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愛與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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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冤孽。

    陳、關夫婦避往天山,袁士霄竟也随之而往。

    從此“天山雙鷹”的生活,簡直像一座煉獄。

    沒有愛情的婚姻和有愛卻已不能結合的痛苦,變成了雙重的悲劇根源和動力。

     關明梅認為自己是不愛陳正德的,因而對于陳正德的一番癡情常常置若罔聞。

    ——直到有那麼一天,他們夫婦為了讨伐陳家洛對其弟子霍青桐的“不忠”,而追尋陳家洛、喀絲麗,與這一對年輕人在一起玩堆砂挑砂的遊戲,誰将砂堆挑倒了,就要出一個“節目”。

    這是一種童稚純真的遊戲,使人返老還童、返樸歸真。

     書中寫道: 香香公主笑道:“老爺子,你唱歌呢還是跳舞?”陳正德老臉羞得通紅,拼命推搪,關明梅與丈夫成親以來,不是吵嘴就是一本正經的練武,又或是共同對付敵人,從未這般開開心心的耍過,眼見丈夫憨态可掬,心中直樂,笑道:“你老人家欺侮孩子,那可不成!” 陳正德推辭不掉,隻得說道:“好,我來唱一段吹腔,販馬記!”用小生喉嚨唱了起來,唱到“我和你,少年夫妻如兒戲,還在那裡笑..”不住用眼瞟着妻子。

     關明梅心情歡暢,記起與丈夫初婚時的甜蜜,如不是袁士霄突然歸來,他們原可終身快樂。

    這些年來自己從來沒有好好待他,常對他無理發怒,可是他對自己一往情深,有時吃醋吵嘴那也是因愛而起,這時忽覺委屈了丈夫數十年,心裡很是歉然,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他手。

    陳正德受寵若驚,隻覺眼前朦胧一片,原來淚水湧入了眼眶。

    關明梅見自己隻露了這一點兒柔情,他便感激萬分,可見以往實在對他過份冷淡,向他又是微微一笑。

     (第十六回) 在童稚天真的遊戲中,關明梅忽然感悟到生活的真谛,覺悟自己以往的不是。

    這是一種很動人的情景。

    當然,這僅僅是序曲,是一個轉折,是向婚姻之愛的一種開拓。

    表面上看起來是對愛情的否定,實際上是對另一種愛情的肯定。

     有了這樣的一個契機,一個序幕,後面的情節就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了: 關明梅望着漸漸在大漠邊緣沉下去的太陽,緩緩說道:“什麼都講個緣法。

    從前。

     我常常很是難受,但近來我忽然高興了。

    ”伸手把陳正德大褂上一個松了的扣子扣上了,又道:“一個人天天在享福,卻不知道這就是福氣,總是想着天邊拿不着的東西,那知道最珍貴的寶貝就在自己身邊。

    現今我是懂了。

    ”陳正德紅光滿面,神采煥發,望着妻子。

     關明梅走到袁士霄身邊,柔聲道:“一個人折磨自己,折磨了幾十年,什麼罪過也該贖清了,何況本來也沒什麼罪過。

    我很快活,你也别再折磨你自己了吧!”袁士霄不敢回頭,突然飛身上馬,說道:“去找他們吧!”天山雙鷹乘馬随後跟去。

    (第17回)關明梅的這一番感悟,終于解開她和袁士霄、陳正德之間的一段死結。

     這樣,他們的生活,就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新的境界了。

     關明梅的話,多少代表了金庸的智慧和觀點:“一個人天天在享福,卻不知道這就是福氣,總是想着天邊拿不着的東西,那知道最珍貴的寶貝就在自己的身邊。

    ”這可以說是人性的一個普遍的特點。

    從而,這一番感悟,也正是對我們的人性的揭露,對我們的人生的啟示——生活,不是像我們想象的那麼好(也不是那種“好法”),可也不是我們想象的那麼壞。

     生活不是想象。

     愛情是需要想象的(或有想象力的自然的加入),而婚姻卻不同。

    它更需要智慧。

    需要求真務實,需要珍惜平凡的生活。

    而不是想着上天堂求愛或下地獄受苦。

     關明梅“發現”了真理,發現了婚姻生活的真谛“天天享福,而不自知”。

     也許生活太平凡了,不像愛情的天邊彩虹,令我們遐想。

     關明梅是幸福的,還是不幸的? 換一句話問,小說《書劍恩仇錄》中還有兩對“沒有愛情”的婚姻,即徐天宏與周绮、餘魚同與李沅芷,他們會幸福嗎?他們會感到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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