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談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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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季教官所撰筆記,上期既述《瓜棚閑話》,茲即繼以《閑談筆記》。

    《閑談筆記》,一冊,凡四卷,米脂高照煦撰,北京斌興書局印。

    其《自序》雲:“予懶學好談,且好取人之談複對人談,更好取人之談不擇人而辄複與談。

    今年六十矣,愈好談,但好聽人談,往往不能取人之談複對人談,無他,忘矣。

    尤可怪者,前數十年所談者,尚未盡忘,近一二日所談者,恒覺易忘,因訂此本,命名曰《閑談筆記》,淫媟者不可記,妄誕者不必記,惟取前此之談,以及後此之談,或手書,或面晤,其确實可談者,一一記之,以冀勿忘予所好談者已耳。

    光緒二十四年五月初六日,朗軒叙。

    ” 其門人賀錫齡序雲:“吾師高朗軒先生,近代教育家也。

    國朝以科第取士,自開國至今,二百四十年,米邑登甲榜者僅三人。

    嘉道鹹三朝,本省鄉試,六十年不開科,可謂鄙塞矣。

     光緒中葉,己、庚、辛、壬、癸、甲、乙,七年之中,捷春闱者五人,至秋闱,則掄元奪魁,接踵相繼,皆吾師及門弟子也。

    吾師設帳授徒,垂三十年,施教因才,尤善講說,甲申、乙酉主講圁川書院,每登講席,執經環侍之士,室不能容,窗前戶外,側足竊聽者,項背相接,校閱課藝,旁批頂批,指示周詳。

    遊其門者皆争相砥厲,以故學業精進,日異月新。

    邊僻下邑,而科名之盛,冠絕一時,非偶然也。

    吾師所著詩文,久已行世。

    庚子夏季,自郃陽歸裡,以《閑談筆記》相示,記中所志皆陝北近百年内轶聞瑣事,語多淺顯,事皆翔實,先生自叙弁言,謂淫媟者不可記,妄誕者不必記,文藝之緒餘,亦可見學術之純正矣。

    即付梓人,以飨後學。

    甲午進士湖北即用知縣受業賀錫齡謹志。

    ” 又卷端并有《朗軒列傳》(節錄《陝北獻征》)雲:“高照煦,字曉春,别号朗軒,米脂人,同治癸酉舉人,光緒庚辰大挑二等,曆任郃陽、宜川等縣教谕,調署榆林府教授,卒于官,年六十有四。

    九歲失怙,事母純孝。

    少家貧,苦志求學,兼設帳授徒,初立私塾,繼主講席,後官司铎。

    遊其門者,皆交相砥厲,敦品立行。

    浭陽端忠憫撫陝,聞其名,以學優品粹多士楷模專折奏保,賞加國子監學正銜。

    遺著有《家乘》、《縣志》、《庭訓》、《塾訓》、《古今詩文集》、《苦口樂言》、《随談筆記》等書,均為士林傳誦雲。

    ”(高在宜川,系官訓導。

    端忠憫之,憫應作敏,端方谥忠敏也。

    《随談筆記》當即《閑談筆記》。

    )其書其人,自道及見稱者如此。

     其關于教官之記述,除上期介紹《瓜棚閑話》已錄入一則以資參閱外,高氏以舉人大挑二等用教官,本書卷四記大挑情事雲:“國朝定制:會試三次後特設大挑一科,不試文藝,專看像貌,二十人為一挑,挑一等三人,以知縣用,二等九人,以教職用,像貌魁偉者挑一等,其次挑二等。

    餘八人,俗呼曰‘八仙’。

    餘于庚辰會試後,适逢大挑,先期前一日高子佩遣車接餘至城内寓所。

    時伊寓東交民巷,赴挑場較近故也。

    挑場在東華門内文淵閣,向為禁地。

    子佩四弟壽卿,時方留京,約定次日為餘送場,并借此仰瞻宮殿,餘頗以一等自負,戚友中亦多以一等相許。

    是晚偶得一夢,夢見有人如衙門差役狀,手持紅帖來請餘。

    餘問何人相請。

    答曰:‘子夏。

    ’次早與壽卿兩人同車。

    行近東華門,餘呼壽卿告曰:‘此次赴挑,隻能得二等。

    ’壽卿曰:‘子何以知之?’餘謂昨有夢兆,以是知之。

    及入場,餘列最末一班,僅餘十三人,照例隻能挑一等一人。

    餘名次在十一,王大臣将第九名與餘兩人,再三衡量,卒将第九名挑為一等,而餘竟得二等。

    挑畢歸寓,壽卿問餘得何夢,竟爾神驗。

    餘舉夢告之,并謂早晨醒後,思此夢必與挑場有關系,而苦不得其解。

    行至東華門,忽悟子夏為聖門文學科,其為學官無疑,然猶非奇也。

    乙酉八月,餘铨得宜川縣,在任十年。

    丁先母憂,起複後改铨郃陽縣,兩縣皆戰國時西河故地,為子夏當時設教之所,郃陽且有子夏設教石室,為該縣古迹之一,可謂神驗矣。

    無司夢者,何以數十年之事竟以一夢兆之;有司夢者,何不竟實言相告,而故為隐謎,使人事後方曉,是真不可思議也。

    ”可作談大挑故事之資料。

    大挑以貌取人,高氏以狀貌自負可列一等,而竟列二等者,以排入十三人之末班而緻吃虧也。

    使此班僅多一人而為十四人,則可挑一等二人矣。

    (二十人一班,八人見擯,俗所謂八仙,挑時王大臣先将八仙剔出。

    高氏鄉前輩一代名臣之閻敬銘,即嘗以貌陋而居八仙之首。

    李嶽瑞《春冰室野乘》雲:“朝邑閻文介公敬銘,狀貌短小,二目一高一低,恂恂如鄉老。

    未第時,嘗就大挑,甫就班跪,某親王遽抗聲曰:‘閻敬銘先起去。

    ’公深以為恨,常慨然歎曰:‘一歲三落第,而會試不與焉。

    ’蓋公于是歲試中書教習皆被擯也。

    其後入翰林,改官戶部,胡文忠奏調總辦東征糧台,疏中有‘閻敬銘氣貌不揚而心雄萬夫’之語。

    ”亦名人轶事之可述者。

     至有體貌魁偉而落選,則或委之于命。

    陳恒慶《谏書稀庵筆記》雲:“清代舉人赴大挑場,王大臣司之,舉人身軀偉大者挑一等,作知縣,中人者挑二等,作教職,身體卑瑣者則落挑,此顯而易見者也。

    某年大挑時,有山東某舉人,人如曹交,竟落大挑。

    其人憤甚,俟大臣事畢登輿時,攔輿诘之曰:‘大挑以何者為憑?’大臣知其為落挑負屈者,高聲應之曰:‘我挑命也。

    ’舉人無言而退。

    ”此項相傳之笑柄,可與嘲某主司之試場諧聯“爾小生論命莫論文,碰;咱老子用手不用眼,抽”合看。

    挑場中身軀高大者占便宜,惟仍視狀貌如何。

    某筆記雲:“昔青縣有金孝廉者,貌極醜,五官布置皆失其所,見者鹹笑而不敢正視也。

    及入大挑場,某王首拔為一等。

    一時諸公卿相顧錯愕。

    王曰:‘勿訝,是人膽量可嘉。

    ’衆問故,王曰:‘是人如此面目,而敢入挑場,非有姜維之膽,胡克臻此。

    ’”尤足捧腹也。

    )科舉時代,多言夢兆,高氏所雲夢境巧合,亦其一也。

    宋人記載中,有與高氏所雲極相類者。

    費衮《梁谿漫志》雲:“京師二相公廟,世傳子遊、子夏也,靈異甚多,不勝載。

    于舉子問得失,尤應答如響,蓋至今人人能言之。

    大觀間先大父在太學,有同舍生将赴廷試,乞夢于廟,夜夢一童子傳言雲:‘二相公緻意先輩,将來成名在二相公上。

    ’覺而思之,子遊、子夏,夫子高弟也,吾成名在其上,必居巍科無疑,竊自喜。

    暨唱名,乃以雜犯得州文學,大憤悶失意。

    私念二相公之靈,不宜有此,沉吟終夜,忽駭笑曰:‘《論語》雲文學子遊、子夏,今果居其上乎?’诘旦以語同舍,皆大笑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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