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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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嘉績曰:若封以伯,則國柱益橫,且何以待後來有功者?請署為将軍。

    從其請。

    又力請西進之策。

    孫嘉績以所部卒盡付之,與王正中合軍得三千人。

    正中,之仁從子也,以忠義自奮;宗羲深結之,使之仁不以私意撓軍事。

    故諸軍與之仁有隙,皆不能支饷,而宗羲獨不乏食。

    查職方繼佐軍亂,披發夜走,投宗羲拜于床下;宗羲出撫其衆,遂同繼佐西行,渡海駐潭山,烽火遍浙西。

    太仆寺卿陳潛夫以軍同行,尚寶司卿朱大定、兵部主事吳乃武皆來會師。

    議由海甯以取海鹽,因入太湖,招吳中豪傑。

    百裡之内,牛酒日至。

    直抵乍浦,約崇德孫奭為内應。

    會大兵已戒嚴,不得前。

    複議再舉,而王正中軍潰于江上,宗羲走入四明,結山寨自固,殘兵從之者五百餘人。

    駐軍杖錫寺,微服潛出,欲訪監國消息,為扈從計。

    戒部下無妄動,部下不遵節制,擾山中民,民潛焚其寨,部将茅瀚、汪涵死之。

     己醜,聞監國在海上,乃與都禦史方端士赴之。

    晉左佥都禦史,再晉左副都禦史。

    時方發使拜山寨諸營官,宗羲言諸營之強,莫如王翊;乃心王室者,亦莫如翊。

    宜優其爵,使之總諸營以捍海上。

    朝臣皆以為然。

    俄而大兵圍健跳,城中危甚;會蕩胡救至,得免。

    時熊汝霖、劉中藻、錢肅樂皆死,宗羲失兵無援,與尚書吳鐘巒坐船中講學,推算歐羅巴曆法而已。

     宗羲之從亡也,母氏尚居故裡。

    章皇帝下诏,凡前明遺孽不順命者,錄其家口以聞。

    宗羲聞之,恐母氏罹罪,陳情監國,得請變姓名歸。

    鐘巒棹三闆船,送三十裡外,哭别于波濤中。

    是年,監國由健跳至翁州,複召宗羲副馮京第,乞師日本之長崎島,不得請。

    宗羲賦式微之章,以感将士,乃回甬上。

     是時,大帥治浙東,凡得名籍與海上有涉者,即行翦除。

    宗羲雖杜門息景,然位在列卿,而江湖俠士多來投止;馮侍郎京第結寨杜岙,即宗羲舊部。

    大帥習聞其事,宗羲名與馮侍郎并懸通衢。

    有上變于大帥者,首列宗羲名;捕者益急。

    宗羲竄匿草莽,東徙西遷,屢瀕于危。

    然猶挾帛書,招婺中鎮将;遣使入海告警,令為之備而不克。

    弟宗炎與京第交通有狀被獲,刑有日矣;宗羲潛至鄞,以計脫之。

    慈水寨主沉爾緒難作,牽連宗羲,大帥遣人四出搜捕;乃挈眷屬伏處海隅草間苟活。

     迨海氛靖後,聖祖仁皇帝如天之仁,不複根追勝國從亡諸人;宗羲始奉母返裡門,複舉蕺山證人書院之會,從之請學者數百人。

    嘗謂明人講學,語錄之糟粕,不以六經為根柢;束書不讀,但從事于遊談。

    學者必先窮經,經術所以經世,乃不為迂儒。

    又謂讀書不多,無以證斯理之變;讀書多而不求于心,則又為僞儒矣。

    故受其教者,不堕講學之弊,不為障霧之言。

    其學盛行于東南,當時有南姚江、西二曲之稱。

    二曲者,李中孚也。

     康熙戊午,诏征博學鴻儒。

    掌院學士葉方藹先以詩寄宗羲,慫惥之。

    宗羲次韻,答以不出之意。

    方藹商于宗羲門人陳庶常錫嘏;對曰:是将迫先生為謝疊山矣。

    其事遂寝。

    未幾,有诏命葉方藹與同院學士徐元文監修明史。

    宗羲為世家子弟,家有十三朝實錄,複娴于掌故;方藹與元文又薦宗羲,乃與前大理寺評事興化李清同征。

    诏督撫以禮敦遣。

    宗羲以母老及老病,辭。

    方藹知不可緻,乃請诏下巡撫,就家鈔所著書有關史事者,付史館。

    元文又延宗羲子百家及鄞處士萬斯同,參訂史事。

    斯同,宗羲之弟子。

    宗羲戲答元文書曰:昔聞首陽山二老托孤于尚父,遂得三年食薇,顔色不壞。

    今吾遣子從公,可以置我矣。

     宗羲之學,出于蕺山。

    雖姚江之派,然以慎獨為宗、實踐為主,不恣言心性,堕入禅門,乃姚江之诤子也。

    又以南宋以後,講學家空談性命,不論訓诂;教學者說經則宗漢儒,立身則宗宋學。

    又謂昔賢辟佛,不檢佛書,但肆謾罵;譬如用兵,不深入其險,不能剿絕鲸鲲也。

    乃閱佛藏,深明其說,所以力排佛氏,皆能中其窾要。

    國難時,遺老以衣缽晦迹者,久之或嗣法上堂。

    宗羲曰:是不甘為異姓之臣,反為異氏之子。

    弟宗會晚年好佛,為之反複辯論,極言其不可。

    蓋其異端之說,雖有托而逃者,亦不容少寬假焉。

     宗羲性耿直,于友朋中多不少可。

    周囊雲一人之外,皆有微辭。

    在南都時,見歸德侯朝宗,每宴以妓侑酒。

    宗羲曰:朝宗之尊人尚在獄中,而放誕如此乎?吾輩不言,是損友也。

    或曰:侯生性不耐寂寞。

    〔宗羲曰〕:夫人而不耐寂寞,則亦何所不至耶?時人皆歎為至論。

    及選明文,或謂當黜方域文。

    宗羲曰:姚孝錫嘗仕金元,遺山終置之南冠之列,不以為金人者,原其心也。

    夫朝宗亦若是矣。

    乃知其論人嚴,亦未嘗不恕也。

     平生勤于著述,年逾八十,尚矻矻不休。

    所着有明儒學案六十二卷、宋儒學案、元儒學案。

    易學象數論六卷,辨河洛方位圖說之非。

    授書随筆一卷,則閻若璩問尚書而答之者。

    春秋日食曆一卷。

    律呂新義二卷,少時取餘姚竹管肉孔勻者,截為管而吹之,知十二律之四清聲,乃着是書。

    孟子師說四卷,因蕺山有論語、大學、中庸諸解,獨無孟子,以舊聞于蕺山之說,集為一書,故名師說。

    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宏光紀年一卷、隆武紀年一卷、永曆紀年一卷、魯紀年一卷、贛州失事紀一卷、紹武事紀一卷、四明山寨紀一卷、海外痛哭記一卷、日本乞師記一卷、舟山興廢一卷、沙定洲記亂一卷、賜姓本末一卷。

    汰存錄一卷,糾夏考功幸存錄也。

    授時曆故一卷、大統曆推一卷。

    授時曆假如一卷、公曆假如一卷、回曆假如一卷、氣運算法、勾股圖說、開方命算、測圓要義諸書。

    又有今水經、四明山志、台宕紀遊、匡廬遊錄、病榻随筆。

    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與十五朝國史,可互相參正。

    續宋文鑒、元文抄,以補呂、蘇二家之缺。

    思舊錄、姚江瑣事、姚江文略、姚江逸詩、自着年譜、明夷侍訪錄二卷、南雷文案十卷、外集一卷、吾悔集四卷、撰杖集四卷、蜀山集四卷、詩曆四卷。

    又分為南雷文定、南雷文約,合之得四十卷。

    明夷留書一卷,言王佐之略;昆山顧绛見而歎曰:三代之治可複也。

    又欲修宋史而未成,僅存叢目補遺三卷。

    宗羲以古文自命,有志于明史,雖未豫修史,而史局遇有大事、疑事,必咨之。

    其論古文曰:唐以前句短,唐以後句長;唐以前字華,唐以後字質;唐以前如高山深谷,唐以後如平原曠野。

    自唐以後,為文之一大變。

    然而文章之美惡不與焉,其所變者詞而已;所不可變者,雖千古如一日也。

    此論足以掃近世規撫字句之陋習矣。

    晚年愛謝臯羽晞發集,注冬青樹引、西台恸哭記,蓋悲臯羽之身世蒼涼,亦以自傷欤! 康熙戊辰冬,營生圹于忠端墓側。

    中置石床,不用棺椁;子弟疑之。

    作葬制或問一篇,援趙邠卿之例〔戒〕,毋得違命。

    自以身遭國難,期于速朽,不欲顯言也。

    卒之日,遺命一被、一褥,即以所服角巾、深衣斂,遂不棺而葬。

    卒年八十有六。

    門生私谥曰文孝,學者稱為南雷先生雲。

     ·傳錢林 王藻 黃宗羲字太沖,餘姚人,明禦史尊素子。

    尊素以忤奄人,與楊漣、左光鬥并死诏獄。

    宗羲每夜讀書,嗚嗚而哭。

    思宗即位,獨先至長安,上疏訟父冤。

    嘗袖一鐵椎,擊奄黨假子許顯純,流血被胫。

    既詣诏獄門,修祭恸哭。

    又拔崔應元之須,歸告其父主。

    宗羲奮迅感激,無所回避。

    天啟中,被難之家以十數,其子弟各懷忿疾,求複雠怨,推宗羲為魁首。

    宗羲時年十九。

    南都既建,奄黨煽其餘焰,糾都禦史劉宗周并及宗羲,将下郡縣捕治之。

    會明亡,乃免。

    宗羲家居,明魯王嘗授以官。

    既入國朝,養母不仕。

    康熙中,置博學鴻詞科,廣招遺佚;學士葉方藹薦宗羲,宗羲辭。

    都禦史徐元文監修明史,薦宗羲明練古事,遂征之;以母老及病,辭。

    诏取所著書有關明史者,宣付史館。

     宗羲為學,務求精熟。

    嘗謂明代講學,襲語錄之糟粕,不以六經為根柢。

    又謂問學者必先窮經,經術所以經世;必兼讀史,史學明而後不為迂儒。

    又謂讀書不多,無以證斯理之變化;多而不求于心,則為俗學。

    其論易曰:聖人以象示人者七:八卦之象、六爻之象、象形之象、爻位之象、反對之象、方位之象、互體之象。

    後儒之為僞象者四,納甲動爻,卦變先天。

    乃崇七象,黜四象;着易學象數論,以授學者。

    又論遁甲、太乙、六壬:世謂三式皆主九宮以參人事,乃以鄭康成太乙行九宮證太乙,取吳越春秋占法春秋外傳伶州鸠之對測六壬;推五行之究極,本乎大道,不用臆說也。

    又用泰西術,探日月五星之會,以知其行度。

    宣城梅文鼎算星曆,本周髀經;人以為妙,其實肇于宗羲。

    宗羲雖不與修明史,然史官著作,常轉咨之。

    因起明史條例,年月依國史、官爵世系取家傳,參詳是非,兼用稗官雜說。

    是時史館初置,頗引召雅徒凡數十人。

    鄞縣萬斯同稱一時南董,見宗羲說施行之。

    聚書數萬卷,裝本厚二寸許,置架上;人求不得,宗羲獨省記之。

    年六十如少壯時,冬夜身擁缊被,足踏土爐上,執卷危坐;暑月則以麻帷蔽其體,限讀若幹卷。

    卷數不登,終不休息。

    紹興知府李铎深敬之,行鄉飲禮,請賓之。

    贻铎書曰:宗羲蒙天子命召入史館,庶人之義,召之役則往役,筆墨之事亦役也。

    時以老病堅辭不行,聖上憐而許之。

    今之鄉飲酒,亦奉故事以行者也。

    若召之役,則避勞而不往;召為賓,則貪養而飲食衎衎,是為不忠也。

    铎遂不複強之。

     康熙五年,複舉證人會于越中以申蕺山之緒。

    已而東之鄞、西之海昌,皆請主講。

    大江南北,從者甚衆。

    論學師蕺山诠良知,不用姚江說。

    于宋、元諸儒,皆有着錄。

    嘗取明代儒者區分之,定學案,冠以師說,弟子附焉。

    首崇仁吳興弼康齋也。

    次白沙陳獻章白沙也。

    次河東薛瑄敬軒也。

    次三原王恕石渠也。

    次姚江王守仁陽明也。

    姚江之學至廣,又分浙中、江右、南中、楚中、北方、粵閩,王門學案附焉。

    次止修李材見羅也。

    次泰州王艮心齋也,亦自姚江出也。

    次甘泉湛着水甘泉也。

    次諸儒:首方孝儒遜志,終孫奇逢鐘元。

    次東林顧憲成泾陽也。

    末為蕺山劉宗周念台也。

    書成叙之,生徒甚盛,鄞陳赤衷、董允蹈、慈溪鄭性、山陽楊開沅皆事之;陳錫嘏、仇兆鳌及萬斯大、斯同昆季,亦出其門。

    安陽許三禮知海昌,延主臯比,從受三易洞玑;及官京師,歲贻書問學。

    嘗令弟子輩取漢、唐、宋、元諸儒經解,并其煩複、着其異同,勒為一書。

    經始春秋,隻「春王正月」一句,已盈五、六帙;度不可成,遂罷。

    宗羲少年砥砺名義,以志膽自喜;既曆患難,乃潛心清苦,盡究術業。

    嘗曰: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使伯玉在,師之矣。

    學案凡六十二卷,又輯二程學案及宋儒、元儒學案。

    學者欲觀古今儒者源流門戶、同異得失,此書備矣。

    善古文辭,成南雷文案四卷。

    吾悔、撰杖集四卷、蜀山集四卷、劉子行狀二卷、詩曆四卷、忠端祠神弦曲一卷。

    後總為南雷文定,晚又省為文約;文定十一卷、文約四卷。

    别有梨洲集,則歙令靳熊封慕其名,代為開雕者也。

    又着大統法辦四卷、授時曆故一卷、大統曆推法一卷、時憲書法解、新推交食法一卷、圜八線解一卷、授時法假如一卷、西洋法、回回法假如各一卷、氣運算法、勾股圖說、開方命算、測圓要義共若幹卷,皆所序曆譜也。

    又為易學象數論六卷、春秋日食曆一卷、律呂新義二卷、孟子師說二卷、授書随筆一卷,是其發抒經學之籍也。

    又明史案二百四十二卷,條舉一代之事,供采摭、備參定也。

    以宋史為不辭,欲輯宋史,未能就業;今叢目補遺三卷存焉。

    又贛州失事一卷、紹武争立記一卷、四明山寨記一卷、海外恸哭記一卷、日本乞師記一卷、舟山興廢記一卷、沙定洲紀亂一卷、賜姓本末一卷、汰存錄一卷,其餘深衣考一卷、曆代甲子考一卷、今水經一卷、四明山志九卷、明夷待訪錄二卷、留書一卷、思舊錄一卷、剡源文鈔四卷、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明文授讀六十二卷,并大行于世。

    其宋文鑒、元文鈔未成。

    又台宕紀遊、匡廬遊錄、姚江逸詩、姚江文略、姚江瑣事、補唐詩人傳、病榻随筆、黃氏宗譜、黃氏喪制、自着年譜,共若幹卷。

     康熙三十四年,卒于家,年八十有六。

    十六年,先自營生圹于忠端墓旁;中置石床,不用棺椁。

    子弟疑之,乃作葬制或問一篇,援趙邠卿、陳希夷例,戒無得違命。

    一衾、一被,角巾、深衣,遂不棺而葬。

    弟宗炎、宗會,并有異禀。

    時目為三黃。

    子百家,字主一,少傳父業。

    又事梅文鼎,有勾股、矩測解原二卷。

    尚書徐幹學延之入史局。

    其父宗羲先不就征,以書戲幹學曰:舊聞首陽山二老托孤于尚父,遂得三年食薇,顔色不壞;今吾遣子從公,可以舍我矣。

     全祖望曰:公論文以為唐以前句短,唐以後句長;唐以前字華,唐以後字質;唐以前如高山深谷,唐以後如平原曠野。

    故自唐以後為一大變。

    然而文之美惡不與焉,其所變者詞,所不可變者千古如一日也。

    公之文不名一家;晚年愛謝臯羽文,以所處之地同也。

    雖不赴征書,而史局大案,必咨于公:本紀則削去誠意伯撤座之說;曆志出吳任臣手,千裡贻書,乞公審正。

    其論宋史别立道學傳為元儒之陋,明史不當承其例。

    時朱彜尊方有此議,湯睢州出公書示衆,遂去之。

    其于講學諸公,辨康齊無與弟訟田事、白沙無張蓋出都事,一洗昔人之誣;黨禍則謂鄭鄤杖母之非真,寇禍則謂洪承疇殺賊之多誕。

    死忠之籍,尤多确核:如奄難則丁幹學以牖死、甲申則陳純德以俘戮死;南中之難,則張捷、楊維垣以逃竄死。

    史局依之。

    地志,多取公今水經為考證。

    公多碑版之文,其于國難諸公,表章尤力。

    至遺老之以軍持自晦者,久之或嗣法上堂。

    公曰:是不甘為異姓之臣,反甘為異姓之子也。

    故其所許者,隻吾鄉周囊雲一人。

    公弟宗會晚年好佛,公反複言其不可。

    蓋公于異端之學雖有托而逃者,猶不少寬焉。

    初在南京社,會歸德侯朝宗每食必以伎侑。

    公曰:朝宗尊人尚在獄中,而燕樂至此乎?吾輩不言,是損友也。

    或曰:朝宗賦性不耐寂寞。

    公曰:夫人而不耐寂寞,則亦何所不至矣!時歎為名言。

    及選明文,或謂朝宗不當複豫。

    公曰:姚孝錫嘗仕金,遺山終置之南冠之列,不以為金人者,原其心也。

    夫朝宗亦若是矣。

    乃知公之論人嚴,而未嘗不恕也。

    晚年好聚書,所鈔自鄞之天一閣範氏、歙之叢桂堂鄭氏、禾中倦圃曹氏,最後則吳之傳是樓徐氏。

    然嘗戒學者曰:當以書明心,毋玩物喪志也。

    當事之豫于聽講者,則曰:諸公愛民盡職,實時習之學也。

    身後故廬,一水一火,遺書蕩然。

    諸孫僅以耕讀自給。

     今大理寺卿汪漋,鄭高州門生也。

    督學浙中,為置祀田以守其墓。

    高州之子性,又立祠于家,春秋仲丁,祭以少牢,而輯其遺書焉。

     ·傳李元度 黃梨洲先生宗羲,字太沖,浙江餘姚人;明禦史忠端公尊素長子。

    忠端為楊、左同志,以劾魏閹,死诏獄。

    莊烈帝即位,先生年十九;袖長錐,入都訟冤。

    至則逆閹已磔,即具疏請誅曹欽程、李實。

    會庭鞫許顯純、崔應元,先生對簿,出所袖錐錐顯純,流血被體;又毆應元,拔其須,歸祭忠端神主前。

    又錐殺牢卒葉咨、顔仲文;蓋忠端絕命二卒手也。

    時,欽程已入逆案;實訴辨原疏非己出,陰緻三千金賄先生,求勿質。

    先生發其事,複于對簿時錐之。

    獄竟,偕諸忠子弟設祭獄門,哭聲達禁中。

    莊烈帝歎曰:忠義孤兒,可念也。

     先生歸,益肆力于學;經史百家,無所不窺。

    憤科舉之學锢人,思所以變之。

    既盡發家藏書讀之,不足則鈔之同裡世學樓鈕氏、澹生堂祁氏、南中則千頃齋黃氏、绛雲樓錢氏。

    且建續鈔堂于南雷,以承東發之緒。

    山陰劉忠正公倡道蕺山,奉忠端遺命從之遊。

    而是時越中承海門周氏之緒餘,援儒入釋,石渠陶氏奭齡為之魁,姚江之緒大壞。

    先生約吳越中高材生力摧其說,故蕺山弟子如祁忠敏公彪佳、章給事正宸,皆以名德重;而四友禦侮之助,必首先生。

    蕺山之學專言心性,而漳浦黃忠端公兼及象數,人比之程、邵兩家。

    先生曰:是開物成務之學也。

    乃出所學律曆諸書相質證。

    弟宗炎、宗會,并負異才。

    先生自教之,有東浙三黃之目。

     及周延儒再召,謀翻逆案,起馬士英督鳳陽,為阮大铖地。

    于是南太學諸生,作留都防亂公揭,斥大铖。

    陳公子貞慧、沉征君壽民、吳秀才應箕、沉上舍士柱共議:東林子弟,推無錫顧杲居首;珰禍諸家,推先生為首;餘以次列名。

    戊寅秋七月事也。

    壬午,先生入都,延儒欲薦為中書舍人,力辭免。

    偶遊市中,聞铎聲;曰:非吉聲也。

    遂南下。

    已而,大清兵果入塞,甲申難作。

    大铖驟起南中,案揭中姓氏得百四十人,将盡殺之。

    先生同裡有閹黨,首劾劉文正公及其三大弟子,則祁、章二公暨先生也;先生與杲并逮。

    太夫人歎曰:章妻、滂母,乃萃吾一身耶! 會大兵下南都,先生得免,踉跄歸浙東。

    時忠正公已死節,弟子多殉之。

    而孫公嘉績、熊公汝霖以一旅之師,畫江而守。

    先生糾裡中子弟數百人從之,号世忠營。

    請以布衣參軍事,不許;授職方郎,尋改禦史。

    作監國魯元年大統曆,頒之浙東。

    馬士英在方國安營,欲入朝;衆言其當誅。

    熊公恐其挾國安為患也,好言慰之。

    先生曰:諸臣力不能殺耳。

    春秋之孔子,豈能加于陳恒?但不謂其不當誅也。

    熊公謝焉。

    又遺書王之仁曰:諸公何不沉舟決戰,由赭山直趨浙西?而日于江上鳴鼓,攻其有備,蓋意在自守也。

    蕞爾三府以供十萬之衆,必不支,何守之能為?聞者皆韪其言,而不能用。

    惟熊公嘗再以所部西行,下海鹽。

    至是,孫公以火攻營卒付先生,與王正中合軍,得三千人。

    正中者,之仁從子也,以忠義自奮;先生深結之,使之仁不得撓軍事。

    職方郎查繼佐軍亂,先生定之;挈以西,遂渡海劄潭山。

    陳太仆潛夫,以軍同行。

    議由海道入太湖,招吳中豪傑。

    抵乍浦,約崇德義士孫奭等内應。

    會大兵纂嚴,不得前。

    而江上已潰。

    公歸入四明山,結寨自固,餘兵尚五百人。

    先生駐兵杖錫等,微服出訪監國。

    戒部下善與山民結,部下不盡遵節制,山民畏禍,潛爇其寨,部将茅瀚、汪涵死之。

    先生無所歸,捕檄累下,攜子弟入剡中。

     己醜間,監國在海上,乃與都禦史方端士赴之;授左副都禦史。

    亡何,大兵圍健跳,城中危急,置靴刀待命;會蕩胡伯阮駿救至,得免。

    時諸帥之悍,甚于方、王。

    文臣稍異同其間,立緻禍;熊公以非命死,劉公中藻以失援死,錢公肅樂以憂死。

    先生既失兵,日與吳尚書鐘巒坐舟中,正襟講學;暇則注授時、泰西、回回三曆而已。

     先生之從亡也,太夫人尚居故裡,當事錄其家口。

    先生曰:方寸亂矣,吾不能為姜伯約也。

    乃陳情變姓名,間行歸家。

    是年,監國自健跳至翁州,複召先生副馮侍郎京第,乞師日本;抵長崎,不得請。

    自是,東遷西徙無甯居。

    而浙中當事,得名籍與海上有連者,即行狝薙。

    先生于故國位在列卿,江湖俠客多來投;而馮侍郎等結寨杜岙,即先生舊部,風波震撼無虛日。

    先生猶挾帛書,欲招婺中鎮将南援。

    時方捕諸寨之通海者,山寨諸公相繼死;弟宗炎坐與馮侍郎交通,刑有日矣,先生以計脫之。

    辛卯,遣間使入海告警,令為之備。

    甲午,定西侯張名振間使至,被執,又名捕先生。

    丙申,慈水寨主沉爾緒禍作,亦以先生為首。

    其得不死,皆有天幸,先生氣不懾也。

     其後海上傾覆,先生無複望,乃奉太夫人返裡門,畢力著述,而四方請業之士漸至矣。

    自言受學蕺山時,頗喜為氣節斬斬一流;患難後,始多深造,而追恨為過時之學。

    丁未,複舉證人書院,申蕺山之緒;已而之鄞、之海甯,巡撫張公以下皆請開講,先生不得已應之。

    先生謂明人講學,襲語錄之糟粕,不以六經為根柢。

    教學者必先窮經,而求其事實于諸史。

    又謂讀書不多,無以證斯理之變化;多而不求諸心,則為俗學。

    蓋先生以濂、洛之統,綜會諸家:橫渠之禮教,康節之象數,東萊之文獻,艮齋、止齋之經術,水心之文章,莫不旁推交通;自來儒林所未有也。

     康熙戊午,诏征博學鴻儒。

    葉學士方藹拟疏薦,陳庶常錫嘏曰:是将使先生為疊山、九靈之殺身也。

    力止之。

    會修明史,徐學士元文謂先生非可召試者,然或可聘之修史。

    乃與興化李公清同征,诏督撫以禮敦遣;先生固辭。

    朝廷知不可緻,特诏浙中督撫抄先生著述關史事者送京師。

    徐公延先生子百家及萬處士斯同、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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