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小學大全》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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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石刻七種,都是著作;應“撤毀”者有書籍六種,都是古書,而有他的序跋。

    《小學大全》雖不過“疏輯”,然而是在“銷毀”之列的。

    〔12〕但我所得的《小學大全》,卻是光緒二十二年開雕,二十五年刊竣,而“宣統丁巳”(實是中華民國六年)重校的遺老本,有張錫恭跋雲:“世風不古若矣,願讀是書者,有以轉移之。

    ……”又有劉安濤跋雲:“晚近淩夷,益加甚焉,異言喧,顯與是書相悖,一唱百和,……馴緻家與國均蒙其害,唐虞三代以來先聖先賢蒙以養正之遺意,掃地盡矣。

    剝極必複,天地之心見焉。

    ……”為了文字獄,使士子不敢治史,尤不敢言近代事,但一面卻也使昧于掌故,乾隆朝所竭力“銷毀”的書,雖遺老也不複明白,不到一百三十年,又從新奉為寶典了。

    這莫非也是“剝極必複”〔13〕麼?恐怕是遺老們的乾隆皇帝所不及料的罷。

     但是,清的康熙,雍正和乾隆三個,尤其是後兩個皇帝,對于“·文·藝·政·策”·或·說·得·較·大·一·點·的“文化·統·制”〔14〕,卻真盡了很大的努力的。

    文字獄不過是消極的一方面,積極的一面,則如欽定四庫全書〔15〕,于漢人的著作,無不加以取舍,所取的書,凡有涉及金元之處者,又大抵加以修改,作為定本。

    此外,對于“七經”,“二十四史”,《通鑒》,〔16〕文士的詩文,和尚的語錄,也都不肯放過,不是鑒定,便是評選,文苑中實在沒有不被蹂躏的處所了。

    而且他們是深通漢文的異族的君主,以勝者的看法,來批評被征服的漢族的文化和人情,也鄙夷,但也恐懼,有苛論,但也有确評,文字獄隻是由此而來的辣手的一種,那成果,由滿洲這方面言,是的确不能說它沒有效的。

     現在這影響好像是淡下去了,遺老們的重刻《小學大全》,就是一個證據,但也可見被愚弄了的性靈,又終于并不清醒過來。

    近來明人小品,清代禁書,市價之高,決非窮讀書人所敢窺覗,但《東華錄》,《禦批通鑒輯覽》,《上谕八旗》,《雍正朱批谕旨》〔17〕……等,卻好像無人過問,其低廉為别的一切大部書所不及。

    倘有有心人加以收集,一一鈎稽,将其中的關于駕禦漢人,批評文化,利用文藝之處,分别排比,輯成一書,我想,我們不但可以看見那策略的博大和惡辣,并且還能夠明白我們怎樣受異族主子的馴擾,以及遺留至今的奴性的由來的罷。

     自然,這決不及賞玩性靈文字〔18〕的有趣,然而借此知道一點演成了現在的所謂性靈的曆史,卻也十分有益的。

    七月十日。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三四年八月五日《新語林》半月刊第三期,署名杜德機。

     〔2〕清朝禁書清政府為實行文化統制,在編纂《四庫全書》時,将認為内容“悖謬”和有“違礙字句”的書,都分别“銷毀”和“撤毀”(即“全毀”和“抽毀”)。

    “禁書”即指這些應毀的書;關于禁書的目錄,後來有《全毀抽毀書目》、《禁書總目》、《違礙書目》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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