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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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使變為實官國初盛時,官少事稀,三品以上許專折言事,尊為大員,極清貴自重。

    及其衰也,變亂六官,每部增設丞、參。

    廳丞三品,視副都禦史;參議四品,視翰林侍讀學士。

    然皆由堂官保薦,不設廳印,不聯銜奏事,司曹拟稿徑詣尚侍取諾而行,丞、參不盡知也。

    其後奔竟之風日盛,每部二丞、二參不足應人之求,則差盡變為實缺,學部首亂舊制,改學政為提學使司,歸督撫統轄,已而度支部改大清銀行總辦、造币廠監督為三品實官,外務部改各國出使大臣為二品實官,學部又改大學堂監督為三品實官。

    或分踞一局所,或孤懸海外,無僚屬、無衙署、無升遷開列進單次序,自古官制未有若是之離奇可怪者。

    論朝廷設官初意,在外各省督、撫以兵部侍郎兼副憲,攜用關防,稱為行部,尚屬使臣;在内如軍機大臣、内務府大臣、翰林院掌院學士尚屬兼差,近内務府已成專缺。

    鹿傳霖再入軍機,不兼尚書,降旨稱為補授軍機大臣,頗有改設專缺之意。

    然同時值樞庭者,袁世凱以外務部尚書入,世續、張之洞以大學士入,各有本官,獨傳霖一人似缺非缺、似差非差,人多不解。

     ◎督撫趨時新定法律草案出自日本律師岡田之手,其引證曆朝沿革則取之薛允升稿本,法部郎中董康筆也。

    稿既定,頒示各省,皆知其謬妄,決不可行,次第指駁複奏,不謀而同。

    唯山東巡撫袁樹勳變一說曰:“是皆枝葉之論也,别有所謂根本之說者,其旨安在?曰不改從新律,不能收回治外法權。

    ”内外相煽以浮言,遂恃為改律鐵證。

    新政興,各省皆以籌款為慮。

    浙江巡撫增韫議複趙炳麟折,獨曰:“吾國非無财也,農林礦産遍地皆是,工藝制造盡人可學。

    印花本正當之稅,至今尚未推行。

    外國之财産稅、所得稅、營業稅皆入款大宗,而吾國不能仿辦。

    ”折凡千餘言,其詞甚辯,皆所謂趨時之論也。

    聞樹勳延沈同芳入幕,增韫延張一{鹿各}入幕,奏稿盡出其手。

    兩人皆江蘇名士,薄有才華,而議論乃狂悖如是。

    甚矣!辯言亂政之可畏也。

     ◎隆裕始儉終奢隆裕雖于孝欽為姑侄,亦不甚得寵。

    醇親王奕讠薨,後當詣祭,每次犒賞門丁、仆媪須千金,隆裕空手而往,不攜一錢,皆王府代為頒給,隆裕不知也。

    後偵得其情,大慚。

    周年殷祭,措赀無所得,遂僞為有疾,不往。

    及宣統初尊立為皇太後,寵用内監張德,甫釋服即召進梨園,築長春宮,工費頗巨。

    複興宮市,聚歐美、蘇廣雜貨。

    時言路多以争新法為急務,無暇發宮禁事者。

     ◎漢員不丁憂舊制滿京員不丁憂,百日限滿即入署當差,緣缺多人少,其田宅、家族皆在京師,服官之地即守制之鄉,仍停其升遷,使無所歆羨。

    外官則開缺回旗,如漢制,固未嘗歧視也。

    自新法興,漢人不丁憂者多援滿制為口實。

    袁世凱之奪情,雖非金革之義,猶出自君命也。

    梁士诒、許秉琦皆斬然衰之中,一為陸軍部右丞,一為郵傳部參議。

    丞、參豈難任之職?梁、許豈不可少之才?自數人作俑之後,諱員調部者日益加多,其已任部事者,聞喪乞假一月,假滿仍入署支領薪金,腼然莫知為怪。

    長蘆鹽運使周學熙丁母憂,已開缺矣,聞有薦其名于朝者,即入京赴部投名考驗。

    學熙,周馥親子,又身任三品大員,本世臣也,而悖禮若是,他更何尤。

     ◎監國預防隆裕隆裕初無他志,唯得時行樂而已,監國亦事之甚謹,無幾微隙也。

    後朝政亂,宗室多違言,頗有浸潤于隆裕之前者。

    于是外間哄傳滿洲八大臣聯名請隆裕垂簾如孝欽故事,監國大懼,已而知為謠言,然無日不惴惴。

    時鐵良罷歸私第,疑其與謀,一日傳旨召見,即出為江甯将軍。

    隆裕妹為載澤妻,嘗往來宮中通外廷消息,故載澤雖與載洵兄弟不合而氣焰益張,恃内援也。

    奕在光緒末年招權納賄,鹹欲得而甘心,監國亦甚惡之。

    至是朝局大變,監國欲倚之以防隆裕,倍加優禮。

    前攻擊奕者,見善耆、載澤、載洵、載濤、溥倫諸王貝勒疊出,轉以恕詞加之,蓋以其受賄尚循資格,更變多持重,不敢生事也。

     ◎監國之黯監國性極謙讓,與四軍機同席議事,一切不敢自專,躁進之徒或詣王府獻策,亦欣然受之。

    内畏隆裕,外畏福晉。

    福晉與老福晉争權,坐視無可如何,載濤忿甚,操刀向福晉尋仇,幾釀大變。

    載濤歸自西洋,欲借國債,大張海、陸軍,并主張剪辮,廷議大嘩。

    載濤呶呶不休,監國避居三所,兼旬不敢還家,其狼狽如此。

    楊士骧倚袁世凱以治事,世凱既罷,懼甚,陰賄張翼求解于醇府。

    後數日,北洋折上,大得褒獎,張翼力也。

    東三省總督錫良、湖廣總督瑞以疆事同時入見,召對時隻尋常勞慰,無他語。

    瑞欲有所陳,監國曰:“汝痰病尚未愈乎?”蓋厭其煩聒也。

    出使日本大臣汪大燮屢疏密陳日本陰謀,皆不報。

    馳驿徑歸,請面對,詞極警動。

    監國默無語,徐以時辰表示大燮曰:“已十鐘矣。

    ”麾之退。

    其倏來倏去,聽其自便,不問也。

    予兩參粵督袁樹勳,皆不省。

    末一折指山東、上海兩贓款,引載澤為證。

    次日,召載澤入見,以折示之,載澤不敢隐。

    監國曰:“既确有此事,則不必交查可矣。

    ”載澤出,以為必有處分,越數日寂然,折仍留中。

     ◎京朝饋遺嘉慶時抄沒和┞家産,有黃金百兩、白金萬餘兩。

    ┞當國二十餘年,所蓄隻此,歲不過萬金而已。

    王運嘗入肅府,見肅順受禮與近時懸絕,私語人曰:“餘嘗遨遊公卿間,見鹹同風氣,雖招權納賄中亦具先正典型。

    ”詞雖近谑,實谠言也。

    自來貪賄之臣未有一舉而得十萬、數十萬者,聞光緒初年政府頗有私交,雖恭王不免,然當時督、撫入京,應酬政府,人不過三四百金,不受者卻之,受者報以貂褂一襲、鹿茸兩角,尚不失禮尚往來之意。

    嗣後乃有歲饋,亦隻三節兩壽。

    最後指缺進賄,直與交易無異。

    且恐貨币不足以動心,有借衽席為媚獻之地,如楊士琦、段芝貴、丁乃揚之流,蓋愈趨而愈下矣。

     ◎外黨張敵勢以欺吓人主,自戰國以來多用其術,然未有如今日之甚者。

    策士好談形勢,皆雲莫強于德,莫富于美,莫狡于日本。

    我國媚外營私,亦卒不出此三黨。

    美黨多廣東人,唐紹儀為之首。

    紹儀初奉命聯美,事極秘,莫有知其詳者。

    已聞袁世凱出軍機,狼狽歸,事遂未成。

    後載濤赴美考查海軍,張蔭棠方充使差。

    蔭棠與紹儀為聯盟兄弟,亦粵人也,陰賄西報極言聯美之利,設詞甚巧。

    載濤不知報館機關,誤以為實,歸言于監國,遂援紹儀再出為尚書,主借美債六百萬。

    然美實無意聯我,經營數月,終不得要領。

    日黨以那桐為首,李家駒、曹汝霖、楊度、汪榮寶及外務部、憲政館諸人多附之。

    正金銀行供其賄賂,汝霖用至百萬。

    德黨以<廣陰>昌為首,陸軍部附者甚多,故新軍悉用德操。

    聞德太子來遊,預籌二百萬金辦供帳。

    日人恐中、德合交,乃造鼠疫以阻之。

    要之,内政不修而恃外援以自懈,古未有不亡者。

    狡兔營窟,藉此為寄孥遷賄之所,奸人自為計則得之矣,安論國際哉! ◎宣統初年朝士新政興,各器日益濫。

    京朝官嗜好不一,大約專以奔走宴飲為日行常課,其稍能自拔于流俗者,講詩詞有福建陳閣學寶琛、陳學部衍、四川趙侍禦熙、廣東曾參議習經、羅員外{曰融}、黃員外孝覺、溫侍禦肅、潘主事博、湖南夏編修壽田、陳部郎兆奎、袁戶部欽緒、章郎中華、江西楊參事增荦。

    講古文者有林教習纾、陳教習澹然、姚教習永概。

    講漢學者有貴州程侍講或林、福建江參事翰、江蘇張教習聞遠。

    講宋學者有湖南吳郎中國镛、浙江夏主事震午、湖北周主事景濤。

    講史學者有廣西唐尚書景崇、山東柯參議劭、江西龍中書學泰。

    講國朝掌故學者有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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