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續壯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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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心雄萬夫”的奇人 聞一多先生曾經把李白和杜甫的會面比作詩中的兩曜劈面走了來,認為該當品三通畫角,發三通擂鼓,然後提起筆來蘸飽了金墨,大書而特書。

    聞先生說這話時的感情我是能理解的。

    我也曾閃過這樣一個念頭:要是李白和杜甫從來沒見過面,沒有那麼一段(哪怕很短暫)值得紀念的深情交往,我是會感到寂寞的。

    李白在長安時王維也在那裡,他們都有共同的好朋友孟浩然和晁衡,他們總該見過面吧?可是在他們的集子裡卻找不到任何顯示他們有過交往的痕迹。

    他們是兩種不同性格的人,或許見過,恐怕也各自不會留下什麼印象,可是,我總為這兩個同齡人的未能相識而深感遺憾。

    他們一個是才華橫溢的大詩人,一個是全面體現盛唐詩歌、繪畫、音樂等文藝水平的大師,他們要是見着了該有多好。

    杜甫跟王是熟識的,寫到王維的詩也有好幾首。

    這是後話。

     李白(七〇一&mdash七六二)比杜甫大十一歲,祖籍隴西成紀(今甘肅天水附近),先世在隋末流徙到西域。

    他父親叫李客,可能是富商。

    他誕生在中亞細亞的碎葉城(當時屬唐安西都護府),五歲随父遷居綿州昌隆(今四川江油縣)。

    他幼年受的教育很雜,“五歲誦六甲,十歲觀百家;軒轅以來,頗得聞矣”(《上安州裴長史書》),“十歲通詩書”(《新唐書·李白傳》),十九歲又随善為縱橫談、著《長短經》的趙蕤學縱橫術(見《唐詩紀事》引《彰明逸事》)。

    他的興趣也很廣,“十五觀奇書,作賦淩相如”(《贈張相鎬》),“十五好劍術”(《與韓荊州書》),“十五遊神仙”(《感興八首》其五)。

    他的朋友魏颢(即魏萬)說他“少任俠,手刃數人。

    與友(1)自荊徂揚,路亡權窆,回棹方暑,亡友糜潰,白收其骨,江路而舟”(《李翰林集序》)。

    他年輕時真是個俠客。

    至于求仙訪道的活動,更是貫徹一生。

    由于學得雜、興趣廣,他的志向就多而易變。

    他曾在《與韓荊州書》中夫子自道:“雖長不滿七尺,而心雄萬夫。

    ”這話最能見出他的精神面貌。

    他想做俠客:“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俠客行》)想做刺客:“燕南壯士吳門豪,築中置鉛魚隐刀。

    感君恩重許君命,太山一擲輕鴻毛。

    ”(《結襪子》)想做大将:“手中電曳倚天劍,直斬長鲸海水開。

    &hellip&hellip功成獻凱見明主,丹青畫像麒麟台。

    ”(《司馬将軍歌》(2))想做高士:“乍向草中耿介死,不求黃金籠下生。

    天地至廣大,何惜遂物情。

    善卷讓天子,務光亦逃名。

    所貴曠士懷,朗然合太清。

    ”(《設辟邪伎鼓吹雉子斑曲辭》)想做聖賢:“我志在删述,垂輝映千春。

    希聖如有立,絕筆于獲麟。

    ”(《古風》其一)想做神仙:“願餐金光草,壽與天齊傾。

    ”(《古風》其七)&hellip&hellip這些志向往往同時并存或前後一緻,但就其大體而論,卻有一個發展過程:“憶昔作少年,結交趙與燕。

    金羁絡駿馬,錦帶橫龍泉。

    &hellip&hellip晚節覺此疏,獵精草《太玄》。

    &hellip&hellip中回賢明顧,揮翰淩雲煙。

    騎虎不敢下,攀龍忽堕天。

    還家守清真,孤潔勵秋蟬。

    ”(《留别廣陵諸公》)志向既然如此之多,而且前後有所改變,但其中最大最主要、為他長期所追求而始終不渝的卻隻有一個&mdash&mdash想做宰相:“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

    奮其智能,願為輔弼。

    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

    ”(《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 唐初以來,出過不少“布衣卿相”,當時有志之士,想當宰相的就更多,杜甫不是也有過“竊比稷與契”的大志嗎?想當宰相并不希罕,希罕的倒是他那個實現這一大志的如意算盤:“近者逸人李白,自峨嵋而來。

    爾其天為容,道為貌,不屈己,不幹人,巢、由以來,一人而已。

    &hellip&hellip将欲倚劍天外,挂弓扶桑,浮四海,橫八荒,出宇宙之寥廓,登雲天之渺茫。

    俄而李公仰天長籲,謂其友人曰:&lsquo吾未可去也。

    吾與爾,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一身,安能餐君紫霞,蔭君青松,乘君鸾鶴,駕君虬龍,一朝飛騰,為方丈、蓬萊之人耳?此則未可也。

    &rsquo乃相與卷其丹書,匣其瑤瑟,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

    奮其智能,願為輔弼。

    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

    事君之道成,榮親之義畢,然後與陶朱、留侯,浮五湖,戲滄洲,不足為難矣。

    ”(同上)他是想把積極入世的政治抱負和消極出世的老莊思想、隐逸态度結合起來,由隐出仕而終歸于隐,以退為進而急流勇退,以免偏執一端之弊,并獲“兼濟”“獨善”二者之利。

    &mdash&mdash好一個非凡的理想!要想實現這樣的理想,就勢必采取非凡的方式,走非凡的途徑。

    應舉入仕實在太平常了。

    交遊幹谒、求仙訪道、退隐山林,本身自無足奇,但多管齊下,若能從而一步登天,感會風雲,出将入相,倒也不落俗套。

    于是這就為李白所選中,而依為進身之階、上天之梯了。

     交遊幹谒,是舊社會任何時代求仕進者所習用的從政活動方式之一,唐代尤甚。

    前一章已提到,當時有“溫卷”的風習,而且生徒、鄉貢都須經過有關官府選拔保送。

    即使是應“天子自诏”“制舉”的“非常之才”,亦須地方高級長官舉薦,如《舊唐書·玄宗本紀》載:“(開元)二十三年,春,正月,己亥,&hellip&hellip其才有霸王之略,學究天人之際,及堪将帥牧宰者,令五品已上清官及刺史各舉一人。

    ”即是。

    由此可見,若不交遊幹谒,莫說擢第,恐怕連準考資格也得不到。

    此外,還可依仗達官貴人的賞識、提拔而直接見用于朝。

    如李白曾經幹谒過,并借“天下談士”的話“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贊揚過的韓朝宗,就“喜識拔後進,嘗薦崔宗之、嚴武于朝”(《新唐書·韓朝宗傳》)。

    李白《與韓荊州書》說:“君侯亦薦一嚴協律入為秘書郎,中間崔宗之、房習祖、黎昕、許瑩之徒,或以才名見知,或以清白見賞。

    白每觀其銜恩撫躬,忠義奮發,以此感激。

    知君侯推赤心幹諸賢腹中,所以不歸他人,而願委身國士。

    倘急難有用,敢效微軀。

    且人非堯舜,誰能盡善。

    白谟猷籌畫,安能自矜。

    至于制作,積成卷軸,則欲塵穢視聽,恐雕蟲小技,不合大人。

    若賜觀刍荛,請給紙墨,兼之書人。

    然後退掃閑軒,繕寫呈上。

    庶青萍、結綠,長價于薛、卞之門。

    幸惟下流,大開獎飾。

    惟君侯圖之。

    ”可見李白想走這一門徑以求朝廷重用,并非毫無現實可能性。

     至于隐逸、求仙,本是出世的表現,似與幹祿無關,但實際上早已為士大夫所利用,成為另一類行之偶見奇效的“登龍術”了。

    六朝時,曾前後出現過據說“此人不出,如蒼生何”而從東山出仕的“名士”謝安、幹預朝政時稱“山中宰相”的“真人”陶弘景等等,便是明證。

    到了唐代高宗、武後、玄宗時代,情況進一步有所加劇。

    《新唐書·盧藏用傳》載:“藏用能屬文,舉進士不得調,與兄微明偕隐終南、少室二山,學練氣,為辟谷。

    &hellip&hellip長安中,召授左拾遺。

    &hellip&hellip始隐山中時,有意當世,人目為&lsquo随駕隐士&rsquo。

    &hellip&hellip司馬承祯嘗召至阙下,将還山,藏用指終南曰:&lsquo此中大有嘉處。

    &rsquo承祯徐曰:&lsquo以仆視之,仕宦之捷徑耳。

    &rsquo藏用慚。

    ”所謂“終南捷徑”一詞即出于此。

    其實,當時借隐逸、求仙以沽名釣譽、漁獵富貴的豈止盧藏用一人。

    就是那個嘲笑别人的道士司馬承祯,本身也不例外。

    所不同的,隻是他所追求的是名譽而非富貴而已。

    案《舊唐書·隐逸列傳》共傳二十人(《孔述睿傳》附其子敏行,敏行進士出身,除外),其中即有王遠知、田遊岩、潘師正、劉道合、史德義、王友貞、衛大經、司馬承祯、王希夷、盧鴻一、白履忠、吳筠、孔述睿、陽城、崔觐等十五人,各與其同代最高統治者高祖、太宗、高宗、武後、中宗、睿宗、玄宗、代宗、德宗、文宗等有過關系,或為他們所“臨幸”,或為他們禮聘、嘉獎、封賞過。

    最值得注意的是道士王遠知、潘師正和司馬承祯、吳筠等祖孫三代。

    他們與玄宗以前除中宗外的唐朝曆代皇帝一直保持着極密切的聯系,這決非偶然的事。

    原來這王遠知就是“山中宰相”華陽真人陶弘景的嫡傳弟子。

    他曾為陳後主召見,隋炀帝也曾對他親執弟子之禮,後又為唐高祖、太宗見知,來頭很大。

    這就難怪他的徒子徒孫一直能受到唐代幾朝皇帝的特殊禮遇了。

    從他們與皇帝接觸時的行為表現看,故作高尚以沽名釣譽的因素有之,但不盡然。

    他們對政治都很關心,甚至還想用“無為之旨,理國之道”的老莊理論來影響皇帝,以改變其為政的基本哲學思想,或陳“名教世務”,并“間之以諷詠以達其誠”,企圖對時政能起一定作用。

     潘師正曾對他的大徒弟司馬承祯說:“我自陶隐居(弘景)傳正一之法,至汝四葉(陶弘景&mdash王遠知&mdash潘師正&mdash司馬承祯)矣!”除傳正一之法外,“山中宰相”的傳統和精神也是他們所一脈相承的。

    既是這樣一個頭等的“隐逸世家”,且都學會了一套以退為進、以隐幹政的“道門隐訣”,又與之有“通家之好”,那麼,就當時最高統治者方面着眼,若想“舉逸人而天下歸心”,征隐士以點綴太平,舍此其誰?開元十三年(七二五),李白二十五歲,剛出蜀,即在江陵結識了司馬承祯,曾作《大鵬遇希有鳥賦》(後改為《大鵬賦》),以鵬自況,以希有鳥況承祯。

    後又于天寶元年(七四二)與孔巢父等随吳筠隐于剡中,“既而玄宗诏筠赴京師,筠薦之于朝;遣使召之,與筠俱待诏翰林”(3)(《舊唐書·李白傳》張元濟用宋刊校補本)。

    李白和王遠知這一道派始終保持着極密切的關系,終于在政治上得到他們之中的人的大力幫助,而走上朝廷。

    可見他的隐逸、求仙,雖有出世因素,但主要還是想借此作為上天之梯,以求實現他自以為非凡的志向。

    高宗、武後、玄宗都喜歡征聘隐者道士,而又以玄宗為最:計自在東宮時至天寶初,約共征隐者道士達七人(包括李白在内)九次之多。

    當時隻要自身有些本領,又走對了門路,從“終南捷徑”直登廟堂的現實可能性并不很小(比如陳希烈即以習老莊取相位)。

    李陽冰《草堂集序》說:“天寶中,皇祖下诏,征就金馬,降辇步迎,如見绮、皓。

    以七寶床賜食,禦手調羹以飯之。

    謂曰:&lsquo卿是布衣,名為朕知。

    非素蓄道義,何以及此!&rsquo置于金銮殿,出入翰林中,問以國政,潛草诏诰,人無知者。

    醜正同列,害能成謗。

    格言不入,帝用疏之。

    ”對于李白來說,這已經不是有沒有可能性的問題,而是曆史事實。

    李白采取交遊幹谒、隐逸求仙的從政活動方式,緻令“名動京師”,得以“召入禁掖”,“問以國政,潛草诏诰”,已獲得由隐入仕的初步成功。

    可是,開元末年以來,玄宗日漸腐化,李林甫、楊國忠等貴族相繼用事,政治黑暗。

    因此“醜正同列,害能成謗。

    格言不入,帝用疏之”。

    這當然是李白在政治上取得初步成功後又終于遭到失敗的主要原因。

    此外,将由隐而仕這一從政活動方式的作用估計得過大過于理想,對于最高統治者之所以極其重視禮聘、表彰逸人高士的根本用意和真實目的認識不清,寄托了過多過于天真的幻想,指望過高,這也是他失敗的主觀原因。

     隐逸本來是一種對現實、對當代政治不滿的消極表現。

    但由于“末世人情彌巧,文而不慚,固有朝賦采薇之篇,而夕有捧檄之喜者”(顧炎武《日知錄》),以緻成為士大夫們“托薜蘿以射利,假岩壑以釣名”(《舊唐書·隐逸列傳》)的手段。

    這是一種利用。

    那麼,為什麼最高統治者和當權派竟樂意于被利用,而大力加以鼓勵提倡呢?原來他們也别有用心,也要反過來利用之。

    道理很簡單:隐逸既然是不滿現實、反抗時政的表現,那麼,若将逸人高士之中幾個“名揚宇宙”的代表人物找來應應景,以示“天下歸心”“聖代無隐者,英靈盡來歸”,豈不是就輕而易舉地為自己的統治坐收點綴升平、籠絡人心的奇效?隐逸肥遁,雖是消極行為,但也多少含有不滿和反抗時政的意味。

    如果聽之任之,是會在觀感上輿論上給統治者帶來一些不利的。

    但應過征聘、得過封賞而緻仕還山的隐士,由于已經表示歸服,且通名籍于朝,經過登記,辭歸後又“置給全祿,以畢其身”,不容不食“周粟”,此外還賦予“若知朝廷得失,具以狀聞”、随時反映情況的使命,這就不僅早已失去其對抗性,而且已變不利為有利,成為統治者不可或無的幫閑人物了。

    這就是唐代許多皇帝,尤其是玄宗之所以重視并多次禮聘隐士的政治原因。

    《新唐書·韓朝宗傳》載:“開元末,海内無事。

    訛言兵當興,衣冠潛為避世計。

    朝宗廬終南山,為長安尉霍仙奇所發。

    玄宗怒,使侍禦史王訊之。

    貶吳興别駕。

    ”盧藏用隐終南得官,韓朝宗廬終南遭貶。

    可見隐逸肥遁,若一旦對他們的統治不利,他們就不僅不提倡而要嚴加法辦了。

    從正反兩面來看,他們禮聘隐士的政治目的,不是很清楚嗎? 唐代最高統治者為了表示自己确系天潢龍種,本支百世,源遠流長,曾于武德三年(六二〇)趁人捏造老子在晉州羊角山顯聖,說老子自謂是他們的祖先,高祖即遣使緻祭,立廟其地(見《封氏聞見記》)。

    高宗崇尚道教,迷信神仙服食之說,對此興趣更大,曾于乾封元年(六六六)二月“次亳州,幸老君廟,追号曰&lsquo太上玄元皇帝&rsquo,創造祠堂。

    其廟置令、丞各一員”(《舊唐書·高宗本紀》)。

    玄宗又加倍光大之,曾于“開元二十年(七三二),正月,己醜,诏兩京及諸州各置玄元皇帝廟一所;并置崇玄學。

    其生徒令習《道德經》及《莊子》《列子》《文子》等。

    每年準明經例舉送”(《舊唐書·禮儀志》)。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道家、道教始祖既然同時是李家天子始祖,多此一段莫須有因緣,有心人不愁前頭沒有出路。

    純做道士,不過是方伎;純做隐者,嫌不時髦。

    若想在政治上容易出頭,最好是一身兼備此二重身份,何況隐逸、求仙,實質相同,往往結合,這就無怪乎當時山林隐逸多是道家、道士,無怪乎李白既隐逸山林又四處求仙訪道了(以上幾段詳見拙著《唐詩論叢·唐代某些知識分子隐逸求仙的政治目的》)。

     雖說終南捷徑可達朝廷,但正像玄宗對李白所說的那樣,“卿是布衣,名為朕知”,并将之“召入禁掖”,這畢竟是很不尋常的事。

    加上他品貌非凡,才情縱放,乍到長安,朝野轟動,轶事、傳聞,自然不少。

    魏颢《李翰林集序》載:“入翰林,名動京師。

    《大鵬賦》時家藏一本。

    ”這真可與“洛陽為之紙貴”的左思《三都賦》前後媲美。

    劉全白《唐故翰林學士李君碣記》載:“天寶初,玄宗辟翰林待诏,因為和蕃書,并上《宣唐鴻猷》一篇。

    上重之,欲以綸诰之任委之。

    ”這寫和蕃書的事,後來竟敷演成《李太白醉草吓蠻書》的小說了。

    範傳正《唐左拾遺翰林學士李公新墓碑并序》載:“在長安時,秘書監賀知章号公為谪仙人,吟公《烏栖曲》雲:&lsquo此詩可以哭鬼神矣!&rsquo時人又以公及賀監、汝陽王、崔宗之、裴周南(4)等八人為酒中八仙,朝列賦谪仙歌百餘首。

    ”杜甫後來寫的《寄李十二白二十韻》開頭幾句:“昔年有狂客(賀知章自号四明狂客),号爾谪仙人。

    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聲名從此大,汩沒一朝伸”,即詠其事。

    當時人們争着寫的谪仙歌已失傳。

    杜甫入長安後一定還見到過這些詩篇。

    他的《飲中八仙歌》就是根據這風行一時的題材創作的,其中寫李白說:“李白鬥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張表臣《珊瑚鈎詩話》引範傳正《李公新墓碑序》:“(白)多陪侍從之遊。

    他日,泛白蓮池,公不在宴,皇歡既洽,召公作序。

    時公已被酒于翰苑中,仍命高将軍扶以登舟”解此,并說:“世雲&lsquo不上船&rsquo,&lsquo船&rsquo,襟紐,何穿鑿如此!”都很正确。

    可見杜詩所寫,系傳聞實錄,并非虛構。

    其餘七人或二句或三句,唯獨李白四句,倒不一定有意突出,隻是對他感情最深,提到他不覺就話多了。

    &mdash&mdash上面這些有關李白在長安的活動情況,都出于同時或稍後的人的記載,大體上是可信的。

     宋代樂史《李翰林别集序》載:“開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藥,即今牡丹也。

    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于興慶池東沉香亭前。

    會花方繁開,上乘照夜車,太真妃以步辇從,诏選梨園弟子中尤者得樂一十六色。

    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闆,押衆樂前,将欲歌之。

    上曰:&lsquo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辭焉!&rsquo遽命龜年持金花箋宣賜翰林供奉李白,立進《清平調》詞三章。

    白欣然承诏旨,由若宿酲未解,因援筆賦之。

    其一曰:&lsquo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rsquo其二曰:&lsquo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rsquo其三曰:&lsquo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幹。

    &rsquo龜年以歌辭進,上命梨園弟子略約調撫絲竹,遂促龜年以歌之。

    太真妃持頗梨七寶杯,酌西涼州葡萄酒,笑領歌辭,意甚厚。

    上因調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将換,則遲其聲以媚之。

    太真妃飲罷,斂繡巾重拜。

    上自是顧李翰林尤異于諸學士。

    ”此即稗史《太真外傳》中的一段,《新唐書·李白傳》亦撮要采入。

    即使此事出自傳聞,不很可信,但表明玄宗這時生活上早已腐化,之所以看重李白,不過是想借仗他的文才,供自己享樂,這還是符合實際情況的。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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