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傳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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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孔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

    君生于衰世之下,而能旁薄萬古,傲睨一時,其言曰:“子房志于報韓,孔明志于興蜀,志雖正而心則狹。

    志于生民者,其惟伊周乎?”論議誠高矣。

    雖其所見不逮所言,卒能使暴戾之寇格心起敬,浩然之氣,至死不衰。

    其制行若不合于中行,斯亦一世之奇士也。

     ○王漸 王漸,字元翰,臨江人也。

    少落魄不羁,日與酒徒劍客引滿呼白,擊劍拓戟以為樂,而家産益壞。

    其父兄患之,君于是聚書數千卷,謝常所往來者,閉戶誦讀,目數行下,一過終身不忘,雖ㄗ官稗史,皆可成誦。

    比三年,作為文章歌詩以示裡中,諸先生始大驚,皆不信為君作也。

    君曰:“儒者之學,如斯而已乎?吾将縱觀四方以适吾志。

    ”遂北走燕薊,南遊金陵,登鳳凰台,慷慨長嘯,人無知者。

    金陵富豪王氏聞君善飲,白下有道士,亦素能引無算爵,為設席,邀道士與共酌以觀其量。

    君升席,命贊者實酒置甕中,起揖道士,捧甕,若鲸吸川,一飲而盡。

    複命實酒酬道士,道士飲既,君再實酒如前,命道士先飲,道士強飲至半,跪謝不勝。

    君笑曰:“是何足與飲?”乃更酌大杯,盡一石,談笑終席不至醉,王乃歎服。

    每麻履布袍,簡絕禮法,至賢士大夫家,辄造堂上中席坐,不讓,或不交一談而去。

    大夫士知其才,皆畏敬之。

    留吳中,嘗與客過阛阓,見官示律令數十事,約萬餘言,君與客俱覽一過。

    歸至所館,呼酒共酌,問客以所覽事,客不記一二。

    君即援筆引紙,書之阛阓如己出。

    比對讀之,不誤一字,其強記如此。

    常以世人龌龊,無足以當其意者,而其志欲将大有為,故其傲誕,下視一世如無人,郁郁之氣久不得伸,遂疽發背,卒。

    無妻與子,其友人為殡僧舍中。

    後數年,前禦史劉公廷幹為海道萬戶,訪其柩,為葬之。

     論曰:士讀聖人之書,将以變化氣質,求合乎中庸之道也。

    君記誦誠富矣,吾知其所讀者何書,豈昔人所謂“書儲”者耶?夫通塞有時,用舍有道,雖以孔孟之賢聖,不能必行志于天下。

    而君之所抱負,乃若有幸變之心,則其殁也,蓋亦有天道焉。

    予既惜其才,而又憫其不善用之,而竟落落以死也。

    烏乎!學者觀于君,則亦可以得師矣。

     ○楊椿 楊椿,字子壽,平江人也,以尚書教授裡中。

    嘗戰藝于有司,屢進屢屈于人,而志不少衄,益講磨淬厲,期于必克,而文日有名,弟子日益進。

    其設教必月試季考,皆有程式。

    至正丙申,郡守将治兵,命有司藉民以守陴,君告子曰:“椿雖賤貢士也,即今有司不别擇列予于編氓以守陴,豈國家所以重士意哉?子盍與我言之?”予即以告其參軍謀事邬密公筠,署君,李司馬賓客佐其軍。

    時司馬本以豫王傅留吳,而所募皆少年良家子。

    君入募之明日,外兵即附城,君戎衣,率其卒,晝夜獨守一隅。

    比明,大官绾郡绂者皆已遁去,兵奪門入,君猶持弓矢督民伍接戰,遂死城下。

    其一子年十六,亦死。

    其妻王氏聞之,被發徒跣,蹂于亂軍中,不得見,循河而恸。

    忽一屍自水躍出,浮于河之面,乃君也,因載以歸。

    撫其柩,晝夜恸哭,絕而複蘇。

    三日,君附其妻坐,呼其二女曰:“吾為短兵所中,仆于地,斂身匍匐入林中求水飲,而民家畏吾呻S吟Y聲,掖吾入水以死。

    汝一弟亦已斃,我不忍令汝母孤苦于世也,後三日,吾索汝母去,中堂有坐榻,可與汝母斂。

    ”言訖遂仆。

    既覺,不記憶其何言也。

    如期果卒。

    他日子往過其門,吊之。

    二女出拜于予,泣訴如上雲。

     論曰:士幼而學之,壯而欲行焉。

    君之勤于藝也,蓋欲用其萬一以自見,故龃龉其身而不悔。

    及國家多難,君未嘗食其一日之祿,而捐軀以赴之,使君立于其位,必不肯奉身鼠竄以求活也。

    然君可以無死,而不知變,豈亦死生之有命者欤?怪神之事,孔子不語,而君躍屍附婦,蓋亦杞梁之妻之比夫婦一體判合,其精神有感通之理而緻然也。

    君則已矣,而子死于孝,妻死于義,遂使楊氏一門,鬼絕其祀,哀哉! ○王德元 東門王德元,字仲德,東平人也,其先女真人,姓抹燃。

    德元少慕全真之教,遍遊名山,始參鐵牛定禅師。

    問師如何是道,師曰:“東山水上行。

    ”德元不契,師以拄杖撞其口,流血淋漓,退坐松下,凝心竟究,忽聞人呼賣糖聲,豁然有省,進以所得禮叩于師,随機響答,師大器異,遂為印可,即出宋穆陵所賜金襕法衣付德元,傳信如達摩衣缽故事。

    德元受信訖,複遊諸方,大闡其說。

    然不挽發,不異俗服,冠古冠,自号“東門子”。

    所至人多向仰之,呼為“東門”而不氏。

    其足迹所曆,東極高麗,西逾川陝,南盡災荒,北極沙漠。

    其受法者,上自王公後妃,下至卿相士庶,皆其弟子。

    其教人,必問其姓與名,其人曰某姓甲名乙,則斥曰:“我聞爾姓乙名甲。

    而诳我何欤?”其人疑愕,則誨之曰:“汝未生之前,豈有姓耶?且生于其家,則姓某姓,強名耳。

    汝執其強名者以為真姓,非汝姓也。

    ”複問曰:“汝年幾何?”曰:“某若幹歲矣。

    ”曰:“若幹歲何處安身立命乎?所謂若幹歲者,世以此約言之耳。

    其所以為汝者,自無始劫以來,不可以歲數也。

    ”故其自贊曰“懵懂癡憨,白發老贅。

    一念萬年,在世出世。

    不識不知,天地之外。

    ”其所以為道而示人者如此。

    至元六年,特進神仙演道。

    太宗師完顔真人重其道,拟号“清玄”,誠微妙大師、教門高士。

    充峄陽碧雲宮山主,贈金襕紫服。

    德元為一,至其處,即去衣,其與人遊處,不為崖絕之行,雖其弟子之家,亦親與執爨,所食不擇潔修,所居不求安逸。

    意有所适,辄飄然長往。

    年九十餘歲,日行百餘裡,步履如飛。

    或雲為李壇帳下卒,或雲嘗受學于容城劉因,通知《易》說,皆不果知其如何也。

    至正二十年四月,卒于京師,年一百歲。

    其子弟中,吳曹澹然與予遊,因知東門之道,故傳之。

     論曰:聖人之道不傳,一變而老,再變而佛,三變而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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