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海外東坡

關燈
來事迹,但仍透着無比的凄涼。

     誰知張中這個性情中人,不忍抛撇蘇轼父子,從三月初挨到是年十二月,一直逗留了十個月,遲遲其行。

    到此真已迫得非走不可時,才來辭行。

    這天他就在蘇家坐了一個通宵,所以蘇轼再送張中詩《和陶王撫軍座送客》,反而安慰這個行者:“汝去莫相憐,我生本無依。

    ”“莫作往來相,而生愛見悲。

    ”張中坐到天亮,蘇轼别緒依依地說:“懸知冬夜長,恨不晨光遲。

    ” 《和陶答龐參軍三送張中》詩,則是老人一片慈心的诤言。

    張中少學兵法,甚好談兵,才智非不如人,功名卻無緣分。

    蘇轼認為徒然憤懑,無補于事,該趁年富力強之日,果斷去邊疆治兵,學以緻用的好。

     張中此去,不久即以病死傳聞。

    蘇轼初送詩中,有“恐無再見日”的話,真個一語成谶。

     四 讀書著作 海南“百物皆無”的生活環境,是任何人都不能忍受的;而精神食糧&mdash&mdash書物的匮乏,對一個讀書人所造成的威脅,像失落靈魂一樣的痛苦,就不是平常人所能想象的了。

     蘇轼當日倉皇渡海,當然不會攜帶書物,住定以後,就為無書可讀而非常煩惱。

    第一次由張中陪同往訪黎子雲時,見到他家有《柳宗元集》數冊,正如久渴之人得見一瓯清泉那樣急切,立即借了回來,終日玩誦。

    曾季狸說:“前人論詩,初不知有韋蘇州、柳子厚。

    &hellip&hellip至東坡而後發此秘。

    ”許彥周說:“東坡在海外,盛稱柳柳州詩。

    黎子雲家有柳文,日久玩味,雖東坡觀書亦須着意研窮,方見用心處耶!”10正因沒有他書分散注意,終日玩誦,得與作者神會,始生歡喜。

    故陸遊說:“東坡在嶺海間,最喜讀柳子厚、陶淵明二集,謂之南遷二友。

    ”11其故在此。

     後得在惠州服官的老朋友鄭嘉會(靖老)來書,說有書千餘卷,将托舶運裝到海南來借他,蘇轼原本有意用著述來排遣憂患,因為沒有參考書,就什麼也不能作,正如陶淵明《贈羊長史》詩所說:“愚生三季後,慨然念黃虞。

    得知千載事,上賴古人書。

    ”所以就和此詩,以謝鄭君。

     &hellip&hellip&hellip&hellip 結發事文史,俯仰六十逾。

     老馬不耐放,長鳴思服輿。

     故知根塵在,未免病藥俱。

     &hellip&hellip&hellip&hellip 鄭嘉會借書,先後兩次,都是托由廣州道士何德順經手船寄的。

    船本不多,書又笨重,所以寄運甚費時日,真是無可奈何之事。

     蘇轼沒處可跑,常往黎子雲家去玩。

    一日碰到天下大雨,借了一頂鬥笠,一雙木屐,穿戴起來回去。

    後來有人畫了一幅“東坡笠屐圖”,他自己作贊曰:“人所笑也,犬所吠也,笑亦怪也。

    ”12就是用柳宗元的句法。

     海南人慣以椰子殼作冠,從蘇轼父子看來,卻很新鮮,父子二人都作了《椰子冠》詩。

    然而蘇轼不能忘情于元祐前期,他所創制的筒高檐短帽,士大夫争相仿制的“子瞻樣”,慨然曰:“更着短檐高屋帽,東坡何事不違時。

    ” 詩人心靈中,充盈着許多熱烈的感情,被現實生活激發起來的思想和感覺,血液裡面膨脹的欲望和情緒,錯綜變幻,構成詩人一串串的夢。

    将這些夢,用語言文字編織出來,就是詩。

    詩中,蘊蓄着詩人真誠的生命。

     淵明的《歸去來兮辭》,是他歸向自然生活的夢,幾乎全部用意象來喚起讀者的情感。

    詩中表現一波一波的意象,盡是他樸素的夢想。

    這個夢畫出隐逸生活的情景,使所有困于塵俗的讀者為之神往。

     蘇轼是一個流落天涯而又失去自由的人,更是隻好以一個夢想來編織他的精神世界,作他無可奈何的歸宿&mdash&mdash“以無何有之鄉為家”,則雖身羁海外,亦未嘗不歸,這就是蘇轼今日“以不歸為歸”的哲學。

     紹聖五年二月,蘇轼作《和陶淵明歸去來兮辭》,首揭其由,這是一個“夢”&mdash&mdash“歸去來兮,吾方南遷安得歸?&hellip&hellip懷西南之歸路,夢良是而覺非。

    ”夢裡确是歸鄉,醒來卻空無其事。

    他所夢想的歸鄉,不寫舟車之勞:“我歸甚易,匪馳匪奔。

    俯仰還家,下車阖門。

    ”這個倦于塵勞世患的老人,隻能在夢中滿足他歸鄉的欲望。

    也隻有夢還,則不論海南漢北(蜀)距離多麼遙遠,往來都很方便。

    續曰: 歸去來兮,請終老于斯遊。

    我先人之敝廬,複舍此而焉求?均海南與漢北,挈往來而無憂。

    &hellip&hellip方饑須糧,已濟無舟。

    忽人牛之皆喪,但喬木與高丘。

    警六用之無成,自一根之返流。

    望故家而求息,曷中道之三休。

    已矣乎!吾生有命歸有時,我初無行亦無留。

    &hellip&hellip 此文寫成後,寄與弟轍,要他同作。

    這時候,蘇轍方從雷州再遷循州,一時無暇及此,就将它擱下來了。

    直到轼已故後,蘇轍整理家中舊書,才又撿出這篇遺稿,乃泣而和之。

    13又據晁說之(以道)說:“建中靖國年間,東坡所和《歸去來兮辭》,方才傳至京師,他的門下賓客中,有好幾個人跟着和作,都自以為&lsquo得意&rsquo。

    陶淵明于一日間紛然滿人目前了。

    ”參寥也忽然拿了一篇和作來給晁以道看,約他同賦,以道婉謝曰: “童子無居住,先生無并行。

    我與吾師共推東坡一人于淵明間可也。

    ” 參寥領悟,索回和作,納入袈裟袖第中,用杭州土話說道: “罪過公,悔不先與公話。

    ”14 和《歸去來兮辭》後,蘇轼意猶未盡,又把陶的原作拆散,寫成《歸去來集字十首》。

     自到海南後,蘇轼對于道家神仙之說,已經遠無初到惠州那時的狂熱;而這晉代田園詩人,卻恍然如在身畔,行起坐卧,似同一室,他和我們一樣,兩隻腳踏在這痛苦的大地上,和我們共同享有從這大地上生出來的悲歡和苦樂。

     不過,陶蘇二人經驗不同,天分有别。

    淵明意主澹逸,詩語“微至”已足;東坡豪邁,故多豁達之辭。

    所以轼雖和陶,而意境不同;蘇轼學不到淵明的澹逸,但他也自有其恢詭陸奇的達人本色,各有不同的精神面貌。

     正如我們眼前有這樣兩個人:一個是三家村中的恂恂宿儒,神閑氣靜,眉目清澄,語言全從平凡的情理出發,令人覺得可親;一是做過大事、經曆風濤的豪士,眉宇軒昂,英氣内斂,辭鋒犀利而坦率,令人覺得豁達。

    前者是陶潛,後者便是蘇轼。

     淵明的人生哲學,寓于“形、影、神”三詩之内,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恬淡主義者,他的生活理想,但求平淡安适。

     他認為人有生死,與草木之有榮枯一樣,死亡既是不可避免,則有生之日,便該從容享受酒與感官的快樂。

     形是身,影如名,形影不能分離,故“身沒名亦盡,念之五情熱”。

    既然人有必然要死的命運,形影皆空,所以人生應該聽任“神”之自然,“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

    應盡便須盡,無複獨多慮”,不必刻意惜生,徒然陷形神于無助的痛苦之中。

     蘇轼則好以浪漫的神秘知覺來體驗人生。

    他認為大千世界中,一切形象變化,彈指頃事,微不足道。

    唯有物我心靈間的妙悟,超脫形象之外,始入永恒。

     他認為形與影相因而成,随物而化。

    形如火上之煙,火盡,煙即消失。

    人之形體,不但要因時間的摧殘而老衰,甚至一念前後,已失其故,所以不足依托。

     影如鏡中之像,鏡子壞了,而影仍不滅,因它“無心但因物”,萬變而不竭。

     道家的仙境,釋氏的佛國,都很渺茫。

    本想跟從陶翁,避到酒鄉去住,無奈醉有醒時,依然難逃人生劫數。

     回顧平生,真同兒戲,被人指目毀譽,了無意義,不如弄起一把火來(弄火,佛語),好的壞的一起燒了,從此肩上沒有負擔,“神”就自然超脫。

     陶、蘇二人,對人生的基本觀念,歧異在此。

     蘇轼初至海南,即将自揚州和陶《飲酒》起至紹聖四年丁醜十二月止,所作和詩一百零九首,檢寄蘇轍,要他作“叙”,意欲單獨别為一集。

    後在海南,續有和作,至元符三年四月,聞赦命後,寫成最後一首《和陶始經曲阿》詩止,共得一百二十四首,輯成《和陶别集》。

     《和陶歸去來兮辭》與《歸去來集字十首》不在前數之内。

    因為前者不是詩,後者不是和作,隻能算是附錄。

     蘇過作《志隐》一篇,自跋雲:“&hellip&hellip遂賦《志隐》一篇,效昔人解嘲、賓戲之類,将以混得喪,忘羁旅。

    非特以自廣,且以為老人之娛。

    ”全文甚長,姑引片段,聊見一斑: 大塊之間,有生同之。

    喜怒哀樂,巨細不遺。

    蟻蜂之君臣,蠻觸之雄雌。

    以我觀之,物何足疑?彭聃以寒暑為朝暮,蟪蛄以春秋為期頤。

    孰壽孰夭?孰欣孰悲? 況吾與子,好惡性習,一緻同歸。

    寓此世間,美惡幾希。

    乃欲誇三晉而陋百粵,棄遠俗而鄙島夷。

    竊為子不取也。

    子知魚之安于水也,而魚何擇夫河漢之與江湖;知獸之安于薮也,而獸何擇于雲夢之與孟諸。

    松柏之後凋,萑葦之易枯,乃物性之自然,豈土地之能殊乎?&hellip&hellip 這篇文章之整個風格,特别是氣勢與雄辯這一特色,将它置于《東坡集》中,恐怕誰也無法分辨。

    尤其全文立意,脫胎于莊子齊物哲學而成其曠達,簡直就是蘇轼人格之再現。

    難怪老人讀了,不禁大喜道:“吾可以安于島夷矣!” 蘇轼有意跟着自寫一篇《廣志隐》,更深一層來讨論窮通得喪之理;但對兒子,卻勸他作《孔子弟子别傳》。

    兒子還年輕,應該接受儒家的正統思想,求為世用,而不該走老莊這條路子。

    這也是天下做父親的人,同樣的苦心。

     父子二人,在桄榔庵裡,以努力寫作排遣孤寂。

    餘下時間,他又勉勵兒子抄書。

    那個時代,雕版印刷術雖已出現,但是書籍的流布還不太廣,求書仍不甚易,讀書士子還是習慣于手抄經史,因為抄書不但可以免費得書,還能幫助記誦,練習書法。

     到海南後,蘇過先抄了一部《唐書》,再又借了一部《漢書》來抄。

    蘇轼《與程(儒)秀才書》雲: 兒子到此,抄得《唐書》一部。

    又借得《前漢》欲抄。

    若了此二書,便是窮兒暴富也。

    呵呵!老拙亦欲為此,而目昏心疲,不能自苦,故樂以此告壯者爾。

     元符二年(1099)五月間,惠州友人鄭嘉會舶寄的書籍已經運到,父子二人就忙着将書編排整齊,列諸座隅,作書報謝說:“此中枯寂,殆非人世,然居之甚安。

    諸史滿前,甚有與語者也。

    借書,則日與小兒編排整齊之,以須異日歸之左右也。

    &hellip&hellip” 有了必要的書籍,蘇轼就開始整理黃州所作《易傳》的未完稿,又續撰《書傳》。

    《和陶雜詩之九》自述傳經之志,有曰: 餘齡難把玩,妙解寄筆端。

     常恐抱永歎,不及丘明遷。

     親友複勸我,放心餞華颠。

     虛名非我有,至味知誰餐。

     思我無所思,安能觀諸緣。

     已矣複何歎,舊說易兩篇。

     《書傳》十三卷,收入《四庫全書》時,提要曰: 轼究心經史之學,明于事勢,又長于議論,于治亂興亡,披抉明暢,較他經獨為擅長。

    &hellip&hellip洛閩諸儒,以程子之故,與蘇氏如水火,惟于此書有取焉,則其書可知矣。

     學問,畢竟是天下的公器,即使門戶森嚴的那些理學之徒,對于轼撰《書傳》,亦不得不有所取。

    但當日這花甲老人,苟生蠻邦,栖身于桄榔庵裡,過着食芋飲水的日子,皓首窮經,雖說是做着傳世之盛業,實在也還是人不能堪的憂患之書。

     蘇轼谪黃州時,撰《論語說》五卷,現又繼續編成《易傳》九卷,至元符三年五月又完成了《書傳》十三卷,遂并作題語說: 孔壁汲冢,竹簡科鬥,皆漆書也,終于蠹壞。

    景鐘石鼓益堅,古人為不朽計亦至矣。

    然其妙意所以不墜者,特以人傳人耳。

    大哉人乎,《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吾作易、書傳、論語說,亦粗備矣。

    嗚呼,又何以多為? 蘇轼于此三稿,心力所寄,也很自負。

    如北歸時,與蘇伯固書雲: 某凡百如昨,但撫視《易》《書》《論語》三書,即覺此生不虛過。

    如來書所論:其他何足道?三複誨語,欽誦不已。

     這三部書的現存印本,《易傳》九卷(一名《毗陵易傳》),《四庫》入經部易類二,據明焦竑舊刊本著錄,另有明烏程闵齊伋朱墨闆套印本、《津逮秘書》第二集、《學津讨原》第一集各刊本。

     《書傳》十三卷,《四庫》入經部書類一,另有明烏程闵氏刊朱墨套印本、《學津讨原》第二集本、明萬曆二十五年畢氏刊《兩蘇經解》本,為二十卷;又吳興淩氏刊朱墨套印本,亦二十卷。

     最不幸的是《論語說》五卷(《文獻通考》作十卷),于清人修《四庫全書》時,已經不見傳本。

    紹聖間,場屋中流行的是王安石及其子王雱口義的《論語解》。

    南宋中葉後流行朱子注,也許這是蘇轼原著湮沒失傳的一個原因。

    幸有蘇轍的《颍濱論語拾遺》傳世,據其自序,蘇轼的意見,雖然并不與他完全相合,但《拾遺》書中取轼說者亦十有二三,聊可豹窺一斑。

    今有《指海》本、《說郛》本。

     蘇轍作《子瞻墓志》時說:“&hellip&hellip乃出《中庸論》,其言微妙,皆古人所未喻。

    ”則蘇轼尚有論《中庸》之作。

    又《栾城遺言》雲:“東坡遺文,流傳海内,《中庸》上、中、下篇&hellip&hellip今後集不載此三論,誠為阙典。

    ”但現在通行的明成化刊本《蘇文忠公全集續集》輯有此作,或是蘇轍當時所見刊本不全耳。

     蘇過與葉少蘊言,其父在海外,曾經計劃撰《志林》一書,預定一百篇,但隻寫了十二篇,蒙赦放還,未能成書。

    15散篇今亦輯入全集。

    至于有稱《東坡志林》的單行本,則是後人雜取本集短記、題跋之類的編本,并非原定的著作。

     元符二、三年間,蘇轼尚在儋州,劉沔編集蘇轼詩文二十卷,寄到海南來請他親自校訂。

    沔是蘇轼同年的後人,有此心意,蘇轼非常歡喜,作書報之曰: 都曹劉君足下:蒙示書教,及編錄拙詩文二十卷。

    轼平生以語言文字見知于世,亦以此取疾于人,得失相補,不如不作之安也。

    以此常欲焚棄筆硯,為喑默人,而習氣宿業,未能盡去,亦謂随手雲散鳥沒矣。

    不知足下默随其後,掇拾編綴,清無遺者。

    覽之慚汗,可為多言之戒。

     然世之蓄轼詩文者多矣,率真僞相半。

    今足下所示二十卷,無一篇僞者,又少謬誤。

    及所示書詞,清婉雅奧,有作者風氣。

    知足下緻力于斯文久矣。

     轼窮困本坐文字,蓋願刳形去智而不可得者。

    然幼子過,文益奇。

    在海外孤寂無聊,過時出一篇見娛,則為數日喜,寝食有味。

    以此知文章如金玉珠貝,未易鄙棄也。

    見足下詞學如此,又喜吾同年兄龍圖公之有後也。

    故勉作報書,匆匆,不宣。

     蘇轼即使自知因語言文字之故而蹭蹬一生,受盡折磨,但他仍視文學如生命,在此書簡中,情見于辭。

     五 家人朋友 蘇轼南遷,遠竄惠州,後又渡海而去“非人所居”的昌化,都由稚子蘇過随侍。

    朝雲逝世後,老人生理晝夜寒暑一切生活上的需要和雜務,都由蘇過一人擔承,從不嫌煩嫌難,這已非常難得。

    他還要常常陪着老父出遊,遊必有詩,則過也必有和作,意在取娛老人。

    所以轼作《和陶遊斜川》詩中,曾經非常得意地說道:“過子詩似翁,我唱而辄酬。

    未知陶彭澤,頗有此樂否?” 紹聖五年(1098)戊寅歲的上元,軍使張中約了蘇過到他家去度節,老人獨自看家,靜觀蜥蠍盤在月照的窗上,風吹帏幔,似能聽到蟲子被震動落地的聲音。

    靠在床上,不覺睡去,夢見了故世已經五年的亡妻同安君。

    醒後,凄然有感,作詩曰:“&hellip&hellip燈花結盡吾猶夢,香篆消時汝欲歸。

    搔首凄涼十年事,傳柑歸遺滿朝衣。

    ” 至元符三年(1100)庚辰的上元節,記起前年此日,獨自看家,夢見王夫人的事,不覺一晃又已兩年。

    想到過子從他南遷之初,還隻二十三歲,遂爾抛撇妻兒,跟到南荒來,一切家務雜事,靠他一個人操作,這且不說,年輕夫婦如此茫茫無期的隔絕,蘇轼雖喜子媳笃孝,卻不能沒有愧歉。

    于是作《追和戊寅歲上元》詩,綴以自跋曰: 戊寅上元,餘寓儋耳,過子夜出,餘獨守舍,作違字韻詩。

    今庚辰上元,已再期矣
0.17782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