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海外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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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這個方法,決心與兒子一同練習,準備抵抗饑餓。

     飲食是人的基本欲望,這欲望不能滿足時,很自然地常會懷想過去的享用。

    蘇轼飽食芋蔬之餘,作《老饕賦》,賦中曆數美食,如言:“&hellip&hellip嘗項上之一脔,嚼霜前之兩螯,爛櫻珠之煎蜜,滃杏酪之蒸羔。

    蛤半熟而含酒,蟹微生而帶糟。

    蓋聚物之夭美,以養吾之老饕。

    &hellip&hellip”從這些叙述,蘇轼之精于食道,雖稱為美食家也,當之無愧,而他現在隻是“畫餅充饑”。

     食物之美,不一定與貴賤關聯。

    他與一洺州人談“吃”,對于鹽水漬蠶蛹那種平民化的小食,也說“餘久居南荒,每念此味”而不可得。

    (《五君子說》) 張中來後,經他介紹,蘇轼才認識了幾個土著朋友,才有幾家熟人,可以串串門子,歇歇腳。

     一是住在縣城東南的黎子雲,他家居臨大池,水木幽茂,惜乎太窮,房屋已甚破敗。

    坐中幾個人創議,大家捐點錢來修造一下,平常就可來此聚會。

    深苦寂寞的蘇轼,自然贊成,也捐了錢,名之曰“載酒堂”。

     還有一個是住在城南的老秀才&mdash&mdash符林,蘇轼稱之為“儋人之安貧守靜者”。

    紹聖五年上巳節,海南風俗于是日上墳,蘇轼攜酒往訪符家,符家的子弟都出去了,隻有老符在看家,他們兩人便傾壺痛飲起來,一直喝到醉了。

    蘇轼作詩,非常感慨: 老鴉銜肉紙飛灰,萬裡家山安在哉! 蒼耳林中太白過,鹿門山下德公回。

     管甯投老終歸去,王式當年本不來。

     記取城南上巳日,木棉花落刺桐開。

     當地的熟人,逐漸多起來了,蘇轼也逐漸恢複了城鄉各處随意漫遊的老習慣。

    他可以跑進一座寺院,清坐終日,“閑看樹轉午,坐到鐘鳴昏”,目的是要“斂收平生心,耿耿聊自溫”(詩:《入寺》)。

    遊城北謝氏廢園,則又興起“謝家堂前燕,對語悲宿昔”的興廢存亡之感。

     蘇轼在城鄉随處亂跑,像這種落後地區,除出城中有一兩條大街外,他處都無一定的道路,所以他常常會迷路,甚至回不得家,則以牛矢、牛欄等,來做認路的指标。

    黎人家的兒童,沒有玩具,口吹蔥葉為戲。

    他也認識了當地如春夢婆這樣可愛的人物&mdash&mdash蘇轼曾負一大瓢,行歌田間,遇一老婦,年已七十,對轼言道:“内翰昔日富貴,一場春夢。

    ”轼認為她說得很對,鄉人從此就叫這老媪為春夢婆。

    3 蘇轼在漫步中,作《被酒獨行,遍至子雲、威、徽、先覺四黎之舍三首》,此詩最富儋耳風光,也是他與土著交往情趣的寫實: 半醒半醉問諸黎,竹刺藤梢步步迷。

     但尋牛矢覓歸路,家在牛欄西複西。

     總角黎家三四童,口吹蔥葉送迎翁。

     莫作天涯萬裡意,溪邊自有舞雩風。

     符老風情奈老何,朱顔減盡鬓絲多。

     投梭每困東鄰女,換扇惟逢春夢婆。

     三 房屋風波 蘇轼等過嶺諸人的禍患,似乎還未“到此止步”。

     繼公開谪責之後,章惇輩“必欲置之死地”的魔掌,就偷偷伸出來了。

     紹聖五年二月,章惇、蔡京議派呂升卿、董必察訪嶺南。

    這升卿是呂惠卿之弟,他家兄弟與蘇氏昆仲有刻骨深仇,一旦落入其手,豈有生理?董必本為荊湖南路常平,在衡州按查孔平仲,連斃三命,更是著名的劊子手。

    章惇起用呂、董二人按察兩廣,意欲盡殺流人,則已顯而易見。

     幸而曾布天良未泯,一日,朝罷獨留,對皇上進言道: “聞遣升卿輩按問,豈免鍛煉?況升卿兄弟與轼、轍乃切骨仇雠,轼、轍聞其來,豈得不震恐?萬一望風引決(自殺),豈不有傷仁政?升卿兇焰,天下所畏,又濟之以董必,必在湖南按孔平仲殊不當,今仍選為察訪,衆論所不平。

    ” 又左司谏陳次升也于奏事畢,進前言曰:“元祐臣僚,今乃欲殺之耶?”皇上答曰:“并無殺人的意思。

    ”次升才續奏道:“升卿乃惠卿弟,今使指于元祐臣僚遷谪之地,理無全者。

    ” 于是,哲宗對章惇等谕曰:“朕遵祖宗遺志,未嘗殺戮大臣,其釋勿治。

    ” 呂升卿廣南東路察訪之命,遂此罷行,而董必則由東路改使西路。

    北宋将全國分十五路行政區域,廣南西路轄屬雷、瓊、儋、崖四州。

    董必使西路,其将為禍轼、轍則已無可避免。

     随後,中書舍人蹇序辰上疏說:“司馬光等從前所為,變亂典刑,改廢法度,讪黩宗廟,睥睨兩宮等罪惡,着于當時的章疏案牍,散在各個有司衙署。

    今若不加彙輯,日久必難查考。

    請全部檢讨奸臣們的所言所行,選官類編,人為一帙,置之二府,以示天下後世,俾昭大戒。

    ”于是,就命蹇序辰、徐铎負責編輯,元祐群臣的施行文書,章疏書牍,自元豐八年四月至元祐九年四月十二日止十年間的舊案,纖屑不遺,皆被搜集,彙為一百四十三帙。

    由是按圖索骥,前朝缙紳之士幾乎沒有一人得能脫禍了。

     四月,蔡京等上寶玺,名曰“天授傳國受命寶”。

    五月,禦殿受玺,行朝會,減罪囚,紫宸殿大宴群臣,朝堂裡一片洋洋喜氣。

    诏告天下,自紹聖五年六月戊寅朔起,改元為元符元年。

     元符元年(1098)七月,再诏範祖禹徙化州(即今廣東化州市),劉安世徙梅州(即今廣東梅州市),蘇轍徙循州(東江上遊、惠州之東北)&mdash&mdash這是董必到嶺南來按問的結果。

     祖禹于同年十月十日死于貶所,年僅五十八歲。

    元祐後期,蘇轼在朝中志同道合的同官,隻有祖禹一人,今在儋州聞其訃告,不覺号恸痛哭,給祖禹的長子範沖(元長)函道:“聞訃恸絕,天之喪予,一至于是,生意盡矣。

    ”又曰:“流離僵仆,九死之餘,又聞淳夫先公傾逝,痛毒之深,不可雲論。

    ” 祖禹、安世等本人遭難之外,諸子并皆勒停(免官),永不收叙。

    所以,蘇轼後又長函範沖,勸他“先公已矣,惟望昆仲(次子範溫,為秦觀之婿)自立,不墜門戶。

    &hellip&hellip與先公相照,誰複如某者,此非苟相勸勉而已,切深體此意”。

     範沖求蘇轼為父作傳,轼沉痛作答曰:“所論傳,初不待君言,心許吾亡友久矣。

    平生不作負心事,未死要不食言。

    然今則不可,九死之餘,憂患百端,想蒙矜察。

    ”又暗示道:“海外粗聞新政,有識感涕。

    ”範沖此請,本欠老成,在這個樣子的黑暗時期,要蘇轼為祖禹作傳,禍随筆起,怎能着手! 章惇必欲緻範、劉于死地,叫蔡京設法除此二人。

    安世到了梅州貶所,蔡京就派人跟着南下殺劉。

    陳衍勸說使者不如脅逼安世自裁的好,安世卻不為所動。

    蔡京又特意覓了一個當地的土豪,将他擢為轉運判官,命往殺劉。

    判官受命疾馳,梅守又派人來勸安世自己作個了斷。

    判官将至,劉家阖門号泣,安世卻飲食起居如平時,不愧是個铮铮鐵漢。

    不料是夜,這個土豪忽然急病嘔血而死,安世因此獲免。

    真是“命好”! 蘇轍在雷州,因為政令不許占住官屋,所以張逢幫他租借太廟齋郎吳國鑒的宅子居住。

    不到半年,便被段諷檢舉,說他“強奪民居”。

    紹聖五年三月,董必到了雷州,按察此事,要追民究治,幸而蘇轍拿得出租賃契約,才沒話說。

    董必就奏劾雷守張逢于蘇氏兄弟到時,同本州官吏至門首迎接,招待轼、轍在監司行衙安泊,次日送酒筵去接風,後來又幫蘇轍租屋,每月一兩次地送酒馔到轍處管待,差役七人供事等等;海康縣令陳谔差雜役工匠為蘇轍租住的宅子大事裝修,又勒令附近居民拆除籬腳,開闊小巷,通行人馬,以便回避蘇轍所居門巷等等。

     結果是诏移蘇轍循州安置,雷守張逢被勒停(免職),海康令陳谔特沖替(改調)。

    本路提刑梁子美與蘇轍是兒女親家,不申明回避與其餘監司以失察的罪名,各罰銅三十斤。

     果然,雷州按察事告一段落,董必立即要遣官過海,查治昌化軍使張中修倫江驿事。

    從這件案子,當然就可以把蘇轼牽扯出來。

    用土豪做轉運判官謀殺劉安世的手段,已有先例,人人要為蘇轼捏一把冷汗。

     董必的魔掌将及蘇轼,幸而出現了一個救星。

    據說董必的随員中,有一潭州人彭子民,甚得董必親信。

    當董必要派人過海,徹治張中案時,彭對董流着眼淚勸道:“人人家都有子孫!”4 董必醒悟過來,隻派一個小使臣過海。

    章惇的政府有流人不許占住官屋的命令,所以小使臣就根據這道行政命令,将蘇轼父子逐出官舍,尚無其他誅求。

     被逐出屋後,父子二人無地可居,偃息于城南南污池側,桄榔林下者數日。

    東坡偃息桄榔林中,則曰:“尚有此身,付與造物,聽其運轉,流行坎止,無不可者。

    ”5其超然自得,了無愠色如此。

     後來,就在那兒買了一塊空地,自己造屋。

     朋友中特别是黎子雲和符林兩家子弟十餘人,都來幫他運甓畚土;王介石更出全力相助。

    《與鄭靖老書》說:“起屋一行,介石躬其勞辱,甚于家隸,然無絲發之求也。

    ” 軍使張中來觀,也卷起袖子來幫做畚锸的工作。

    次月(五月),坐落城南的一棟簡單的住屋就造好了。

    五間平房,一個龜頭。

    蘇轼名之曰“桄榔庵”,摘葉書銘,以記其處。

     《與鄭靖老書》述造屋事曰: 初賃官屋數間居之,既不可住,又不欲與官員相交涉。

    近買地起屋五間、一龜頭,在南污池之側,茂木之下,亦蕭然可以杜門面壁少休也。

    但勞費窘迫耳。

     又《與程儒(天侔子)書》雲: 賴十數學生助工作,躬泥水之役。

    愧之,不可言也。

     搬進新屋去後,家用器物皆無,鄰裡黎、符兩家都從自己家中用的分點出來送給他們。

    蘇轼《和陶和劉柴桑》詩說: 萬劫互起滅,百年一踟躇。

     漂流四十年,今乃言蔔居。

     且喜天壤間,一席亦吾廬。

     &hellip&hellip&hellip&hellip 蘇轼這一席之廬,據他與程秀才書簡說: 新居在軍城南,極湫隘,粗有竹樹,煙雨濛晦,真蜑塢獠洞也。

     新居牆之東北,有一樹老楮,枝葉旺長,遮擋眼界。

    蘇轼有意将它伐去,細思“孤根信微陋,生理有倚伏”(詩:《宥老楮》),終于不忍砍此大自然中的同一生物。

     住定後,又雇了三個蓬頭的當地人,整治出一個菜園來,自己種些韮菜、黃菘;西邊掘個糞坑,儲積水肥;東邊開個水源,用以澆菜。

    蘇轼說:“人間無正味,美好出艱難。

    ”親手種出來的東西,總是好吃的。

    不過,自種蔬菜,眼看它慢慢長大起來,“未忍便烹煮,繞觀日百回”,又舍不得割來吃了。

    (《和陶西田獲旱稻》及《和陶下潠田舍獲》詩) 七月,蘇轼才知道老弟再徙循州的消息。

    循距惠州七百裡,荒僻寥落,言語不通,飲食無有,而且從惠州到龍川的那條水路非常狹隘,艱澀難行。

    這條路,蘇邁、蘇過都曾走過,所以蘇轼立刻設法通知蘇邁,令蘇轍一家路過惠州時,挽留他家眷口就在白鶴山莊住下,一切有邁可以照顧。

     蘇轍于六月間自海康啟程,冒大暑水陸行數百裡,困憊不堪,就接受老兄的安排,将家眷留在惠州,獨攜幼子蘇遠,葛衫布被,乘一葉小舟,秋八月到了循州貶所,住于龍川城東之聖壽僧舍。

     也許由于新來乍到,找不到信使之便,直到九月十五,蘇轼還得不到老弟一點訊息,心裡憂慮不堪,隻好端策問卦,用揲蓍古法,蔔得“遇渙之内”:三爻初六變為中孚,兌上巽下,信發于中,謂之中孚;中孚之九二變為益,震下巽上,損上益下,故謂之益;益之六三變為家人,離下巽上,正一家而天下定。

    中孚有至誠之意;益卦雖是風雷動象,示播遷不甯,但有增足之益;家人卦有天倫安和之意。

    蘇轼取文辭為斷,自信對于此卦,研考精詳,決不會錯,心裡大為安定。

    6 但是,朝中大局如此,兄弟兩人,各困一隅,殺機四伏,皆是聽憑宰割的命運,豈是經曆一場播遷就能安然無事的?蘇轼“粗聞新政”,不能不心如挂鈎之魚,惶恐不安。

    九月底,往遊天慶觀,谒拜北極真聖,祈神指示餘生的吉兇禍福,求了一支簽,簽詞曰: 道以信為合,法以智為先。

     三者不相離,壽命已得延。

     蘇轼細繹簽詞的意思,“悚然若有所得”7。

     蘇轼這時候的惶恐,并非無端而至。

    因為蹇序辰等編纂的有關元祐朝臣的章奏文書,經過搜集和懸賞征求,甚少遺漏,共成一百四十三帙;形式上呈經皇帝過目後,他們正在一篇一篇地審閱,凡是涉及更改熙豐法制或文字可以羅織者,立即加以懲處,因此得罪的人,已有數千之多。

     在此十年間,以文章報國的二蘇,彙集的專卷一定最厚,随便抽出一篇來,任意加點解釋,就可叫他們死有餘辜。

    蘇轼能不憂心忡忡? 到了元符二年(1099)九月,這個政治報複的血腥運動,更成立了專職機構&mdash&mdash訴理局,有計劃、有組織地大肆誅求羅織起來。

    事由安惇進言: 陛下未親政時,奸臣置訴理所。

    凡得罪熙豐之間者,鹹為除雪。

    歸怨先朝,收恩私室。

    乞取公按,看詳從初加罪之意,得依斷施行。

     這是很明顯地要盡複十年前熙甯、元豐年間的舊案,包括已經赦免或昭雪的在内。

    蔡卞勸章惇專設這個訴理局,搜索檢查一切舊檔,命蹇序辰、安惇看詳。

    因此,重新得罪者八百三十家,士大夫雖遠在千裡,也被官司會同逮捕、嚴刑偵訊,竟有很多人因清算而受釘足、剝皮、拔舌之苦。

     政治這東西,一朝變成個人權力時,就沒有不被濫用,亦幾乎沒有不血腥滿地的。

    實際政治像頭十分饑餓的怪獸,永遠要吃掉其他任何東西,無休無止。

     在此黑暗時代,民有二蔡(蔡卞、蔡京)二惇(章惇、安惇)之謠。

    二蔡二惇固然罪可通天,但是哲宗惑于女寵,将權力授于豺虎,而昏愦不省,終是不可原諒的。

     在這一次再起的大風波中,原已編管橫州的秦觀,再徙雷州。

    少遊凄怆作詩曰:“南土四時都熱,愁人日夜俱長。

    安得此身如石,一時忘了家鄉。

    ”8語極酸楚。

    張耒和晁補之都坐降為監當官。

     呂升卿按察廣南的任命,雖被曾布等攔住了,不能直接施毒于二蘇。

    但是他的弟弟溫卿,為浙江運使,便專撿與蘇轼親厚的人來下手,以洩私憤。

    先起錢世雄(濟明)獄,又舉發廖明略事,二人皆被廢斥。

    後來有個僧人,與參寥有點嫌隙,舉發參寥冒名使用度牒,其實他本名昙潛,是蘇轼替他改名道潛。

    經查,果與度牒不符,徑即判令還俗,編管兖州。

    9 此事發生之前,參寥原本打算帶了他的徒弟穎沙彌度嶺過海,到昌化來看望蘇轼的。

    蘇轼得書,連忙複書勸阻,書中言渡海當時的危險,是他來時親身的經驗。

    如雲: &hellip&hellip轉海相訪,一段奇事。

    但聞海舶遇風,如在高山上墜深谷中,非愚無知與至人,皆不可處。

    胥靡遺生,恐吾輩不可學。

    若是至人無一事,冒此險做甚麼?千萬勿萌此意。

    颍師喜于得預乘桴之遊,所謂無所取裁者,其言切不可聽。

    相知之深,不可不盡道其實爾。

    自揣餘生,必須相見,但記此言也。

     在千年前交通困難的情況下,要從浙江杭州到海南島來探望一個落難的朋友,這種風義,簡直難以想象。

    蘇過也深為感動,作詩附寄曰:“&hellip&hellip道人航海曾何勞,久将身世輕鴻毛。

    隻恐西湖六橋月,無人主此詩與騷。

    ”(《斜川集》) 此函發後,參寥已經被迫還俗,編管兖州,當然也不能來了。

    錢世雄本來代為照顧蘇轼宜興的家屬,被禍前,還寄“異士太清中丹”來給蘇轼服用,現在,卻都失去音訊了。

     上年董必糾舉昌化軍使張中,派兵以修繕倫江驿就房店為名,實與别駕蘇轼居住一案。

    元符二年二月,朝廷處分下來,張中被“沖替”(免職、另候任用),權知廣南西路都钤轄程節、戶部員外郎譚棪、提點廣南路刑獄梁子美皆坐失察罪,各遭降級處分。

     張中将去,轼作《和陶與殷晉安别》贈其行。

    人在孤苦中,同伴驟别,不比尋常,真有摧肝裂膽之痛,蘇轼此詩,也非常凄怆。

    如曰: 孤生知永棄,末路嗟長勤。

     久安儋耳陋,日與雕題親。

     海國此奇士,官居我東鄰。

     卯酒無虛日,夜棋有達晨。

     小甕多自釀,一瓢時見分。

     仍将對床夢,伴我五更春。

     暫聚水上萍,忽散風中雲。

     恐無再見日,笑談來生因。

     空吟清詩送,不救歸裝貧。

     初送張中詩,雖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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