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零散的中國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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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略且随圖畫的變換而自成片斷。

     其次一種人是曆史家。

    曆史家取上古神話來充實自己的曆史,這在古代是不分中外都是同樣的。

    茅盾在《中國神話研究初探》一書中曾将古代曆史家分為原始的曆史家和半開明的曆史家兩種,認為原始的曆史家(如希臘的希羅多德)将神話裡的神都算作古代的帝皇,把神話當作曆史抄了下來——雖說也要動手改動幾處,大概不至很失原樣。

    後來來了半開明的曆史家,便會捧着這些由神話轉變的史料皺眉頭。

    于是他們放手去删削修改,結果成了看來是尚可示人的曆史。

    但實際上既非真曆史,并且也失去了真神話。

    “中國神話之大部分,恐是這樣的被‘秉筆’的‘太史公’消滅了去了。

    ”雲雲,都很值得我們參考。

    事實确實是這樣:曆史家記錄神話,同時又修改神話。

    但要說神話的大部分是被曆史家“消滅了去”,卻也未免過分些。

    歸終說來,他們保存神話之功更不可沒——雖說多半是經過修改而變形的神話。

    如像《左傳》所記的少皞以鳥紀官,《國語》所記的颛顼絕地天通等。

     再有一種人是詩人。

    從西周到戰國末年,詩人們的詩作中,也記錄了不少神話的片斷。

    《詩·玄鳥》有“天命玄鳥,降而生商”,《生民》有“厥初生民,實維姜嫄(yuán)”,《長發》有“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等;屈原的《天問》《離騷》《招魂》等中,神話材料的被運用,更是層見疊出;宋玉的《高唐》《神女》二賦,也将巫山神女的神話首次引入文學作品中。

    這些神話被記錄引用進作品,如系首先引用,那就差不多成了原始記錄;如系和其他書籍大體相同,也會存在情節上的小差異,可以互相參考。

    這部分經詩人記錄保存下來的神話,雖然也是零星片斷,卻是很可珍貴。

    因為詩中叙寫,但有文學上的渲染,卻少任意修改,比曆史家和哲學家作的更可信些。

     最後一種人便是哲學家。

    大約因為神話本身具有寓言的性質,哲學家最喜歡借它來說理、寓意——從道家的《莊子》開始,就已經啟其端倪。

    《莊子》所寫的鲲鵬之變、觸蠻之争、黃帝失玄珠、倏忽鑿混沌等,無非都是古神話的改裝:看來确實已經不太像神話,而像是純粹的寓言。

    此外如像墨家的《墨子》,法家的《韓非子》,雜家的《屍子》《呂氏春秋》《淮南子》等書中,也都記錄了不少神話的片斷,雖則仍是用以說理,不過記得比較平實。

    除《墨子》所記宗教氣息較濃而外,其餘尚都未失神話的本貌。

    尤以《淮南子》所記女娲補天、羿射日除害、共工觸山、嫦娥奔月四大神話,既系首見,又最全備,可算是保存神話的一大功臣。

    其後王充《論衡》,以“疾虛妄”為宗旨而反對神話,不料因此反轉保存了不少有用的神話材料。

    晉人張湛綴輯的《列子》,亦替我們保存了愚公移山、終北國、歸墟五神山等幾段可貴的神話——雖然看得出來,後者已經有些和仙話合流了。

     記錄保存中國神話的,大約不外是上述四種人。

    他們在記錄保存的過程中,又都懷着不同的目的而對神話各有不同程度的改動。

    改動得最大的,是曆史家和哲學家中的道家。

    雖然神話有時被他們改得面目全非,卻也不能泯沒他們保存神話的功績。

    巫師記錄神話,對神話固然較少改動,但像《山海經》那樣可能有文人才士參加的記錄,也未必沒有因為造語遣詞的需要而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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