入非非,要隻是鳳台本地風光,亦隻是杜老平生血性。

    ”(《讀杜心解》)“我能剖心血,飲啄慰孤愁。

    ”他豈止在慰藉無母雛鳳的孤愁,也聊以自慰未能實現的活國濟人的夙志。

    詩人逝世前一年(七六九)在潭州作《朱鳳行》:“君不見潇湘之山衡山高,山巅朱鳳聲嗷嗷。

    側身長顧求其曹,翅垂口噤心甚勞。

    下愍百鳥在羅網,黃雀最小猶難逃。

    願分竹實及蝼蟻,盡使鸱枭相怒号。

    ”要是說前詩中的譬喻比較曲折,這詩就徑以朱鳳自拟了。

    朱鳳高處山頂,見百鳥都墜入羅網,連最小的黃雀也難脫逃,自歎“翅垂口噤”,有心營救而無能為力,又找不到幫手,不覺悲鳴不已。

    但願将自己所吃的竹實分與蝼蟻,哪管貓頭鷹之類惡禽惱怒。

    将這詩中所說的幾層意思,與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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