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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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中國的好作家是大抵“悔其少作”〔2〕的,他在自定集子的時候,就将少年時代的作品盡力删除,或者簡直全部燒掉。

    我想,這大約和現在的老成的少年,看見他嬰兒時代的出屁股,銜手指的照相一樣,自愧其幼稚,因而覺得有損于他現在的尊嚴,——于是以為倘使可以隐蔽,總還是隐蔽的好。

    但我對于自己的“少作”,愧則有之,悔卻從來沒有過。

    出屁股,銜手指的照相,當然是惹人發笑的,但自有嬰年的天真,決非少年以至老年所能有。

    況且如果少時不作,到老恐怕也未必就能作,又怎麼還知道悔呢? 先前自己編了一本《墳》,還留存着許多文言文,就是這意思;這意思和方法,也一直至今沒有變。

    但是,也有漏落的:是因為沒有留存着底子,忘記了。

    也有故意删掉的:是或者因為看去好像抄譯,卻又年遠失記,連自己也懷疑;或者因為不過對于一人,一時的事,和大局無關,情随事遷,無須再錄;或者因為本不過開些玩笑,或是出于暫時的誤解,幾天之後,便無意義,不必留存了。

     但使我吃驚的是霁雲〔3〕先生竟抄下了這麼一大堆,連三十多年前的時文,十多年前的新詩,也全在那裡面。

    這真好像将我五十多年前的出屁股,銜手指的照相,裝潢起來,并且給我自己和别人來賞鑒。

    連我自己也詫異那時的我的幼稚,而且近乎不識羞。

    但是,有什麼法子呢?這的确是我的影像,——由它去罷。

     不過看起來也引起我一點回憶。

    例如最先的兩篇,就是我故意删掉的。

    一篇是“雷錠”的最初的紹介,一篇是斯巴達的尚武精神的描寫,但我記得自己那時的化學和曆史的程度并沒有這樣高,所以大概總是從什麼地方偷來的,不過後來無論怎麼記,也再也記不起它們的老家;而且我那時初學日文,文法并未了然,就急于看書,看書并不很懂,就急于翻譯,所以那内容也就可疑得很。

    而且文章又多麼古怪,尤其是那一篇《斯巴達之魂》,現在看起來,自己也不免耳朵發熱。

    但這是當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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