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史體之大成及馬、班之同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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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録秦漢,上記軒轅,下至於茲,著十二本紀,既科條之矣。

    並時異世,年差不明,作十表。

    禮樂損益,律曆改易,兵權山川,鬼神天人之際,承敝通變,作八書。

    二十八宿環北辰,三十輻共一轂,運行無窮,輔拂股肱之臣配焉。

    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

    扶義俶儻,不令己失時,立功名於天下,作七十列傳。

    凡百三十篇,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爲太史公書。

    序略以拾遺補藝,成一家之言。

    厥協六經異傳,整齊百家雜語。

    藏之名山,副在京師,俟後世聖人君子。

    ” 若子長者,豈非集古代史體之大成,識先聖制作之微意者哉?嘗考史官之流,厥爲道家:其官史也,故能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其術道也,故能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本末精粗,秩然無紊,莊生所謂舊法世傳之史,明乎數度也。

     班固《漢書·藝文志》:“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

    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術也。

    ” 按《莊子·天下篇》,稱内聖外王之道,其運無乎不在。

    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之史,尚多有之。

    蓋古者學在王官,職司雖散爲三百六十,而其本數末度,則鹹在史官。

    故能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

    觀周官太史所掌,治教禮政刑事之大典,皆所統屬,其關係之要可知矣。

    《隋志》論史官之才,必求博聞強識、疏通知遠之士,内掌八柄以詔王治,外執六典以逆官政,前言往行無不識,天文地理無不察,人事之紀無不達。

    子長之作《史記》,庶幾此志矣。

     司馬氏世典史職,談復深明治體,嫻習道術。

     司馬遷《史記·自序》:“司馬氏世典周史。

    (中略)喜生談,談爲太史公。

    太史公學天官於唐都,受易於楊何,習道論於黃子。

    ” 子長世其家學,發憤著書,故能紹《春秋》之絶統,立史部之宏綱,自許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信非誇誕矣。

     司馬遷《報任安書》:“僕竊不遜,近自託於無能之辭。

    網羅天下放失舊聞,考之行事,稽其成敗興壞之理。

    凡百三十篇。

    亦欲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

    ” 乃自子雲詆曰愛奇, 揚雄《法言》:“多愛不忍,子長也。

    仲尼多愛,愛義也。

    子長多愛,愛奇也。

    ” 班氏譏其崇道, 班固《漢書·司馬遷傳贊》:“其是非頗謬於聖人。

    論大道則先黃老而後六經,序遊俠則退處士而進姦雄,述貨殖則崇勢利而羞賤貧。

    此其所蔽也。

    ” 按此班彪之論也(見《後漢書·班彪傳》)。

    漢人惟歆、向深明古代學術流别,班志藝文盡取其説,則孟堅非不知道家原出史官也。

    且考《史記》尊孔子爲世家,次老子於申、韓,其自序稱十歲誦古文。

    (周壽昌曰:索隱雲,遷及事伏生,是學誦古文《尚書》。

    按史公十歲,伏生應已百四十歲,情事不合。

    索隱蓋誤以孔爲伏。

    今按史公曾從孔安國問故。

    遷書載《堯典》、《禹貢》、《洪範》、《微子》、《金縢》諸篇,多古文説。

    見《漢書·儒林傳》,周説是)二十而南遊江淮,上會稽,探禹穴,窺九疑,浮沅湘,北涉汶泗,講業齊魯之都。

    觀夫子遺風,鄉射鄒嶧,阸困鄱薛彭城,過梁楚以歸。

    又其著書欲正《易傳》,紹《春秋》,本《詩》、《書》、《禮》、《樂》,何嘗後六經哉?特古之所謂道,不可與後世之所謂道者並論,觀《莊子·天下篇》可知。

    若史遷者,倘所謂明夫古之道術者歟? 張守節《正義》(裴駰集解序注):“大道者,皆禀乎自然。

    不可稱道也。

    道在天地之前,先天地生,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黃帝老子,遵崇斯道。

    故太史公論大道,須先黃老而後六經。

    ” 又按今人錢塘張爾田著《史微》,其《原道篇》有曰:蓋六經皆先王經世之粲然者,而道家則六經之意也。

    自天子失官,史與道分。

    孔子聞於老聃而删述焉。

    六經折入儒家,而先王之意隱矣。

    語與《莊子·天下篇》同旨,皆能見古代史學之微意者也。

     王允目爲謗書。

     範曄《後漢書·蔡邕傳》:“允曰: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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