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中國人則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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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則怎樣?中國人與西洋人是大不同的!而有些人則以為中國人隻是不及西洋人,不認為是“不同”。

    卻是誰不知道這“不及”呢?但我則以為是因其“不同”,而後“不及”的;——如果讓我更确切地說,則正因其“過”,而後“不及”的。

     誰不知道這不及呢?以燭光和電燈比較,以騾車帆船和飛機火輪比較,一則未進,一則進步很遠,還用說麼?不獨物質生活如此;社會方面,學術方面,精神方面,我早都比較過是不及的了。

    然而請不要這樣簡單罷!自世界有學問的人看去,中國之為不可解的迷也久矣!“亞洲的生産”“東洋的社會”不是在馬克思亦不得不以例外而看待麼?馬克思不是隻可以亞洲的政治曆史來證經濟的停頓,而不能解明其經濟所以停頓的原因麼?顧孟餘先生《社會階級論中幾個根本問題》文中有雲:亞洲的政治曆史實在是馬克思一個難題。

    他曾說,“這種舊者死去新者複生的,然而在形式上永遠不變的自足社會,這種簡單的生産機體,是了解亞洲社會永久不變的神秘的鑰匙。

    這個很特别的亞洲社會中,不斷的表演國家的興亡朝代的更易。

    至于這社會的經濟要素的構造,是不受政治風潮影響的”。

     馬克思的意思,是要用亞洲的政治曆史,說明經濟停頓,社會亦随着停頓,這個道理,由一方面講,固然不錯;但是我們于此自然而然要提出一問題,為什麼亞洲社會的經濟停頓?其原因究在那裡?“中國社會到底是什麼社會”?“封建制度還存在不存在”?不是絞盡了中外大小“馬學家”的腦汁,亦沒有定論麼?此問題已成國内論壇聚訟之點;多少論文和成本着作都出來了。

     始而是中國共産黨領着國民黨喊打倒封建制度的口号,而國民黨有學問人如顧孟餘先生便先來否認中國封建制度的存在,惹起多少辯論,乃至今則共産黨如陳獨秀派亦出而否認了!據說俄國幹部派與反對派劇烈政争,曾以中國問題為争點;而所以争則原于對中國社會認識之不同。

    幹部派認中國是半封建的;杜羅斯基則認封建早沒,資産已立。

    《三民》半月刊(第4卷第67期)宇心君《俄國黨争與中國革命》一文,可參看。

    奧本海末爾(oppenheimer)作《國家論》,将世界上曆史上一切國家都估定而說明得;卻不是獨指中國國家的特别例外麼?我是見聞極陋的人,而我偶然翻書所遇着這以中國曆史中國社會為古怪神秘難解之謎的言論,在東西學者簡直不可勝舉;我亦沒留心記數,更不須多數說以自壯。

    凡不肯粗心浮氣以自蔽自昧的人,自己盡可留心去看好了。

     我隻指出兩大古怪點,請你注意,不要昧心欺人,随便解釋,或裝作看不見:一是那曆久不變的社會,停滞不進的文化;一是那幾乎沒有宗教的人生。

    這兩大問題,如果你要加解釋,請你莫忙開口,先多取前人議論來研究看!如你又要說話,我仍請你莫開口,再沉想沉想看!你真要說話了,我何敢攔;然而我希望寬待一時!這是于你有益的! 這中國社會的曆久不變,文化的停滞不進,原為談社會史者談文化者所公認,更無須申言以明之;然仍不妨說兩句。

    我們說中國不及西洋,然中國的開化固遠在近世的西洋人以前。

    當近世的西洋人在森林中度其野蠻生活之時,中國已有高明的學術美盛的文化開出來千餘年了。

    四千年前,中國已有文化;其與并時而開放過文化之花的民族,無不零落消亡;隻有他一條老命生活到今日,文化未曾中斷,民族未曾滅亡,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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