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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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巴黎與三等艙 離開倫敦,我到大陸上玩了三個月,多半的時間是在巴黎。

     錢在我手裡,也不怎麼,不會生根。

    我并不胡花,可是錢老出去的很快。

    據相面的說,我的指縫太寬,不易存财;到如今我還沒法打倒這個講章。

    在德法意等國跑了一圈,心裡很舒服了,因為錢已花光。

    錢花光就不再計劃什麼事兒,所以心裡舒服。

    幸而巴黎的朋友還拿着我幾個錢,要不然哪,就離不了法國。

    這幾個錢僅夠買三等票到新加坡的。

    那也無法,到新加坡再講吧。

    反正新加坡比馬賽離家近些,就是這個主意。

     上了船,袋裡還剩了十幾個佛郎,合華币大洋一元有餘;多少不提,到底是現款。

    船上遇見了幾位留法回家的“國留”——複雜着一點說,就是留法的中國學生。

    大家一見如故,不大會兒的工夫,大家都彼此明白了經濟狀況:最闊氣的是位姓李的,有二十七個佛郎,比我闊着塊把來錢。

    大家把錢湊在一處,很可以買瓶香槟酒,或兩支不錯的呂宋煙。

    我們既不想喝香槟或吸呂宋,連頭發都決定不去剪剪,那麼,我們到底不是赤手空拳,幹嗎不快活呢?大家很高興,說得也投緣。

    有人提議:到上海可以組織個銀行。

    他是學财政的。

    我沒表示什麼,因為我的船票隻到新加坡;上海的事先不必操心。

     船上還有兩位印度學生,兩位美國華僑少年,也都挺和氣。

    兩位印度學生穿得滿講究,也關心中國的事。

    在開船的第三天早晨,他倆打起來:一個弄了個黑眼圈,一個臉上挨了一鞋底。

    打架的原因,他倆分頭向我們訴冤,是為一雙襪子,也不知誰賣給誰,穿了(或者沒穿)一天又不要了,于是打起架來。

    黑眼圈的除用濕手絹捂着眼,一天到晚嘟囔着:“在國裡,我吐痰都不屑于吐在他身上!他髒了我的鞋底!”吃了鞋底的那位就對我們講:“上了岸再說,揍他,勒死,用小刀子捅!”他倆不再和我們讨論中國的問題,我們也不問甘地怎樣了。

     那兩位華僑少年中的一位是出來遊曆:由美國到歐洲大陸,而後到上海,再回家。

    他在柏林住了一天,在巴黎住了一天,他告訴我,都是停在旅館裡,沒有出門。

    他怕引誘。

    柏林巴黎都是壞地方,沒意思,他說。

    到了馬賽,他丢了一隻皮箱。

    那一位少年是幹什麼的,我不知道。

    他一天到晚想家。

    想家之外,便看法國姑娘,爾後告訴那位出來遊曆的:“她們都釣我呢!” 所謂“她們”,是七八個到安南或上海的法國舞女,最年輕的不過才三十多歲。

    三等艙的食堂永遠被她們占據着。

    她們吸煙,吃飯,掄大腿,練習唱,都在這兒。

    領導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小幹老頭兒。

    臉像個幹橘子。

    她們沒事的時候也還光着大腿,有倆小軍官時常和她們弄牌玩。

    可是那位少年老說她們關心着他。

     三等艙裡不能算不熱鬧,舞女們一唱就唱兩個多鐘頭。

    那個小幹老頭似乎沒有誇獎她們的時候,差不多老對她們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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