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獄龜鑒譯注卷三

關燈
辨誣 丙吉斷财 漢丙吉為廷尉時,陳留有一老人,年八十餘。

    前妻有一女,已适人。

    後妻生一子,而翁死家甚富,子方數歲,女欲奪其财,乃誣:“後母所生非我父之子。

    ”郡縣皆不能決,聞于台省。

    吉乃言曰:“吾聞老人之子不耐寒,日中無影。

    ”時方八月,取同歲兒,均服單衣,唯老人之子畏寒變色。

    又令與諸兒立于日中,唯老人之子無影。

    遂奪财物,歸後母之男。

    前女服誣母之罪。

    舊不着出處。

     按:或疑無影,恐其不然。

    南史蕭映傳:“荊州上津張元始,年九十七生兒,遂無影。

    ”前代之人固嘗驗此,尚有疑哉? 寒朗廷争 後漢寒朗,以谒者守侍禦史,與三府掾屬共考案楚獄顔忠、王平等,辭連耿建、臧信、鄧鯉、劉建四侯。

    建等辭未嘗與忠、平相見。

    是時,顯宗怒甚,吏皆惶恐,諸所連及,率一切陷入,無敢以情恕者。

    朗心傷其冤,試以建等物色獨問忠、平,而二人錯愕不能對。

    朗知其詐,乃上言:“建等無奸,專為忠、平所誣。

    疑天下無辜,類多如此。

    ”帝乃召朗入,問曰:“建等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朗對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虛引,冀以自明。

    ”帝曰:“即如是,四侯無事,何不早奏,獄竟而久系至今邪?”朗對曰:“臣雖考之無事,然恐海内别有發其奸者,故未敢時上。

    ”帝怒罵曰:“吏持兩端!”促提下。

    左右方引去,朗曰:“願一言而死。

    小臣不敢欺,欲助國耳。

    ”帝曰:“誰與共為章?”對曰:“臣自知當必族滅,不敢多污染人,誠冀陛下一覺悟而已。

    臣見考囚在事者,鹹共言妖惡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無後責。

    是以考一連十,考十連百。

    又公卿朝會,陛下問以得失,皆長跪言:‘舊制,大罪禍及九族。

    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

    ’及其歸舍,口雖不言,而仰屋竊歎,莫不知其多冤,無敢牾陛下者。

    臣今所陳,誠死無悔。

    ”帝意解,诏遣朗出。

    後二日,車駕自幸洛陽獄,錄囚徒,理出千餘人。

    出後漢書本傳。

    舊集不載。

     按:傳言朗廷争冤獄,範晔以比“晏子一言,齊侯省刑”,雲:“笃矣乎,仁者之情也!”彼其惶恐,一切陷入,無敢以情恕者,唯務一己逃責,豈恤衆人負冤,斯不仁哉!“仁者必有勇”,于朗見之矣,是故能辨誣也。

     孫亮破矢 吳廢帝孫亮,暑月遊西苑,食生梅,使黃門以銀椀并蓋,就中藏吏取蜜。

    黃門素怨藏吏,乃以鼠矢投蜜中,啟言藏吏不謹。

    亮即呼吏持蜜瓶入,問曰:“既蓋覆之,無緣有此,黃門不有求于爾乎?”吏叩頭曰:“彼嘗從臣貸宮席,不與。

    ”亮曰:“必為此也,亦易知耳。

    ”乃令破鼠矢,内燥。

    亮笑曰:“若先在蜜中,當内外俱濕,今内燥者,乃枉之耳。

    ”于是黃門服罪。

    舊出吳志注。

    先引吳曆雲:亮出西苑,食生梅,使黃門至中藏取蜜漬梅。

    蜜中有鼠矢,召問藏吏,藏吏叩頭。

    亮問曰:“黃門從汝求蜜邪?”吏曰:“向求,實不敢與。

    ”黃門不服,侍中張邠等啟:“黃門、藏吏辭語不同,請付獄推究。

    ”亮曰:“此易知耳。

    ”令破鼠矢,矢裡燥。

    亮大笑,謂邠等曰:“若矢先在蜜中,中外當俱濕。

    今外濕裡燥,必是黃門所為。

    ”黃門首服,左右莫不驚悚。

    又引江表傳雲:亮使黃門以銀椀并蓋,就中藏吏取交州所獻甘庶饧。

    黃門先恨藏吏,以鼠矢投饧中,啟言藏吏不謹。

    亮呼吏持饧器入,問曰:“此器既蓋之,且有掩覆,無緣有此。

    黃門将有恨于汝耶?”吏叩頭曰:“嘗從臣求宮中莞席,宮席有數,不敢與。

    ”亮曰:“必是此也。

    ”覆問黃門,黃門首服。

    兩說小異,凝雜取之,故破矢事出吳曆,求席事出江表傳。

     按:裴松之以為:“鼠矢新者,亦表裡皆濕。

    黃門取新矢則無以得其奸,緣遇燥矢,故成亮之慧。

    然猶謂吳曆此言,不如江表傳為實。

    ” 夫亮所言者,決定之理也;松之所言者,偶合之事也。

    理雖決定,事或偶合。

    故執理以禦事,亦有時乎不通;而窮理之人,反為曉事者所笑,蓋以此耳。

    惟圓珠不滞,鑒照難欺,則事理兼明,而情狀必得。

    故凝雜取兩說,今複備載其本末也。

     苻融驗走(薛顔一事附) 前秦苻融,為冀州牧。

    有老姥于路遇劫,喝賊,路人為逐擒之,賊反誣路人。

    時已昏黑,莫知其孰是,乃俱送之。

    融見而笑曰:“此易知耳。

    可二人并走,先出鳳陽門者非賊。

    ”既而還入,融正色謂後出者曰:“汝真賊也,何誣人乎!”賊遂服罪。

    蓋以賊若善走,必不被擒,故知不善走者賊也。

    舊出晉書載記本傳。

     按:薛顔大卿,知江甯府。

    邏者晝劫人,反執平人以告。

    顔視其顔色、舉動,叱曰:“爾盜也。

    ”械之,果服。

    頗亦類此。

    見本傳。

     蓋辨誣之術,唯博聞、深察,不可欺惑,乃能精焉。

    丙吉,所謂博聞也;孫亮,所謂深察也。

    苻融驗走而得其實,薛顔視色而得其情,皆可謂察之深而辨之明矣。

    若誣非難辨,而勢有不敢,則唯勇于義者能之,寒朗是也。

     李崇绐兵 已見釋冤門。

     禦史質狀 唐高祖舉義師于太原。

    李靖與衛文升仕隋,守長安,乃收皇族害之。

    及平關中,誅文升等,
0.08573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