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愛與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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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婚姻世界中是有許多東西值得大寫特寫的。

    隻不過“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而“不幸的家庭”及“不幸的婚姻”,我們在愛情(愛情自然也包括婚姻中的愛情)的悲喜世界中已經涉及。

    所以,對“相似的”幸福婚姻就寫得少了。

     金庸在描寫愛情的時候,是相當浪漫的。

    而一旦寫到婚姻,則又變得相當理性、慎重、富有現實精神。

     這是因為金庸洞察人性、飽經滄桑。

    了解愛情生活是一種充滿激情的生活,而(在理性上)卻多少有點“盲目”;相反,婚姻生活是一種需要智慧的生活,而(在感情上)卻多少需要“麻木”。

    如果說“盲目”是維持愛情的基礎;那麼“麻木”則是維持婚姻的必要的代價。

     讓我們來看幾個例子。

     第一個例子是在金庸的第一部武俠小說《書劍恩仇錄》中所描述的,陳家洛的母親徐潮生的愛情和婚姻的悲劇,她愛着于萬亭,而父母卻将她許配給了(後來的)陳閣老。

    與愛情的對象不能結合,而婚姻中又沒有愛情,這的确是人間最悲慘的遭遇。

    ——順便說一句,這種遭遇也恰恰是中國古代人的最普遍的遭遇。

     徐潮生與于萬亭的愛情悲劇,很像是民間傳說中的祝英台和梁山伯,婚姻不能自主,戀愛不能自由,這确實是古已有之的悲劇了。

    所不同的是,徐潮生和于萬亭并沒有像梁、祝那樣去死。

    ——像梁、祝那樣去死的人畢竟是極少數的,中國人似乎少有“不自由,毋甯死”的精神。

    而像戲曲中的梁、祝那樣“化蝶”并翩翩起舞者,那更是一種美妙動人的幻想。

    是美妙,但也是幻想。

    ——徐潮生和于萬亭都活了下來。

    徐潮生活着嫁給了一位她不相愛的貴族,而于萬亭則活着忍受那種愛人他嫁的痛苦,他居然易容改妝在愛人的新家中做了多年的長工,為了保護愛人,也為了天天能看見愛人、在精神上與愛人在一起。

     我們要說的是,徐潮生這樣生活了許多年,然而其他的人——比如她的兒子陳家洛——并沒有發現她的痛不欲生,并沒有發現她生活有什麼異常。

     當然,這種痛苦是在心裡。

    不過,沒有愛的婚姻也照樣要過下去、照樣過得下去。

    要不是陳家洛發現了那封她母親寫給他義父于萬亭的信,陳家洛恐怕永遠也不知道母親的生活中有過那麼一段愛情悲劇。

     這就是說,愛情和婚姻是可以分離的,也常常是實際上分離着的。

     一位美國學者說:“許多人相信他們因愛而結婚。

    這是一種錯誤的假設,一種危險的迷信。

    ”又說:“第二種錯誤的假設:結了婚的人大多相愛。

    ”①①[美]賴林德勒等著《婚姻生活的藝術》第20頁,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這未免多少有些偏激或絕對,但它至少也說明了、揭示了人類婚姻生活及與愛情的關系的一部分真相。

     我們當然不能因此而否認徐潮生的愛情悲劇的痛苦現實及其社會、審美等多方面的意義。

    但同時也不能過于誇張這種悲劇性。

    婚姻是一種平凡的生活、真實的生活。

    沒有資料表明,徐潮生與陳閣老的“無愛的婚姻”究竟“不幸福”到什麼樣的程度。

     書中沒有展示陳家洛的父、母之間的婚姻生活的具體情形,我們無從評說。

     那麼,我們可以看另一個故事。

     還是在《書劍恩仇錄》中,“天山雙鷹”陳正德、關明梅的婚姻,幾十年來一直是吵吵鬧鬧,無多少柔情蜜意的。

    因為有個袁士霄夾在其中。

    關明梅原本與袁士霄相愛,但袁士霄性格比較怪(或者說個性比較強,這可以參考《天龍八部》中的趙錢孫其人與譚公、譚婆的情形),因而一不如意便遠走他鄉,多年不歸,關明梅久等不至,以為心上人從此失去,這才嫁給了陳正德。

    ——這是—種起初的選擇。

    “望夫石”之類的神話畢竟是神話——沒想到不久袁士霄又回來了,見關明梅嫁作他人婦,後悔不已(這也是真實的,得到時不覺可貴,失去時不免誇張其可貴的一面)。

    從而陳、關、袁三人之間的關系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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