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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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作大聲,進且語。

     “如何?”秃先生亦問且出,睜其近眼,逾于餘常見之大。

     餘人亦競向耀宗。

     “三大人雲長毛者謊,實不過難民數十人,過何墟耳。

    所謂難民,蓋猶常來我家乞食者。

    ”耀宗慮人不解難民二字,因盡其所知,為作界說,而界說隻一句。

     “哈哈!難民耶!……呵……”秃先生大笑,似自嘲前此倉皇之愚,且嗤難民之不足懼。

    衆亦笑,則見秃先生笑,故助笑耳。

     衆既得三大人确消息,一哄而散,耀宗亦自歸,桐下頓寂,僅留王翁輩四五人。

    秃先生踱良久,雲:“又須歸慰其家人,以明晨返。

    ”遂持其《八銘塾鈔》去。

    臨去顧餘曰:“一日不讀,明晨能熟背否?趣去讀書,勿惡作劇。

    ”餘大憂,目注王翁煙火不能答,王翁則吸煙不止。

    餘見火光閃閃,大類秋螢堕草叢中,因憶去年撲螢誤堕蘆蕩事,不複慮秃先生。

     “唉,長毛來,長毛來,長毛初來時良可恐耳,顧後則何有。

    ”王翁辍煙,點其首。

     “翁蓋曾遇長毛者,其事奈何?”李媪随急詢之。

     “翁曾作長毛耶?”餘思長毛來而秃先生去,長毛蓋好人,王翁善我,必長毛耳。

     “哈哈!未也。

    ——李媪,時爾年幾何?我蓋二十餘矣。

    ” “我才十一,時吾母挈我奔平田,故不之遇。

    ” “我則奔幌山。

    ——當長毛至吾村時,我适出走。

    鄰人牛四,及我兩族兄稍遲,已為小長毛所得,牽出太平橋上,一一以刀斫其頸,皆不殊,推入水,始斃。

    牛四多力,能負米二石五升走半裡,今無如是人矣。

    我走及幌山,已垂暮,山颠喬木,雖略負日腳,而山趺之田禾,已受夜氣,色較白日為青。

     既達山趺,後顧幸無追騎,心稍安。

    而前瞻不見鄉人,則凄寂悲涼之感,亦與并作。

    久之神定,夜漸深,寂亦彌甚,入耳絕無人聲,但有吱吱!口汪口汪口汪!……” “口汪口汪?”餘大惑,問題不覺脫口。

    李媪則力握餘手禁餘,一若餘之懷疑,能贻大禍于媪者。

     “蛙鳴耳。

    此外則貓頭鷹,鳴極慘厲。

    ……唉,李媪,爾知孤木立黑暗中,乃大類人耶?……哈哈,顧後則何有,長毛退時,我村人皆操鍬鋤逐之,逐者僅十餘人,而彼雖百人不敢返鬥。

    此後每日必去打寶,何墟三大人,不即因此發财者耶。

    ” “打寶何也?”餘又惑。

     “唔,打寶行寶,……凡我村人窮追,長毛必投金銀珠寶少許,令村人争拾,可以緩追。

    餘曾得一明珠,大如戎菽〔16〕,方在驚喜,牛二突以棍擊吾腦,奪珠去;不然縱不及三大人,亦可作富家翁矣。

    彼三大人之父何狗保,亦即以是時歸何墟,見有打大辮子之小長毛,伏其家破櫃中。

    ……” “啊!雨矣,歸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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