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關燈
<子部,儒家類,西山讀書記> 欽定四庫全書荟要卷 西山讀書記卷十七 宋 真德秀 撰 一 孟子曰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入孔子賢之顔子當亂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顔子不改其樂孔子賢之孟子曰禹稷顔囘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巳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饑者由巳饑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顔子易地則皆然 朱子曰聖賢之心無所偏倚随感而應各盡其道故使禹稷居顔子之地則亦能樂顔子之樂使顔子居禹稷之地亦能憂禹稷之憂也 今有同室之人鬬者救之雖被發纓冠而救之可也不暇束發而結纓往救言急也以喻禹稷 鄉鄰有鬬者被發纓冠而往救之則惑也雖閉戶可也喻顔子也○此章言聖賢心無不同事則所遭或異然處之各當其理是乃所以為同也尹氏曰當其可之謂時前聖後聖其心一也故所處皆盡善○楊氏曰君子所以施諸身措之天下各欲當其可而已禹思天下之溺猶已溺之稷思天下之饑猶已饑之過門不入弗子其子至胼胝手足不以為病君子不以為過顔淵在陋巷飯蔬飲水終日如愚人然君子不謂之不及葢禹稷被發纓冠而往救者也顔淵閉戶者也故孟子曰易地則皆然若顔淵禹稷不當其可則是楊墨而已○南軒曰禹稷顔子之心一也心之所為一者天理之所存而無意必固我加乎其間當其可而已此之謂時中又曰顔子未見施為而遽比之禹稷不亦過乎曰禹稷之事功果何所自乎德者本也事功末也本末一緻也故程子曰有顔子之德則有禹稷之事功所謂事功在聖賢夫何有哉惟其時而已矣然而孟子厯聘諸國皇皇然以行道為己任有異乎顔子之為何哉方是時異端并起人欲橫流世無孔子孟子烏得不以行道自任予亦曰顔子孟子易地則皆然 孟子曰楊子取為我防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墨子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子莫執中執中為近之執中無權猶執一也 朱子曰子莫魯之賢人也知楊墨之失中也故度于二者之間而執其中近近道也權稱錘也所以稱物之輕重而取中也執中而無權則膠于一定之中而不知變是亦執一而已矣程子曰中字最難識須是黙識心通雲雲見前又曰中不可執也識得則事事物物皆有自然之中不待安排安排着則不中矣 所惡執一者為其賊道也舉一而廢百也 賊害也為我害仁兼愛害義執中者害于時中皆舉一而廢百者也此章言道之所貴者中中之所貴者權楊氏曰禹稷三過其門而不入茍不當其可則與墨子無異顔子在陋巷不改其樂茍不當其可則與楊子無異子莫執為我兼愛之中而無權鄉鄰有鬬而不知閉戶同室有鬭而不知救之是亦猶執一耳故孟子以為賊道禹稷顔囘易地則皆然以其有權也不然則是亦楊墨而已矣○朱子又曰三聖相授允執厥中與孟子所論子莫執中者文同而意異葢精一于道心之防則無适而非中者曰允執則非徒然而執之矣子莫之執中則其為我不敢為楊朱之深兼愛不敢為墨翟之過而于二者之間執其一節以為中耳故曰三聖以為中則其中活由子莫以為中則其中死中之活者不待權而無不中中之死者則非學乎聖人之學不能有以權之而常适于中也權者權衡之權言其可以稱物之輕重而遊移前郤以适于平葢所以節量仁義之輕重而時措之非如近世所謂将以濟乎仁義之窮也○按孟子曰執中無權猶執一也程子亦曰欲知中庸無如權今以經傳言權之義附于此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适道可與适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 朱子曰可與者言其可與為此事也○程子曰可與共學知所以求之也可與适道知所往也可與立者笃志固執而不變也權稱錘也所以稱物而知輕重者也可與權謂能權輕重使合義也○楊氏曰知為已則可與學矣學足以明善然後可與适道信笃然後可與立知時措之宜然後可與權○洪氏曰易九卦終于巽以行權權聖人之大用未能立而言權猶人未能立而欲行鮮不仆矣程子曰漢儒以反經合道為權故有權變權術之論皆非也權隻是經也自漢以下無人識權字愚按先儒誤以此章連下文偏其反而為一章故有反經合道之説程子非之是矣然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之義推之則權與經亦當有辨○黃氏曰程子言權隻是經或問雲權經亦當有辨何也曰是各有所發明也經常也權變也常者一定之理變者随時之宜遇事之常則但當守一定之理遇事之變則不得不少有移易以就夫權權與經不可無辨或問之説然也然天下之理唯其當然而已當經而經當然也當權而權亦當然也則權雖異于經而以其當然則亦隻是經此程子之説然也有或問之説則經權之義始明有程子之説則經權之義始正先儒明道之力至是而始備矣○南軒曰事事物物莫不有中中者天理當然不可過而不可不及者也毫厘之差則失之矣何以取中而不失乎所以貴于能權也權者權其輕重而适平之謂此君子所以貴于時中也或者不知權之所以為中乃以為反經合道夫經者道之所謂常也權者所以權其變而求合乎經也既反經矣尚何道之合乎○愚按公羊傳十一年夏五月癸未鄭伯寤生卒九月宋人執鄭祭仲祭仲者何鄭伯也何以不名賢也何賢乎祭仲以為知權也其為知權奈何祭仲往省于留塗出于宋宋人執之謂之曰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從其言則君必死國必亡從其言則君可以生易死國可以存易亡少遼緩之則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古人之有權者祭仲者也權者何權者反于經然後有善者也反經之説始此祭仲身為人臣而廢君立君若舉棊然謂之有權可乎公羊此言葢聖經之狼莠人心之蟊賊學者不可不察然則董仲舒所謂守經事而不知其權遭變事而不知其宜者何如也曰此為不知春秋而言也葢春秋王道之權衡處常則用經遭變則用權其用權也乃所以求合乎經也漢儒之論經權惟此為最粹大抵為學必先知經知經而後可以語權不知經而遽語權未有不流于變詐者也故張子以學未至而語變為操術之不正信矣夫○按道一也以其不偏不倚無過不及則謂之中堯舜禹之相授是也以其純一無間則謂之一伊尹之告太甲者是也以其極至不可加則謂之極易之太極書之皇極是也以其真實無妄則謂之誠子思孟子之所論是也一巳見前今以中極誠系于道德之後葢此三者皆道之全體貫五常該百行者也其名雖異而為道則一學者宜叅味之 右專言一 極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 朱子曰易者陰陽之變太極其理也又曰太極者象數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稱形器已具而其理無朕之目又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是先從實理説若論其生則俱生但言其次序須有這實理然後有陰陽自見在事物而觀之則陰陽函太極推其本則太極生陰陽○南軒曰易者生生之妙而太極者所以生生者也○愚按古書言太極自易之外如老氏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名之曰太佛氏因之亦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夫太極理而已矣二氏乃以物言可乎又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莊子曰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于上古而不為老列子曰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凡此皆指太極而言也朱子嘗荅學者曰太極之義正謂理之極緻耳有是理即有是物無先後次序之可言故曰易有太極則是太極乃在陰陽之中而非在陰陽之外也今以乾坤未判大衍未分之時論之恐未安也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今論太極而以天地未分元氣合而為一者言之亦恐未安也有是理即有是氣理一而已氣則無不兩者故易曰太極生兩儀而老子乃謂道先生一乃生二則其察理亦未精矣朱子所辨可謂有功于學者大抵自周子以前凡論太極皆以氣言莊子以為道在太極之先所謂太極乃是指作天地人三者氣形已具而渾淪未判者之名而道又别是一懸空底物在太極之先則道與太極為二矣不知道即太極太極即道以其通行而言則曰道以其極至而言則曰極又何嘗有二耶若列子渾淪之雲漢志函三為一之説所指皆同倘非周子啓其秘而朱子又闡而明之孰知太極之為理而非氣也哉或謂古書有所謂太一有所謂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其與太極同乎異乎曰太一者即太極之異名也禮曰禮必本于太一分而為天地以其極至則曰太極其無二則曰一所謂名殊而義一者也若所謂太易未見氣太初氣之始太始形之始太素質之始也則以氣形質言之而非指乎此理矣不必引以為類也 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朱子曰六爻初二為地三四為人五上為天動即變也極至也三極天地人之至理三才各一太極也○周子無極而太極巳見前 邵子曰道為太極又曰心為太極 愚按道為太極言道即太極無二理也心為太極謂萬理總防于吾心是渾然一太極以此理而應事物千變萬化各适其當則又一事一物之太極矣 書洪範五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惟時厥庶民于汝極錫汝保極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之不協于極不罹于咎皇則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時人斯其惟皇之極無虐防獨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時人斯其辜于其無好德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防其有極歸其有極曰皇極之敷言是彛是訓于帝其訓凡厥庶民極之敷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 朱子曰洛書九數而五居中洪範九疇而皇極居五故自孔氏訓皇極為大中諸儒皆祖其説予獨嘗以經之文義語脈求之而知其必不然也葢皇者君之稱也極者至極之義标凖之名常在物之中央而四外望之以取正者也故以極為在中之凖的則可而便訓極為中則不可若北辰之為天極脊棟之為屋極其義皆然而禮所謂民極詩所謂四方之極者于皇極之義為尤近顧今之説者既誤于此而并失于彼是以其説展轉迷謬而終不能以自明也即如舊説姑亦無問其他但即經文而讀皇為大讀極為中則夫所謂惟大作中大則受之為何等語乎今以餘説推之則人君以一身履至尊之位四方輻辏面内而還觀之自東而望者不過此而西也自南而望者不過此而北也此天下之至中也既居天下之至中則必有天下之絶德而後可以立至極之标凖故必順五行敬五事以修其身厚八政協五紀以齊其政然後至極之标凖卓然有以立乎天下之至中使夫面内而還觀者莫不于是而取則焉語其仁則極天下之仁而天下之為仁者莫能加語其孝則極天下之孝而天下之為孝者莫能尚是則所謂皇極者也由是而權之以三德審之以蔔筮驗其休咎于天考其禍福于人如挈裘領豈有一毫之不順哉此洛書之數所以雖始于一終于九而必以五居其中洪範之疇所以雖本于五行究于福極而必以皇極為之主也若箕子之言有曰皇建其有極雲者則以言夫人君以其一身而立至極之标凖于天下也其曰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庻民雲者則以言夫人君能建其極則為五福之所聚而又有以使民觀感而化焉則是又能布此福而與其民也其曰惟時厥庶民于汝極錫汝保極雲者則
0.13882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