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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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若由今日天演家〔13〕言之,或曰由宗祖之遺傳;顧自我言之,則非從讀書得來,必不有是。

    非然,則我與王翁李媪,豈獨不受遺傳,而思慮之密,不如此也。

     耀宗既去,秃先生亦止書不講,狀頗愁苦,雲将返其家,令子廢讀。

    予大喜,躍出桐樹下,雖夏日炙吾頭,亦弗恤,意桐下為我領地,獨此一時矣。

    少頃,見秃先生急去,挾衣一大縛。

    先生往日,惟遇令節或年暮一歸,歸必持《八銘塾鈔》〔14〕數卷;今則全帙俨然在案,但攜破箧中衣履去耳。

     予窺道上,人多于蟻陣,而人人悉函懼意,惘然而行。

    手多有挾持,或徒其手,王翁語予,蓋圖逃難者耳。

    中多何墟人,來奔蕪市;而蕪市居民,則争走何墟。

    王翁自雲前經患難,止吾家勿倉皇。

    李媪亦至金氏問訊,雲仆猶弗歸,獨見衆如夫人,方檢脂粉芗澤纨扇羅衣之屬,納行箧中。

    此富家姨太太,似視逃難亦如春遊,不可廢口紅眉黛者。

    予不暇問長毛事,自撲青蠅誘蟻出,踐殺之,又舀水灌其穴,以窘蟻禹。

    未幾見日腳遽去木末,李媪呼予飯。

    予殊弗解今日何短,若在平日,則此時正苦思屬對,看秃先生作倦面也。

    飯已,李媪挈予出。

    王翁亦已出而納涼,弗改常度。

    惟環而立者極多,張其口如睹鬼怪,月光娟娟,照見衆齒,曆落如排朽瓊〔15〕,王翁吸煙,語甚緩。

     “……當時,此家門者,為趙五叔,性極憨。

    主人聞長毛來,令逃,則曰:‘主人去,此家虛,我不留守,不将為賊占耶?’……” “唉,蠢哉!……”李媪鬥作怪叫,力斥先賢之非。

     “而司爨之吳妪亦弗去,其人蓋七十餘矣,日日伏廚下不敢出。

    數日以來,但聞人行聲,犬吠聲,入耳慘不可狀。

    既而人行犬吠亦絕,陰森如處冥中。

    一日遠遠聞有大隊步聲,經牆外而去。

    少頃少頃,突有數十長毛入廚下,持刀牽吳妪出,語格磔不甚可辨,似曰:‘老婦!爾主人安在?趣将錢來!’吳妪拜曰:‘大王,主人逃矣。

    老婦餓已數日,且乞大王食我,安有錢奉大王。

    ’一長毛笑曰:‘若欲食耶?當食汝。

    ’鬥以一圓物擲吳妪懷中,血模糊不可視,則趙五叔頭也……” “啊,吳妪不幾吓殺耶?”李媪又大驚叫,衆目亦益瞠,口亦益張。

     “蓋長毛叩門,趙五叔堅不啟,斥曰:‘主人弗在,若輩強欲入盜耳。

    ’長……” “将得真消息來耶?……”則秃先生歸矣。

    予大窘,然察其顔色,頗不似前時嚴厲,因亦弗逃。

    思倘長毛來,能以秃先生頭擲李媪懷中者,餘可日日灌蟻穴,弗讀《論語》矣。

     “未也。

    ……長毛遂毀門,趙五叔亦走出,見狀大驚,而長毛……” “仰聖先生!我底下人返矣。

    ”耀宗竭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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